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难受太久,朝亲爹灿然一笑,“爹,要是我不能再当兵,你会失望吗?”
    “啪!”
    一根修长如玉的手指弹到林世繁额头。
    “不能当兵就回家,爹和你娘养的起你。”
    林世繁不知怎么的,眼睛阵阵发酸,想哭。
    什么情况。
    他早已是意志比过钢铁的战士,脆弱二字和他毫无关系才对。
    林鹤翎只当什么也没看出来,“我和你娘来带了根参,等安顿下来,我给你炖鸡补补,医生还没下结论,你别先泄气。”
    西医治不好还有中医。
    或许可以把世繁带回去,让孟老爷子看看,听说老爷子是医术相当高明的名医。
    顺便让三儿见见他的双胞胎兄弟。
    “参?”林世繁只听见这个,“人参?”
    “不然还有什么。”宋昔微真觉得三儿脑子傻了,瞧瞧他问的都是些什么问题。。
    “你伤到腿,流了不少血,肯定得补补,免得留下什么病根儿。”
    当然,参要怎么用,得问过医生。
    林世繁受宠若惊,差点被爹娘沉甸甸的爱压晕。
    忙摆手。
    “不用,我身体壮的像牛,用不着补,人参给爹留着。”
    林鹤翎笑道:“我用不着了,倒是你……嘴都没颜色了,得补。”
    一家三口闲话着。
    病房中的另两人无人理会。
    孙同志没着急走,听完林家人的对话,目光闪烁。
    人参?
    她视线隐晦地瞥向林鹤翎和宋昔微,眼底闪过复杂。
    林世繁家里居然连人参都有,家底多厚啊。这么想着,心里陡然生出些许后悔,或许她不该这么着急接受郑跃的追求。
    于是,看向林世繁的眼神略显幽怨,隐约可见埋怨。
    怨林世繁没早点接受自己的追求,也怨他太小心,从不曾露出林家的家底儿。
    她要是知道……
    “林营长,这是伯父伯母吗,怎么不跟我介绍介绍。”孙同志开口,微笑地看着林世繁,一副和他关系亲厚的样子。
    林世繁莫名其妙:“?”
    脑壳有疾吧?
    林鹤翎皱眉,但没说话。
    他是体面温润的人,对谁都说不出难听话。
    宋昔微回头,似乎才注意到郑跃和孙同志还在,“你们怎么还在?”
    一脸的不欢迎。
    孙同志笑容僵在脸上。
    “伯母……”
    半句话没说完,宋昔微抬手,做了个打住的动作,直截了当兼不客气地说:“谁是你伯母,少来沾边儿,你和你对象说的话,我在门外听的清清楚楚,不发作是不想和小辈计较,别逼我抽你们。”
    “滚出去,假惺惺让人想吐。”
    当壁画的警卫员瞠目结舌。
    !!
    看着营长他娘,神色敬佩。
    真敢说。
    说的真好!
    好爽!
    堵在心口的郁结之气,瞬间被吹散了。
    就该这么怼!
    姓郑的和姓孙的都不是好人,都欺负他们营长。
    孙同志呆滞在原地,一时没反应过来。
    郑跃垂在裤脚的手屈指成拳,面上却不显,甚至赔着笑脸,“营长是受我连累,跟孙同志没关系,伯母这么对待一个年轻姑娘,是不是为老不尊了?”
    这话惹恼了宋昔微。
    她蹭的起身,气势汹汹走向郑跃,伸手拎住他的衣领,掐着他的脖子,把人往病房外提。
    郑跃下意识反抗,没拉开身前的手,脸涨的通红。
    “你干什么……”
    话音未落。
    宋昔微将他丢出两米远。
    郑跃没站稳,踉跄后退,后背撞在墙壁,脸色难看。
    望着宋昔微,眼神像看怪物。
    他正值壮年,怎么可能连个妇人的手都挣不开?
    自视甚高的郑跃大受打击。
    这时,林鹤翎出现在门口,当着所有看热闹的人的面,开口说:“这位同志,要是你真感激我儿子救你一命,麻烦你以后别来了,我们当爹娘的实在看不下去了。”
    一句话将吃瓜群众的好奇心拉满。
    “没见过一直刺激伤者的,更别说我儿子还是你的救命恩人,你这样的做派……实在是有些过了。”
    有些事林世繁不好做,他的爹娘出手确实再合适不过的。
    而,有时候只需要个小火苗,火势可燎原。
    众人:……嘶!
