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提到的最强咒术师倒不怎么配合,五条悟不置可否地开口,“谁知道呢,你要问我的话,我对你只有60%的信任度。”
“……真失礼呢!”
她说着大手一挥,决定结束这个话题。
“反正你没被封印就行,我要烦恼的事也少了几件。”九十九由基没把这份指控放在心上,“那么接下来什么打算,五条?涉谷那边。”
“我现在过去。”五条悟回答。
五条悟走上前,然后停下来,停在诺德身边,抬手握住他的手。施法者没有出声,像是在无声咏唱时忘记了说话的方式,只是回过头,用略着迟疑的琥珀色眼睛问询地看向他,直到在五条悟的目光中得到确认和安抚。
于是躁动平息,异色的结晶在空气中无声地消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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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下有几辆咒术师协会的车在等待。
车窗落下,坐在驾驶室的伊地知洁高惊讶地看向五条悟。
“五条先生——”他张了张嘴巴,却没能说出更多的话,片刻之后,忽然深深地松了口气,“五条先生。我们接下来去涉谷吗?”
“是哦。”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最强咒术师理所当然地回答。像往常一样。
“那么我先和校长联系,这样可以吗?”
“行。”
坐进副驾驶的九十九由基隔着后视镜看去。
没问为什么不用无下限立刻前往——甚至没有详细询问发生了什么,怎么被封印,有什么计划。
九十九由基一向是个他人之事事不关己的家伙。
相反,她开口——
“话说——我刚才就想问了,”九十九由基无辜地问,“你刚刚是不是在哭啊?”
五条悟看向她。
那是双漂亮的苍天之瞳,无论谁看见了都会有同样的感想,但泛红的眼眶为那份惊心动魄的美染上了些许脆弱,加上还微微湿润的霜白睫毛,看上去非常,非常糟糕。
下一刻,神子若无其事地转开视线,若无其事地看向身边的人,若无其事地开口回答:“没啊。”
诺德对上他的视线。
六眼的神子故意眨了眨眼。
“那——”
“既然会让你空出手来,有时间找我男朋友的麻烦,就说明情况还不算糟糕吧。”五条悟开口,一点也不掩饰转移话题,“那么,涉谷怎么样。”
“你这是在记仇吧,”九十九由基抱怨一句,也没否认,“与幸吉说了大致的情况——啊,与幸吉就是之前和诅咒师联系的间谍。对方至少有四个特级咒灵,还有底细不明的咒灵操使,正面对抗风险太大。在知道狱门疆已经夺回的时候,涉谷站内的咒术师就撤离了,留下式神在外面监视帐的情况、
“五条先生,”伊地知打断对话,递过手机,“校长想和你通话。”
“喔。”五条悟接过来,接着把手机拿得远了点。
「——悟!」电话那边的声音连其他人都能听见。
“是我是我——如假包换的五条悟,要视频确认吗。”五条悟用不着调的声音回答。
「什么时候还有心情开玩笑!到底怎么回事!」
“被特级咒物封印了嘛,就是这样一回事,”他听起来没什么紧张感,“然后封印已经解开了。说教的话就留到之后吧。”
夜蛾正道大概是叹了口气,「诅咒师是夏油杰,是怎么回事。」
“那不是杰。杰被我杀掉了嘛。”五条悟停顿了一下,“虽然没有把尸体交出去,但是也好好让你和硝子都确认过了吧?……啊,要是火葬就好了,土葬不行呢。”他说着,自顾自地笑了一下。
虽然在笑,但是,哪怕并不了解话语中谈论对象,此刻的气氛也能让人清楚地读懂,那并不是一句轻松的玩笑话。
夜蛾正道沉默了片刻。
就那么一会儿,五条悟就换了个语气,简明扼要地掐断话题:“我知道的事情也不多,总之现在正在去涉谷的路上,具体的情况到时候说吧。”
伊地知洁高补充:“——大概四十分钟后到。”
“那么就这样。”悟挂断电话。
最强咒术师现在看上去和往常一样。
或者说,看上去和“最强”应该是的样子一样。
但咒力并不会那么快恢复。诺德想。他展开隔音结界,为要说的话犹豫了两秒,还是开口:“休息一会吗?悟。路上还要一些时间。”
