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真的不是离开谁就不能转的。
    这个念头像一个气泡浮上水面。
    这是,尽管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她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周围的一切都很平静。
    只是关掉手机,就好像可以把所有的烦心事拒之门外。世界也没有因此毁灭。窗外光影缓慢移动,屋内时钟传来滴答的声响。她安静地睡去,然后醒来,甚至能闲适地躺在被子上,花一些时间发呆。
    等到夕阳落下,玄关会传来钥匙的声音。五条悟往往会像一阵风一样卷进来,一边抱怨着什么或者兴致勃勃地说着什么,诺德要更安静,他大概会先去整理带回家的东西,时不时转头轻声回应。
    他们会回来。
    ……这件事是如此不可思议。
    家入硝子放任这种感动在心中漫起,让自己短暂地沉浸在此刻的宁静之中。
    大概是十几天后,也可能是二十几天——在她的人生中,这好像是第一次她不去留意日期、时间和“该做的事”。
    五条悟开口:
    “冥冥让我转告你,‘禅院慎死了’,”说完自己眨眨眼,“嗯?……谁啊?”
    他说这话完全不在意,对五条悟来说就是又一个老橘子死了,根本不值得注意
    于是硝子重新打开手机,看到几十条短信和上百个未接电话。未读的红点以前让她感到烦燥,不过现在意外地觉得无所谓。她简略浏览。说实话,大部分都是一些废话。然后点开冥冥的短信。
    先是一条转发的讣告,禅院慎,因重症肺炎导致的多器官衰竭,于4月2日与世长辞。
    「葬礼在4月10日哦,你要参加吗?」
    硝子挑眉。
    『这是什么问题,那也太嚣张了——你完全是想看热闹吧。』
    回复很快发了过来。
    「哎呀,被发现了?」
    「你不感兴趣吗?我还以为你会很乐意去看看呢,毕竟,很有成就感,不是吗?」
    『真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呢』
    「是吗?」
    不是。
    没错,这是她做的。尽管她所做的,也只不过是“什么也不做”。但她不介意这么说:是她杀死了禅院慎。
    至于成就感……遗憾,没有什么成就感。
    因为,还远远不够。
    高层是一个很抽象的词。
    世家,官僚,退居幕后的政客,各自身后的利益集团。这些不同的掌权者构成了这张盘根错节的网。
    那该说是一块锈迹斑斑的铁板吧。
    说起来,五条家是御三家之一,无论传统上、还是实力上,都是毫无疑问的世家大族。
    但这几年,即使是家入硝子这样并非身处权力漩涡中心的人,也能清晰地察觉到,五条家在咒术界的决策层面上,正被另外几家不着痕迹地联手打压。
    而五条家自身,似乎也默许甚至纵容了这种处境。
    或许他们认为,自家的家主已然强得过分,又张扬得刺眼,家族上的事情不要太和别人过不去。
    很好笑吧,明明实力上是最强的,却不得不因此低调行事。内心的深处,硝子觉得五条家比起御三家的另外两个也好不到哪去。那个笨蛋是那个笨蛋,他的家族是他的家族。当然,这也不是五条悟的问题,他只是懒得理会这种琐事。
    这些先不谈。
    但是,既然那是一块锈蚀的铁板,那么,能不能想办法,让其中关键的部分生锈得更快一点?
    再快一点。
    期待也许有一天,能够让它就此瓦解。
    尽管并不多,但这是她能做的事情。
    毕竟,她答应了。
    ……答应了五条的男朋友,下次会站在五条那一边。认认真真地保证了。
    嗯,以前她是不是太怠惰了呢。硝子还有闲心想着。明明有更多可以做的事情嘛。
    “我的事不要紧了,这两天搬走,”在晚饭的餐桌上,硝子轻松地开口,“最近谢谢你们的照顾——谢谢让我吃白痴白术。”她开着玩笑。
    “不客气。”诺德点了点头。他和硝子总是保持着适当的礼貌。
    “嗯?现在走啊,”五条一边咬着牛奶的吸管,若无其事地接话,“所以,硝子果然也觉得把那些老橘子杀掉才是更好的方法?”
