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上无论什么任务都有不短的时间要耗在路程上,即使是实力强到夸张的特级咒术师五条悟,每天处理的任务数量也有限。
所以……
……虽然知道五条先生这几天在违规使用无下限清任务,伊地知洁高也没有想到,会面对现在这一番场景。
这是……第几天了。
辅助监督从满桌的报告上抬起头,略感绝望地接过五条悟递过来的资料。那些代表了昨天晚上做完的任务,至于报告,五条先生当然不可能自己写……
“伊地知看起来好忙啊。”五条悟笑嘻嘻地探头探脑。
“那还不是……”辅助监督无力地叹了口气,“走吧,五条先生,白天就不要用无下限了,我开车送您、诶——”
他习惯性地去拿左边架子上的任务资料。
由于他是专门负责五条悟的辅助监督,交到他这里的任务数量惊人,伊地知洁高一向让同僚直接把资料放在这里,成打的纸质材料就像美国的股市一样时高时低,但也不可能跌到底……
伊地知怀疑人生地拿起架子上仅有的两份资料。
“怎么了?”五条悟已经把注意力转向了别的事,好半天才发现他没说话,没太在意地开口问。
“今天的任务……有两份。”伊地知花了一会才缓了缓心里“竟然只有两份”的震惊,想起来说明,“都是一级咒灵。一份在中央区……”
“哦,就两份。我自己去吧。”五条悟从他手里抽走资料,好像不怎么意外,“那国内差不多做完了呢,国外的任务可以下次再说,啊,把大洋洲的整理给我吧。”
最强咒术师把这话说得轻描淡写。
伊地知洁高忽然理解了什么,心怀敬畏地看了眼自己放在已完成区域的成堆任务资料,又看了看五条悟,“好的……我知道了。”他虚弱地说。
“伊地知写报告加油哦!”五条悟留下那么一句话。
旁边的新田同情地看了看他:“伊地知先生,没问题吗?要不要我帮忙——”
“不,怎么有让后辈帮忙的道理,”伊地知擦了擦眼镜,叹了口气,“只是觉得,五条先生……真厉害啊。”各种意义上的。
“……确实。”新田同样颇为敬畏地看向那堆任务书,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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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海风的气息。
越过城市,可以看到广阔的海,再然后海岸线也消失在视野里。
两个小时的瞬移本该有些枯燥,海只是一片无垠的蓝而别无他物,盘旋的海鸟是他唯一的陪伴。但世界上仅此一个能用这种方式跨越几个时区的最强咒术师此刻只觉得心情惬意。
约会嘛,当然会让人高兴。
可惜现在不能打电话,因为海上没有信号塔——哪怕是有,频繁跨越一个又一个信号发射装置的范围也只会让通话支离破碎。再说他的男朋友应该还在吃午饭。
所以就算作——惊喜?
啊糟糕,如果这时候给他打电话了他接不到怎么办,五条悟苦恼了一会。会生气吗?不要太生气啦……不然先折回日本说一声?
乱七八糟地想着,白发的咒术师还是在下午造访了这处小岛,和岛上唯一的旅馆,一楼的房间,右转第三间——
先是敲了敲门,两秒,十秒,没有回应。
门锁着。
苍蓝色的眼睛睁大,五条悟摘下墨镜。
房间里没有人。
没有生活的痕迹,床上的被子重新铺好了等待入住,令人厌恶的既视感,还有从脊背窜上来的冰冷的战栗。
白发的青年站在门口。是一个晴朗的夏日午后,走廊外明亮的阳光打在他身上,但他正对着房门,就像落进了阴影里。
有那么一会,他只是什么都没想。
“悟?”