五条悟一下望向他。
像是从遥远的地方被拉回此地,拉回此刻,从过去的回忆中上浮,苍蓝色的眼中清晰地倒映着他的样子,“嗯,”五条悟带着鼻音应了一声,然后夸张地展开双手,一下抱着他,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稍微睡一会。”
从回答到行动都自然到让人措手不及。诺德连忙拥住整只靠过来的大猫。“……还有,”诺德轻声问,“这辆车应该不是咒具,我想要画一些符文,会有影响吗。”
“嗯?无所谓哦,”五条悟完全不在意,也没怎么深究,“要转移或者要炸掉都可以。”
大概是很累了。安静下来没多久,五条悟的脑袋耷拉下去,很快睡着了。
那么——
现在,需要一个防御性的魔法阵。
只是一次性使用,精度和再利用都不需要考虑,诺德想,而且他还抱着自己的恋人,他的思考顿了顿,悟需要休息。他不能放开悟起身。所以需要细致绘制的魔法阵被舍弃。有一类简单又可以用于对抗咒力的选择,只要将他自身的回路延续到魔法阵之中,让自己的魔力在防御范围内流淌,就能够达成需要的目的。
规划结束。诺德开口,向前座另外两人告知:“我会绘制一些符文,请不要触摸。”
说完,一簇簇火焰凭空燃起,接着在车内的各处留下水波似的灼痕。那是他的印迹。下一步,是驱使魔力填充每一道延展回路。这不需要太久,两分钟,三分钟。车内的另外两个咒术师没来得及对此有什么评价,施法者完成了这个魔法阵。
这足够吗?
还有什么能做的事情?
施法者想着,无意间在后视镜里对上九十九由基的视线。
她看上去饶有兴趣。
“这是像帐一样的东西吧?你遮断了咒力吗?”九十九由基从副驾驶转过头,探头探脑看过来,“啊、睡着了?”她稍微放轻了声音。
“类似的功能。”诺德没有多做解释,“……也用了隔音结界,不会吵醒他。但是,如果不知道这一点,保持安静才是更礼貌的做法吧。”
“抱歉抱歉,”九十九大大咧咧地道歉,一副完全没放在心上的样子。有那么片刻,她没再说话,眼神看上去很明亮,“不过,你这么紧张,是因为五条的状况很糟糕吗?”
——、!
在可能的攻击到来之前,她十分干脆地举起双手,“停、停!我不是坏人啦,坏人就不会把这种话说出口了吧?就是猜一下嘛。是封印有什么残留的影响?受伤了?术式不能用、还是六眼?”
伊地知无奈至极地开口,小声地劝阻:“九十九小姐……”
“都不是吗?”九十九由基好像从诺德的态度上得到了答案,奇怪地皱起眉头,“那是什么?还有什么?我还以为是破坏狱门疆造成的影响。啊,你不说话呢弗雷姆,生气了?”
“……”诺德抿唇,“为什么问这些。”
“想看看有没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地方——啊,我说这种话该不会显得很可疑?”九十九说着回过神来,撇撇嘴,不怎么认真地思考起解释的说辞,“你看,你也知道,我身为特级能这么优哉游哉地到处乱晃,都是因为五条在好好工作。论‘不希望五条悟出事’这件事,我在咒术师之间也是靠前的哦?至少比因为五条而不得不加班、写报告、善后、收拾烂摊子的辅助监督们,要来得真诚许多嘛。”
“……九十九小姐!”伊地知洁高虚弱地抗议出声。
“今天主动过来也是好心哦,”这位特级咒术师积极地为自己辩解,完全无视辅助监督的意见,“原本是打算来告诉你,不要把狱门疆交给咒术师这边的人。想要五条悟消失的家伙还是很多的。夜蛾正道虽然行事挺正派的,但是未必有足够的力量。当然也不要交给我,这种烫手山芋我才不想接。你直接跑到没有人找得到的地方去才是最好的。不过,现在也没必要说这些,封印解开了当然是更好。”
“……为什么。”
“这还用说吗?你绝对是站在五条悟那边的,而且没人能控制你。剩下的人嘛……乙骨虽然是特级,但是年轻人很容易被同伴的意见影响,也很单纯……”
“不是问这些,”诺德低声说,“悟应该没有做任何让人记恨的事才对。在这种时候,在驱使咒灵、把平民当人质的敌人,针对他设下陷阱的时候,为什么——”为什么需要担心本应和他站在一起的咒术师……对他落井下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