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稍微靠近些,嘴角微勾。
林昭抱着脏衣走出来,看到门口的男人,愣了下。
“你站门口干什么,吓我?”
“就不能想点好的?”顾承淮眉宇间流露出无奈,接过她手里的衣服,先放到旁边,示意林昭坐下,取下她脑袋上包头发的毛巾,耐心细致地给妻子擦头发,嘴上不忘回应她的话,“不能是难得听你哼歌,我觉得好听,想凑近听?”
林昭还没说话,二崽眼睛咻的亮起。
“娘哼歌?”他洗好了凉鞋,正在和他哥搓衣服,大概用手碰脸了,脸颊上有泡沫,“我都没听见。”
小朋友满脸控诉,“爹,你都不叫我!”
大崽也幽怨地看着亲爹。
林昭怕两个崽闹自己,忙说:“你爹听错了,娘没哼歌。”
小朋友相信娘说的任何话,齐刷刷哦一声,继续洗衣服。
大崽瞧见娘换下的衣服,说道:“娘,等我和哥洗完三崽四崽的衣服,我帮你洗。”
“这么好啊。”林昭笑道。
“娘也好啊。”大崽觉得娘辛苦,得上班,下班也没歇着,还带他们看电影,去回收站。
“嗯嗯,娘最好!”二崽很赞同,“娘,我也帮你洗。”
村里别的小朋友的娘都舍不得带他们去看电影,也舍不得给他们买汽水、买书,他娘最好,他也要对娘好。
“不用你们洗,我给你们娘洗。”顾承淮眉头微微一皱。
他在家,哪能让两个崽抢他的风头。
林昭笑的不行。
大崽二崽觉得爹洗也一样,只要别让娘辛苦。
“那等爹回部队,我和二崽帮娘洗。”孝顺大崽主动道。
“嗯。”顾承淮丝毫没觉得,儿子给媳妇儿洗衣服有什么问题,俩小子都快六岁了,他媳妇儿对他们那么好,他们理应帮忙做事。
“你俩要听你们娘的话,要是有人欺负你们,给我打电话。”
二崽还记得娘带他们去邮局给爹打电话的事,他对电话非常好奇,整张脸都亮起来,像个熠耀的小太阳。
“爹,你能给咱家装个电话吗?”
林昭好笑地摇头,没说装电话很贵,只说:“装电话得通电啊,大队没通电的话,装电话也没用啊。”
“啊?”二崽失落,身后的隐形小尾巴都耷拉下来。
“爹,那大队啥时候能通电呀?”他眼巴巴地看着亲爹。
顾承淮:“……”
真当他无所不能啊。
大崽把涮干净的衣服放进干净的盆里,也冲他爹说:“要是能早点通电就好啦,方便,这样娘就不用摸黑点灯,就不会撞到腿了。”
“你娘撞到腿?”顾承淮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心疼地看着媳妇儿。
他是那种,自己中一枪都不会皱眉,媳妇儿手上破个口子都忍不住心疼的妻奴。
“没……”事啊。
后面两个字还没吐出来,林昭的话被二崽截断。
“是啊,四崽半夜醒来要尿尿,娘醒来点灯,然后撞到腿了。”他的脸皱成一团,被陆宝珍咬那么狠都没说半句疼,倒是心疼他娘。
小朋友擦干湿手,冲过来抱住他娘,脑袋在他娘身上蹭蹭。
大崽也想抱娘,不过他觉得是哥哥,是大朋友了,不好意思去,待在原地继续冲衣服上的泡沫。
“都怪我睡太死了,不然我可以帮娘点灯,我眼睛很亮,黑乎乎都能看见。”
二崽不服输,“我眼睛也很亮。”
顾承淮当下没说什么,打算明天去找杨钧之,问问大队通电的事。
“没事啊。”林昭无奈地说。
睡的正迷糊,谁都有可能磕到碰到啊。
“有事。”大崽肃着小脸。
二崽赞同地点头。
他娘皮肤白白的,碰撞到很可怕的,青青紫紫,看着就疼,他不想娘受伤。
“……”
顾承淮也觉得有事,“以后你们看着你娘,让她干什么事小心点。”
双胞胎小脑袋点的飞快,发旋儿转得像个小旋风中心。
二崽想起爹让他们打电话的事,说道:“爹,打电话要钱钱,我和哥没有。”
他眨巴着大眼睛,脸上的意思不要太好懂。
顾承淮嘴角抽搐,“我给你俩留一块钱备用。”
“一块钱是多钱,能打几次电话?”二崽追问,想着能多要一点是一点,多要的他可以给娘呀。
顾承淮可不知道儿子心里的弯弯绕绕,“一两次。”
看通话时长。
时间长就一次,时间短就两次。
“不够呀!”二崽不客气地说。
大崽看弟弟一眼,没吱声。
作为亲哥,他知道二崽什么意思。
顾承淮一双漆黑的眼眸显得若有所思,似笑非笑地看着二儿子,“只是以防万一,不是让你们天天打。”
他每月就几块的零花钱,还要给昭昭买东西呢,不能随便霍霍。
顾营长在心里斤斤计较。
“好吧。”没要到更多的钱钱,二崽也不生气。
外面有暖风,头发干的很快,顾承淮收起毛巾,到边上给媳妇儿洗衣服。
洗的是外面穿的,里头穿的得趁没人的时候洗。
他一走,二崽搂住林昭的脖子,粉嫩的嘴巴凑向她的耳朵。
“娘,这次没要到,下回我再要,要到的钱都给你。”
林昭横抱起二崽,将他的小身体往上掂了掂,笑道:“你别费心了,你爹的钱都给娘了,他手上的那点还要给你们买礼物呢,你们爹是大人,手上不能没有钱,是不是?”
