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安慰他的。
    那个念头模糊地冒出来。
    有那么一会儿,最强咒术师一下没想起来自己是让他的男朋友不高兴的原因。
    所以五条悟也展开双手,哄劝诺德给他一个拥抱。
    穿着居家服的诺德身上有一种毫无攻击性的懒散,他的男朋友本来也是好脾气的温和性格,待在家里时还显得更柔和一些。琥珀色眼睛稍微有些暗,不高兴地看向他,但最后,诺德还是走过来,回应了他的拥抱。
    拥抱。
    手臂环过肩膀,身体靠在一起,存在感令人安心地落在身上。一开始有些犹豫,过了一会,诺德在他的颈边蹭了蹭,还是放松下来。
    呼吸,胸口的起伏,温热的气息。
    像是每一处空缺都被安抚了,不可思议的、安宁的满足感。
    有一会,他们都没说话。
    然后像往常那样。
    有时候始于收紧的拥抱、始于拇指摩挲侧脸时的战栗,始于稍显长久的对视。
    诺德抬起头,温润的琥珀色眼睛稍有些不悦。是在不高兴——
    比起失落难过的样子,生气的样子要更生机勃勃呢。
    接着,他们亲吻。
    他生气的男朋友给了他一个亲吻,湿润的唇瓣覆在一起,柔软的舌尖彼此纠缠,温吞地舔吻,让人惬意而快乐,像是呼吸都要融化了。
    等亲完他了,诺德又安静下来。
    想做些什么吗?
    想看书吗?电影呢?出去走走怎么样?
    那些浅薄的提议在心里转了一圈,又逐一否定,年轻的咒术师试探地亲了亲男朋友的额头,没被躲开,于是他试着顺着男朋友的脊背。那些抚摸也被接受了。
    过了好一会,诺德忽然轻声开口,说:“我要搬出去。”
    屏息。
    是他紧张的反应太明显了吗,诺德大概发现了而有些在意,打量着他的表情,好一会才又想起来生气,移开视线,生硬地问:“……不可以吗?”
    “没有说不可以……”五条悟下意识回答。
    他是那么回答了,说了近似于默许的话。但无论如何,他的男朋友还是顿了顿,把声音放缓了些,像是解释那样开口:“你之前也说,我是不是想走都由我决定,不是吗?本来我们也没有住在一起,你说要同居的时候,我不记得之前的事情,才以为我们一直都、……”
    ——以为一直都住在一起,一直都是感情很好的恋人。
    无论原本想说什么,诺德都不愿意把那半句话说完,话语像难以下咽的石头那样哽在喉口,年长者抿起嘴唇,只是没有再说。
    嗯……五条悟想。他是知道的,他让自己的男朋友很难过。
    “……那是在说,”五条悟尽量平淡地问,“我们应该分手吗?”
    诺德抬起头——短暂地看了他一眼,才又说:“……我说我要搬出去。”
    那就是,不是,对吗?
    大猫眨了眨眼。
    ……被硝子知道了大概会被笑话,但是,刚才真的觉得心脏漏跳了一拍。
    他夸张地松了一口气的样子好像也让诺德觉得在意,他的男朋友软化了些,问:“很在意?”
    “那当然很在意了——”五条悟想也不想地回答
    诺德轻轻叹气。
    接着,温暖的手指抚过他的眉梢。像是想要抚去不安和失落那样表示着亲昵。
    直白的爱意让人有些愣神。
    当然,诺德一向很在意他的想法。好脾气的魔法师先生也是个容易退让的人。诺德喜欢他,那是不需要询问也知道的事情。
    但同样在分手之后受过冷遇,五条悟当然也知道,纵容和喜爱都是属于男朋友的特权。
    所以说不清道不明的错乱感浮现而出,接着另一个念头一起冒了出来——
    五条悟移开视线。
    这算是,故意为之。
    他无精打采地低下头,霜白色的眼睫随之低垂,说些什么大概会太刻意,但只是呼吸稍稍停滞也就足够了。六眼咒术师当然知道自己看起来是一副什么样子。
    诺德顿了顿。
    于是也在那时候,五条悟也清晰地意识到了——他被在意着。
    虽然刚刚和他吵了架,刚刚知道被欺骗了、被近乎过分地对待了,诺德还是会无条件地在意他的心情。
    于是上一刻还多少留在心里的委屈——明明有努力在小心注意,还是因为过去的事情被打了零分,明明前一天一切都很好忽然全部跌入谷底,明明得到了许诺和保证也不起半点作用,诸如此类的隐约失落,半是刻意半是确实存在的难过——忽然间消失得毫无踪影。
    他眨了眨眼。
    ——最强咒术师发现,他正面临一个困难的选择。
    只要向他的男朋友倾诉,诺德就会心软。
    诺德总是这样的。
    要是利用这一点,是不是有点卑鄙?
