“……就是那个‘算了’,”五条悟飞快地说,“但是我想过了!我觉得我还是比较想和你在一起,我也没有真的去找别人交往啊,我只是、”
    等一下,
    刚刚那个发言是不是不太ok。
    “想过啊。”诺德对他笑。
    “……生气了吗?”五条悟抬眼去看他。
    “没有生气。”
    是真的。年长者回答得很平淡。因为见过这个人明明很难过还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所以也能知道眼前的人现在是真的不觉得有什么。
    “倒是生气啊。”五条悟懊恼地说。
    “没有什么的,人的感情是不受主观意识左右的。就算你会不再因为想到我而觉得快乐,想要……和其他人开始一段关系,那也是,很自然的事情。只是,只要那么想了,就已经可以分手了,”诺德好像在解释一样柔声和他说,“毕竟是为了感到快乐才存在的关系,为此纠结起来就没有意义了。”
    “这话你之前也说过。”
    “我一定没有生你的气。相反,我认为你能好好和我说清,在一切变得索然无味之前画下句号,是一件很好的事情。”像是在评价西餐厅里的餐点一样,诺德说着。
    “……所以你愿意坐在卧室里和我说话,就是为了对我说教‘分手比较好’吗?”五条悟忿忿不平地抗议。
    “要这么说的话也没错。”诺德竟然赞同地点点头。
    “啊?”五条悟不满地提高声音,“……我就是想了一下,也不至于给我判死刑吧?再给一次机会嘛,以后不会想了啦。”
    “那我才是想说,”诺德好笑地说,“也太执着了吧?一般人会追到欧洲吗?我看不出你有什么非要选择我的理由。”
    “我喜欢你啊。”五条悟理直气壮地说,想了想又补充,“你绝对也喜欢和我在一起啊。”
    那句话说得太过肯定,年长者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反驳。他最后也没有反驳,只是说:“……我不是一个好选择,五条先生。”
    “比如说?”五条悟没好气地嚷嚷。
    “嗯……会对你说教?”诺德露出微笑。
    “我看说记仇更准确一点。”咒术师抱怨。
    “也对,我很记仇。”
    ……虽然被赞同了,但完全没有成就感。“还有呢?”五条悟郁闷地说。
    “很黏人。”
    “——这个说过了。”
    “很麻烦的,要花很多时间。”
    “和上面的是一回事吧?”
    “但是五条先生没有时间吧?”
    “……”
    “……你看。”
    “哦,知道了。没别的了吗?”
    “分手了会纠缠不休。”
    “明明没有。”
    “我有很努力地克制啊,”诺德笑了一下,“不然我为什么要忘了你呢?”
    “……”那句话暴露了太多的信息,五条悟停了好半天,才说,“那我很乐意你对我纠缠不休啊。”
    “别说得那么轻松啊。”
    “没了吗?”
    “嗯……很无趣。”
    “我没觉得。”
    “……你只是觉得新鲜。”诺德无奈地叹气,“你是因为只……和我有过这样的相处,所以没办法中立地评价这段关系。多试试吧。走到街上,你会发现像我这样的人遍地都是。”
    “哪有?你给我找一个啊?”
