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悟、?”诺德有些困惑地出声。
    “嗯?”五条悟的声音带着甜腻的鼻音,“没兴致吗?不想要?”
    “……很晚了?”诺德不太确定地问。
    “也不会啦~八点起床的话可以三点睡,”五条悟说着顿了一下,嘴角翘起来,很高兴地又说,“啊,也不是没兴致嘛。”
    ……别说出来啊。
    旅店的床柔软得像落进了云层之中,他们陷进一大床柔软的被子里,诺德心情微妙地摩挲着悟的耳后,轻声劝他:“早些休息明天会觉得好点……明天还有其他事吧?”
    “诶,不想抱抱我吗?”大猫熟练地和他撒娇。
    “悟才是,有那么想……”诺德不太能说得出口。
    “想啊,”五条悟理所当然地说,完全不觉得羞耻,“是很舒服的事情嘛,而且会睡得很好,我很喜欢、唔嗯……”
    还是不要让他的男朋友继续说下去了,诺德想着。
    一旦得到了回应,年轻的咒术师整个人都期待起来,放松了把自己交给他,渴望着触摸,光是被触碰就愉快而满足,条件反射一样地被唤起,惬意地半阖上眼睛。交换呼吸都像是能尝到这份纯粹的快乐。
    世界被忘到了一边,什么烦恼都不重要了。
    在暖黄色的小夜灯下,氤氲的暗蓝色眼睛注视着他,五条悟吐出一声小小的叹息。
    他们额头贴着额头,诺德有些不好意思地和他对视,再安抚地摩挲悟稍微染上薄红的脸颊,无声地给出一个暗示晚安的亲吻。
    “就一次?”五条悟故意说。
    “就一次。”
    白发的青年慵懒地对他笑了一下,拉着他好好躺下,再找了个姿势舒服地抱着他,“好吧。”五条悟勉为其难地说。
    说着,上一秒还和他开玩笑,片刻之后,悟又很快睡着了。
    睡眠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闭上眼睛,沉进朦胧的黑暗里,再醒来,那时就是一夜过去,是第二天了。
    醒来时,诺德稍微有些茫然。
    但很快,他的视线落在五条悟身上——他的男朋友正从行李箱里拿出衬衫。
    窗外是不太寓.明亮的天光。
    六点……?没太清醒的魔法师摸索着手机。快六点了。
    “醒了?”悟很快察觉。
    “嗯。”
    “我还想着不要吵醒你呢,”五条悟凑过来给他一个毛毛躁躁的早安吻,“想多睡一会吗?”
    有那么一会,诺德甚至没想起来他们为什么在这里。
    好像觉得他这副没太清醒的样子很有趣,五条悟低低地笑起来,夸张地揉乱了他的头发,再给他一个拥抱,“我点了早餐,想吃一些再睡吗?”
    “……嗯。”诺德迟钝地点头,又摇摇头,“我醒了。”他说。
    那也让悟觉得好笑。
    等到五条悟走进浴室,诺德才想起来,也推开浴室的门,站在淋浴间里的大猫看向他:“啊,是很认真负责的男朋友呢。”悟开着他的玩笑。
    虽然说着捉弄人的话,五条悟当然也愿意让他帮忙。
    “这么早就要出门吗?”诺德轻声问。
    “唔、嗯嗯……”
    也许是因为热水,也许是因为触碰,也许只是因为倦意,让他接手的五条悟懒洋洋地靠在他身上:“……也不早啦,吃过早饭也七点了。在担心?没事啦,我一直都睡得很少。”
    “平时也会睡八小时吧?”
    “……六小时?”五条悟装乖地眨了眨眼睛,听起来连六小时的说法都有点水分,“有反转术式不用睡那么久也没事。毕竟比起花时间睡觉,有其他更多想做的事情嘛。”
    “那这几天都是在陪我吗?”诺德没好气地开口。
    他想说不用这么顾虑他,他不是什么少了陪伴就会无理取闹的、过于黏人的男朋友,但五条悟露出一个讨人喜欢的笑,坦诚地说:“是啊,一个人醒来会很寂寞吧?”