二崽第一次被娘这么抱,兴奋的小脸通红,整个人神采飞扬,嘴里溢出一串笑音。
“是!”
他眼睛亮晶晶的,“娘,你力气真大。”
“是啊,娘随你姥姥。”林昭嘴角含笑。
二崽笑容灿烂,问:“娘,我是你儿子,我怎么没随你?”
他举了举胳膊,羡慕地说:“我也想要大力气。”
林昭觉得好奇,“你要大力气做什么?”
“上山打老虎,怎么样?”二崽语气兴奋,挥舞着小拳头,掷地有声。
好似回旋镖飞回来,射中林昭的眉心。
不愧是她儿子。
她爹说,她小时候也闹着上山打老虎。
“……不怎么样。”林昭一口否决。
“老虎没有招惹你,你打它干什么。”她轻轻捏住儿子秀气的鼻尖,“小坏蛋。”
还打老虎呢,不怕被老虎一口吞了!
二崽嘿嘿一笑,“好吧,我不打了。”
不过,他还是想有大力气,打架一个顶三个。
见他哥要开始晾衣服,他催促着,“娘,你先放我下来,我要帮我哥。”
林昭心中感慨,不愧是同时降生在这个世上的亲兄弟,感情真好。
她放下二崽,站起来,走过去帮几个崽的忙。
晾衣绳对小朋友来说,有点高。
“谢谢娘。”
“谢谢三婶婶。”
“不用谢。”林昭勾唇轻笑,见衣服上的肥皂沫被冲洗的很干净,嘴上夸道:“洗的真干净,辛苦啦。”
大崽被夸的很高兴,脸上布满笑,“不辛苦的。”
他喜欢做事,他多做,娘就能少做。
小朋友手上力气小,衣服上还有水嘀嗒嘀嗒,林昭顺手拧干,手指张开抓住衣领,手腕那么抖几下,把衣服挂好。
“今天玩了一天,你们该睡觉了。”
二崽歪头,“娘,今天不用涂药?”
他说的是他的手。
“要涂。”
闻言,大崽说:“娘,我和二崽先刷牙,等下再给他抹药,可以吗?”
“可以。”林昭不得不承认,她家大崽真是细心又妥帖,纯纯的小暖男,有这么个好儿子,真能为她省不少事。
趁她回屋取药膏,双胞胎和小铁锤蹲在院子的出水口,认认真真刷牙。
林昭没催小朋友,让他们慢慢刷,看着儿子的眼神充满骄傲。
她的儿子真棒。
顾承淮望见这一幕,眼神无比柔和。
察觉到男人的视线,林昭回望过去,唇角翘起。
崽他爹在,她不可能拿出抽到的祛疤膏,给二崽涂的还是他在县医院买的。
“好啦,去睡吧,明早还得早起。”
接连几天被拉着锻炼,大崽二崽知道亲爹有多魔鬼,怕睡不够,赶忙去睡觉。
回的还是主屋。
顾承淮表示很满意。
……
翌日。
顾承淮把林昭送到供销社门口,扭头去邮局打电话。
电话拨过去,嘟嘟嘟几声后。
话筒传来一道失真的男声。
“哪里找?”
顾承淮开口:“顾承淮。”
先报上家门后,他语气带着些许不确定地喊:“云谏?”
电话那边的人愣了下,继而笑开,声音爽朗,伴随着电流声失真到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