身后的声音。
“悟,”诺德试着拍他的肩膀。
一下对上转身的五条悟的视线,他的男朋友愣了愣——落在无下限的触碰也似乎让诺德有些困惑。
但诺德还是轻声解释,“我换了房间、——”
那句话没有说完。
大概是恼火、委屈和些许的恐惧,催促着肾上腺素冲进血管,催促着五条悟把眼前的人拥住亲吻——搂着肩膀、抵着身体、急切而又渴求地亲吻。
诺德有些意外,但很快温柔地回应他,轻轻顺着他的脊背。
“我在,悟。”他的男朋友耐心地说。
第33章
——被抓住了。诺德想。
十指交握扣住他的左手,好像这也觉得不满足地摩挲着指根;再是按在他肩上的手,没有用力到令人不适的程度,但却会因为他任何微小的动作而不自觉地按紧。悟身上的衣服很烫,黑色的布料像曝晒过一样透着夏日的热度;诺德靠在墙上,或者说——被压在墙上亲吻,而且被那双冰霜一样的苍蓝色眼睛一瞬不瞬地注视着。
漂亮的眼睛因为执拗而显得有点冷冰冰的,但那也非常吸引人。
——这是什么少女漫画里的情节。
一边因为有些不好意思,而不由得分心地冒出各种各样的想法,一边又因为知道是自己让悟觉得不安而感到些许的愧疚,诺德顺从地予以回应。
啊,还真是……无论是物理上还是心理上都被抓住了,只剩下这样的感想。
“悟。”诺德低声呼唤。
“嗯。”低哑的嗓音。
“没事的,”诺德放慢声音,“我在这里,好吗?”
霜白的睫毛在那片苍蓝打下些许阴影,“……你没和我说你换房间了。”
悟的兴致不高。
哪怕把过去几天他们在电话里的所有文书、堵车、咒灵和官僚加起来,也没有现在更让悟不高兴了。
“抱歉,”诺德轻声解释,“我没想过、”
——我没想过你真的会来。
那句话不合适,至少现在非常不合适。
“……我不知道你今天会来,”诺德说着,反过来拉住扣着他的手,那让他的男朋友反应过度望向他,“没事的,我们回房间吧?在顶楼,是大一些的房间,视野也很好,你说不定会喜欢。”他劝诱着。
“……你应该和我说,”悟还是不太开心,但任由诺德拉着他走,“……下次要和我说。”
“我会的。我保证。”
没有几步的一小段路感觉很漫长。
诺德不时回头,对他的男朋友安抚地微笑。悟低着脑袋,会回应他的视线,但也没有更多的表情。
开门回到房间像过了一个世纪,诺德松了一口气,在这一刻真心觉得他应该先说、
接着被拥住了。
像是勉强压着不满绷紧了弦走了一路,悟在玄关拥住了他,脑袋也压在他的肩膀上,好像被一只猎豹从背后扑了上来。诺德无奈地覆上环着他的双臂,劝慰地轻轻顺抚。
“来这里,悟。”他轻声说。
拉拉扯扯磕磕绊绊地引着不高兴的男朋友坐在沙发上——房门之后是起居室,两面都是透明的玻璃落地窗,至少是很明亮的房间,不会让人觉得阴霾。
至于接着被悟按在沙发上,好像是早就已经想到了的事情。
白发的青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有那么一瞬间像是教堂里的圣像,只是冷淡而不为世人所动,但在诺德伸手触碰他的脸时也没有拒绝。过了一会,悟敛起目光。
“不要再这样了……会有心理阴影的,真的。”悟轻声说。
“嗯。”
下颌的弧度贴着掌心,略高的体温,光是彼此触碰都能让人感到不可思议的满足,再轻轻摩挲耳后,青年颈后的头发推得很短,大概不常被他人触摸,若有若无的触碰也显得很敏感,悟稍微软化下来。
“我没有什么做得不好的吧?”悟嘟起嘴。愿意作出不高兴的表情至少证明他没有那么不高兴了。
“没有。”诺德柔声回答。
“等太久不高兴要和我说哦,不要自己一个人生气哦。”悟认真地看着他。
“没有不高兴,”
那是事实,但悟好像没太相信他,于是诺德接着解释:“我只是想你会喜欢,这里能看到海,也很明亮……标间有点小吧?”
……床也很小。
“但是特意和你说又显得有些……”
过于期待、自以为是。
“……小题大作。”
轻轻叹息,诺德试着作出保证:“下次会说的,都会和你说。”
“你倒是保证得很干脆。”悟不太满意地撇撇嘴。
那是不满,但好像并不是对诺德·弗雷姆这个存在觉得不满,至少此刻悟还是愿意和他待在一起,让他许诺着“下一次”。
悟多少原谅他了,放松下来,像是大猫找了一处舒适的靠垫一样躺在他身上——那很不可思议,另一个人的重量落在身上,毫无间隙地靠在一起,甚至比拥抱更为亲昵,从心里泛起没由来的充实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