    想象随着那句话擅自浮现出来。
    “……没事的。”诺德匆匆地说。
    苍蓝色的眼睛打量着他,好像得出了结论,好像诺德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在这个人的面前全部一览无余,但五条悟没有体贴地没有戳破,“偶尔也让我哄你开心嘛。”只是轻快地说。
    在绵延数十公里的山火面前,人是很渺小的。
    还不到七点,他们再次来到燃烧着的山林上空。
    晚些时候,又有一个救援任务。
    在火焰尚未蔓延而至的前方,一群人在清理防火隔离带,或者说,原本是在那么做的——清除一片区域内的可燃物,砍去树木、运走枯枝,隔开一道二十至四十米的空地,这是对付森林火灾几乎唯一的方法。
    但一阵强风就能打乱所有的安排,北边的火已经绕过这里蔓延开来,甚至阻断了人群的退路,也因此不得不呼叫救援。
    救援很快结束了。
    只是结束之后,五条悟若有所思地看着下方的山林。
    “其实我可以很容易就做到这个诶。”悟忽然开口。
    “什么?”诺德没太明白地问。
    “隔离带?”年轻的咒术师说着,十分随意地结印,“我有让你看过这个吗?”
    诺德依言注视他,看着宛如暗星一般的虚无在五条悟的指尖凝聚,卷入狂风与枯叶与周遭的全部声响,然后,吞噬一切势不可当地在前方的大地划出消失在视线尽头的深深沟壑。
    而五条悟,从头到尾只是轻轻地说出一声——“茈”。
    “这样的也可以当隔离带吧?”悟努努嘴,征询地问他。
    怎么说呢,各种意义上的很了不起。
    “这样就能一下子解决很快回家了,而且火灭了也是好事嘛!”想到这里,五条悟高兴起来,兴致勃勃地拿出手机编辑起消息。
    “……虽然这次会很方便,但这种事情,说到底还是应该让这边的人做好火灾应对吧?”以个人的一己之力奇迹一般地解决灾难……那并不是什么一劳永逸的方法,诺德谨慎地想着。
    “可是今天想回家了嘛。”五条悟自然地说。
    好吧,好吧,那就没办法了。
    伴着新消息的提示音,那边的回复很快返了过来。
    冰川一样的六眼盯着那个回复看了一小会,好像有点困惑。
    “怎么了?”诺德问。
    “……啊,就是,昨天你不是也让周围的火熄灭了吗,”悟眨眨眼,“所以,那边说想让你帮忙。”
    第99章
    “说是茈的动静很大,之后要花很多时间遮掩……所以想说让你帮忙。”五条悟读着信息。
    五条悟的眼睛很特别,所以在他没有表情时,那双浅蓝色的苍天之瞳不太让人读得出情绪。
    但好像没有刚才那么高兴。
    于是诺德说:“可以啊。”
    “可以吗?”五条悟抬头,看向他,又问了一次。
    可以的。
    本来他也是入世的魔法师,会不问缘由接受他人委托,甚至也不怎么在意酬劳。熄灭一场山火只是繁琐,并不困难,当然更不是什么坏事。单从可行性上说,是这样的。
    “……我总觉得不太舒服。”五条悟嘟嚷着。
    像漂亮的皮毛被弄乱的猫咪,虽然觉得烦心,却又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不太高兴地和人撒娇。
    稍微有些可爱。
    悟明明很强吧?而且看上去也经常要接触各种各样的人,但真不可思议,他的身上有时有很天真的地方。
    诺德偶尔也会在这样的时候感觉到,自己的确是年长的一方。
    “为什么不舒服?”年长者声音柔和地问。
    “我说不好……”年轻的咒术师这么说,接着补充,“你要是不想可以拒绝我啦。”
    “又不是悟拜托我的事情,为什么我要拒绝的是你?”诺德耐心地问。
    “因为你会答应肯定是为了我啊。”五条悟看了看他,理所当然地说。
    好脾气的魔法师先生失笑。“……要这么说的话,也没有错。”诺德回答。
    那个回答又让五条悟高兴了点:“那我要答应那边吗?”
    “嗯。”
    他们已经回到了街上,在街角随便的一家咖啡店坐了下来,甜食系的咒术师点了一大杯奶昔,一下子喝掉大半杯。几分钟之后,负责这边的咒术师也走了进来。
    天气、风向、居住区、山火的范围,用人工降雨来遮掩不自然熄灭的大火,这些事情对方都一一说明了,诺德也一一应下。
    而他的男朋友,从头到尾都关切地看着他,好像想说点什么。
    那位西装革履的咒术师说完,又转向五条悟,委婉地开口:“悉尼那边的市区有特级咒灵……已经放下帐了,但市区不能疏散太长时间……”
    “啊?”完完全全听懂了那句话,五条悟的眉毛皱成一团,显然不乐意得很。
    “五条先生——”那人语气恳切地催促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