    家入硝子顿了一下。
    收回前言,这家伙也没有那么迟钝。
    “别说得那么难听,”她平静地说,“是用更温和的方法杀掉。”
    “没区别吧?”他无辜地说,“我在想,既然你们都这么觉得,那也不用这么麻烦,我可以去解决。”
    一本正经地说出了不得了的话呢。
    “……你分得清那些人的名字和样子吗?”硝子不置可否地说。
    “谁要盯着老橘子的脸看啊?”五条理所当然地说。
    “所以啊,”她耸肩,“得了吧,这种事你做不来。”
    “我觉得硝子有点看不起我哦?”
    “所以呢?”硝子抬眼看他。
    “……哼。”五条悟意味不明地发出一声,撇撇嘴,有点郁闷。
    说起来,也很不可思议。
    身为最强咒术师,五条动手杀死的人,早就超过了两只手可以数得过来的数量。其中也有一些并非是彻彻底底的诅咒师。更不要说和咒灵动手的时候了,把场面弄得血糊哗啦的也是常有的事。
    尽管如此,不知怎么的,这家伙还是给人一种和血腥毫无关系的印象。
    好像什么天真无辜的大男孩一样。
    所以,硝子的心里也有那么一部分——不太理性的部分,不想让五条和这种肮脏的事情扯上关系。
    那是什么搞错对象的保护欲吗?她好笑地想。
    几天后,她搬回了自己的家。也重新回到高专的医疗室。
    不出意料,有不速之客造访了。
    还是那个替高层办事的加茂,硝子还是没记起来他的名字,不过很明显,特地让同一个人出现在她的面前,本身就是一种警告。
    “您最近去哪里了。”加茂问,语气几乎是直接质问。
    “啊,有点事。”
    “什么事?”
    “忽然遇到点私事,不好意思,”硝子对他微笑,“怎么了?”
    “怎么了——禅院慎大人过世了,你不知道吗?”
    “听说了,”她点点头,“……很遗憾。年纪大了,又是换季的时候,重症肺炎确实很危险。请节哀。”她说了几句悼词。
    “如果您那时候、”
    “我也有我的事情,抱歉。”女性柔声说,“我明白你的心情,但是,也请不要因为一位老人的自然逝世,而过度归咎于我,医生也不是无所不能的。”
    对方的表情僵在脸上,片刻之后,才开口:“您是遇到了什么麻烦?真有那种无法处理的情况,我们可以为你提供保护。”话语带上了威胁的意思。
    “也没什么,只是家里的自来水管道坏掉了,要是不赶快去处理,很快整栋房子就要不能住了。”硝子礼貌地说,“和你们的事情比起来,可能是不值一提的小事吧,但我毕竟也是要生活的。”
    那种过于生活化的回答不在眼前的人的预期之内。他的脸色难看,没再说什么,愤怒地离开了。
    当然,这并不代表解决。
    下次出现一样的情况,那边大概会用更强硬的态度来“请”她吧。
    没有必要解释,没有必要生气。她对这些曾经判处她的旧友死刑,判处她的学生死刑,推着她剩下的唯一的朋友去送死的朽木毫无期待。
    甚至没有必要威胁。
    那是一群目光短浅,营营苟苟的人,但却不完全是一群蠢人。不需要威胁也听得懂她的意思。
    他们有他们的做法,她也有她的做法。
    等到医疗室重新剩下她一个人,硝子拿出手机,给那个备注弗雷姆的号码打电话。
    她把情况大致说了一下。
    诺德安静地听着。
    “我想,之后,我可能不会有拒绝高层的机会,”硝子说,“那时候,能拜托你带我离开吗?啊,这次不用打扰你们,我在你们家附近租了一个房子。”
    “好。”诺德的回答很简短。
    “会给你添麻烦吗?”
    诺德甚至认真地想了想,然后客观地回答:“我想不出咒术师能对我造成什么麻烦。”
    ……但这个答案可真是傲慢无比。他可能没感觉吧。硝子有点好笑地想。
    她道谢,挂断电话,看着窗外的景色。
    新的一年。
    今天,工具想要说话了。
    作者有话要说:
    我是一只坏猫猫[爆哭][爆哭][爆哭][爆哭]
    第146章 家庭聚餐
    说到夏天就想到烤肉。
    “笨蛋,夏天还远得很吧。”年轻的橘发少女吐槽。
    “可是很想吃烤肉啊,”虎杖一边拿刚刚接到的烧烤店开业传单扇风,一边打开手机,“晚上我们一起去吃烧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