    “现在就要走吗?”五条悟只是问。
    “……也不是。”诺德犹豫了一下,回答。
    “那,明天再说?”
    “……嗯。”
    已经很晚了。
    夜色降临,明天也会一如既往按时到来,像是平常的一天,和昨天一样的一天。
    年轻的咒术师洗完澡窝在床上,想七想八地等自己的男朋友从浴室出来。水流声,玻璃上的倒影,像每一个惬意的夜晚。
    但他的男朋友说不定想分床睡——那个念头也冒出来。
    那会有点寂寞。
    诺德搭着浴巾从浴室推开门时,下一刻就对上了大猫若有所思的视线。
    “……怎么了?”诺德问,在床边坐下,一边擦着头发一边转过头看他。
    “没。”五条悟立刻回答,习惯地张开双手。
    年长者轻笑了一下,靠过来,蓬松的浴巾接着落在了他的脑袋上,诺德和他挨着肩,也抱了他一下,“不把头发擦干吗?很晚了。”一边那么说,揉着他的脑袋。
    反正也不会生病——
    ——几个月前他或许会这么说,会把来自恋人的体贴当成不重要的说教,理所当然又不解风情地那么说。
    而此时的最强咒术师故作乖巧地“嗯”了一声,乐意地接受男朋友的照顾。
    浴巾的半边还搭在诺德的肩膀上,于是他也同样学着,手指隔着浴巾揉着被弄得乱糟糟的深色头发,那让诺德稍微笑了一下。
    离得很近,轻笑的气息近得让人心里发痒。
    像过去每一次在一起时一样。
    看起来很高兴,他想。
    应该要担心的事情好像成了很遥远的事情,得到了晚安吻,年轻的咒术师故意又向他的男朋友伸出手。诺德回应了拥抱的邀请,在他身边躺下,片刻之后,拢着他的双臂略微收紧,他的男朋友靠在他的肩上。
    ——被依赖着。
    虽然是生气的原因,但也被依赖着。
    “晚安。”他出声。
    “嗯。”诺德轻声回答。
    他们一起入睡,当然也一起醒来,在清晨朦朦胧胧的睡意中确认另一个的存在。
    换衣服的时候顺手把他的外套递过来,诺德在衣柜前停顿了一下,取出几件衣服在床上叠起来。
    “衣服放着嘛——行李太多很麻烦吧。”五条悟说。
    “至少要带几件。”诺德说。
    电脑、笔记本、魔法的素材、展示柜里蓝眼睛的玉桂狗布偶。没有拿太多的东西,比起搬家更像是短途出差,不多的行李装在纸箱,白色狗狗布偶刚好装不进去,空间魔法师有些在意地犹豫了一下。
    “那个要带走啊。”年轻的咒术师出声。
    “嗯。”诺德并不耻于承认,“我也会觉得寂寞啊。”十分自然地那样回答。
    “那不应该把我带走吗?”
    “悟该去高专了吧?”诺德不置可否地说。
    “诶——”
    “我会等你出门再走的。”他的男朋友又愿意柔声和他说话了。
    那其实是很体贴的考虑。
    玄关,走廊,在门口磨磨蹭蹭的对视,在脸颊的亲吻,门轻轻关上,有一件什么事情稍微有点不一样。
    啊……
    因为要搬走了,所以不会对他说“等你回来”啊。
    ……糟糕。
    ……有点寂寞啊。
    作者有话要说:
    (嘤
    第119章
    旅馆。
    说着要搬走,但压根没有目的地,只是逞强一样地随便找了间旅馆住下。诺德放下行李箱,坐在桌前发愣。
    事到如今,不想承认也该承认了——
    ——他几乎是在对五条悟撒娇。
    已经过了三十岁的成年男性有些丢脸地对自己叹气。
    搬出来有什么意义吗?完全没有。他不想见到五条悟吗?……完全不是。
    ……他在做些什么啊。诺德难为情地捂住脸。
    更像是不高兴了就发起脾气的小情侣,明知道不是什么的事情,但还是摆出一副生气的样子,等对方来哄,又吵又闹地吸引关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