    “你喜欢我什么呢?五条先生。”诺德轻声问,中断了他的无理取闹,“别赌气啊,根本就没有理由吧?找一个更省心更体贴的恋人吧,会更合适。你和其他人在一起也会很开心的,你是一个很好的人。”
    最后那句话放在其他时候是会让人觉得飘飘然的赞美,诺德一向不吝啬赞美。只是在此情此景之下一点也不让人高兴。
    “我不要。我喜欢你。我不想找别人。”白发的青年闷闷不乐地说。
    往常会有用的告白完全没有效果,就算再怎么强调他的男朋友也不为所动。
    “……我该走了。”诺德说。
    五条悟不甘心地瞪着他。
    “但是很谢谢你的话。我想,我还是觉得很高兴。”临走之前诺德还是愿意对他微笑,“晚安。”
    第22章
    ……其实很动摇。
    劝说对方放弃,却被执拗地一句一句反驳,虽然都是些赌气的争辩,但简直就像是在说——我非你不可。
    简直就像名为诺德·弗雷姆的存在被毫无保留地肯定了一样。
    不可能不觉得动摇吧。
    感情确实是不受主观意识左右的事情——哪怕同时也能清晰地意识到他并不是多么重要的存在。诺德在心里叹气。
    希望那个人没有注意到才好。
    他去按位置不太熟悉的开关,关上了旅馆房间的灯。
    最近他有些失眠,也许不该在睡前进行那样的一段谈话,诺德在闭上眼睛时想。
    但那天却睡得很好,一夜无梦。旅馆的房间还算舒适,醒来时诺德甚至觉得有些茫然。
    ——对了。
    昨天的事情像是隔了一层纱一样回忆起来,魔法师回到自己的家中。
    他的客人还在,也许还没醒,所以他尽量隔绝了自己的声音——魔法的好处就是这样了,在想要保持安静的时候,隔音结界总是很好的选择。
    他准备了早餐,不确定是不是应该等待他的客人一起分享;又看了看昨天在超市买的东西,为称得上是冲动性消费的一大袋东西烦恼了一会;最后看了一眼时间,七点过了些,还很早。于是他随便选了一本书,坐在沙发上阅读。
    夜晚会让一切变得朦胧。
    现在,明亮的清晨,相较之下就冷静到让人清醒了,简直像是另一个世界。
    诺德看着五条悟从卧室里走出来。睡翘了的头发让青年看起来很柔和,他的个子很高,本来会让人本能地感到威胁,这会却好些,像什么晒太阳的大猫,手还搭在门把上,眯着眼打了个哈欠,一小片冰蓝色浸润了困意的水气。
    停顿了几秒,诺德才试着开口问候:“早上好,五条先生。”
    看到他好像也让五条悟觉得意外,“早哦。”白发的青年抬眼,高兴地和他打招呼。
    还是一起吃了早饭。
    煎蛋、培根、黄油和烤面包,再传统不过的早餐。
    他没有特别照顾五条悟的口味,但尽管喜好很分明,五条悟对其他食物也不挑剔,叠好了三明治,拿在手里咬了一口,好像还算满意。
    不太合身的睡衣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两个,随着动作露出挂在颈上的饰品——是项链,苍蓝色的宝石缀在银链上。昨天他没有注意到。
    注意到他的视线,五条悟无辜地对他眨眼。
    “是你送我的。”吞下嘴里的面包,五条悟开口说。
    “什么?”
    “这个,”青年扬了扬下巴,露出线条分明的锁骨,和那个和他的瞳色如出一辙的装饰项链,“我有好好戴着哦。”
    ……
    诺德移开视线。不要戴着了,他想说。
    但那样未免也太苛刻了。
    好像没有什么别的事了,也没有太多别的话要说。他当然不至于催促五条悟离开,但过一会儿咒术师也换好了衣服,期间接了一个电话,不耐烦地发了好几条大概是在和什么人联系的消息。对方显然比表现出来的要更忙碌。
    “你希望我送你去机场吗?”诺德询问。
    “你要是有别的事,我也可以叫窗的人来。”五条悟说。
    那句话说不好是生疏、礼貌还是体贴,对方显然不怎么熟悉这种客套的对话。
    “我送送你吧。”诺德主动说。
    昨天他对五条悟说的话拉开了些距离,但大概不够让对方觉得挫败。五条悟降下了那边的车窗,难得显得安静,任由吹进来的风把本来就柔软的白发吹起来,脑袋支在手上发了会呆,忽然开口:
    “我想……”
    “什么?”
    气流掩盖了说话的声音,诺德没听清地询问,那让五条悟转过来看着他,颇为认真地说:“我想……我可以每天给你发消息,每周都约会。”
    什么啊,怎么在想这个啊。
    某种柔软而明亮的感触泛上来,诺德露出一点笑。
    那让五条悟很不高兴地瞪他。
    “不是在嘲笑你,抱歉抱歉,是很认真在说吧?”诺德忍不住又轻轻笑了一下,“但是不是那样的,只是,我也说过很多次的,我、”
    “‘你不和前男友交往’,”五条悟没好气地说,“但是为什么啊?世界上没有这样的规定吧?”
    “嗯……因为至少不想两次犯下同样的错误?”
    “把别人叫‘错误’哦。”
    “这个也抱歉。”
    五条悟闭上了嘴。
    诺德把注意力转向机场的路牌,试着分辨前往出发层的路,那时他身边的人又说话了,“每周两次?”五条悟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