    刺激伤者?
    还是自己的救命恩人。
    在场的人面面相觑,两三人窝在一起窃窃私语。
    “怎么回事?”有人好奇,逮住人就问原因。
    现场还真有人知道,“我知道,我知道。”
    “那个病房住着三营的林营长,他出任务伤到腿了,我听人说啊,小队成员郑跃莽撞冒进,险些酿成大祸,危机时刻,林营长力挽狂澜,他救郑跃的时候被枪打中腿,听医生说,他的腿……怕是恢复不好,要离开部队了。”
    这年头的人淳朴,丧良心的极少。
    听到知情人士的普及,热心群众便怒了。
    更有那嫉恶如仇的,竟是将手里的尿布丢到了郑跃的脑袋上,骂道:“恶心!你简直枉为人!吃屎去吧!”
    有人打头丢,其他人也凑起热闹。
    “忘恩负义的臭东西,你也配穿那身衣服。”
    “呸!”
    一时间,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朝郑跃飞去。
    “……你们干什么!”郑跃气恼。
    感觉脸上黏黏糊糊,用手一抹,金黄金黄,臭的人快昏过去。
    低头看到地上的尿布,还有什么不知道的。
    连呕几声,脸色发绿。
    偏偏法不责众,不好跟这些人计较。郑跃要走,被正直的热心群众拦住。
    嫉恶如仇的老大姐振臂,“这种臭狗屎不配穿军绿,我要去找领导,谁要一起!”
    “我也去,我儿也是林营长那样的好男儿,他一个农村娃,有今天不容易,部队有这样的毒瘤,我真怕我儿哪天也被算计。”
    军区医院的人,谁家没个当兵的,觉得这话有道理,纷纷响应。
    “我也去!”
    “我也去!!”
    ……
    就这么着,郑跃被人扣住,强压到领导面前。
    孙同志躲在角落看完了全程,大娘婶子杀伤力太强,她没敢上前,只得看着对象被带走。
    等人走干净,她忙跑离医院,向直属领导请假,接连几天没出宿舍。
    再出来时,郑跃早已被遣送回老家。
    然而这么一来,孙同志的名声彻底坏了。
    文工团的领导看到她直摇头,其他女同志不屑与她为伍。
    最后实在没法,只能找机会调离军区,回到地方,工资待遇下降一倍。
    这事后话。
    病房里。
    林世繁笑嘻嘻的,“爹娘一点没变,还是那么勇猛。”
    在爹娘面前,再大的人都是孩子,都会染上孩子气。
    宋昔微冷着脸,“我和你爹都不是受气的性子,你咋没学一点,被人那么欺负,你是包子吗?我怎么教你的,还耐心听他们说那么久,也不腻的慌。”
    想象着,三儿在他们来之前,也被那么‘欺负’,她真是一肚子火。
    林世繁不敢再嬉皮笑脸,低下头听训。
    “昔微,你喝口水,润润嗓子再骂。”林鹤翎笑着笑圆场。
    林世繁瞪大眼。
    亲爹嗳。
    “爹,我也想喝水!”仗着是病号,他发出要求。
    林鹤翎顺手给儿子倒了水,送到他手边,“喝吧,饿不饿?”
    林世繁嘬了一口水,心里美的冒泡儿。
    真高兴啊。
    “不饿。爹,娘,你们住招待所?”
    宋昔微骂过儿子就不气了,“嗯。”
    警卫员超级有眼色,主动道:“营长,你先跟伯父伯母说话,我去订房,顺便把行李拿过去。”
    宋昔微没见外,“行,那麻烦你了,改天请你吃饭。”
    说话间,把介绍信给小伙子。
    警卫员拎起行李,脚步匆匆地往招待所走。
    开完房,没着急回去,悄悄去看郑跃的热闹。
    病房只剩林家三口。
    林世繁问出最关心的事,“爹,小四真找到了?到底怎么回事?那电报上也没说清楚,我实在好奇,快给我说说。”
    他的亲弟弟欸。
    和他一起降生在这个世界上的人,便是没见过,他心中就满是好感,迫不及待想见。
    林鹤翎擅长讲故事,把家里和孟九思相认的过程告诉给三儿。
    听完后,林世繁扬起笑。
    “昭昭真细心。”
    想到处境艰难的四弟,他默默盘算手里的钱票,想着给弟弟添点什么。
    “爹,昭昭和大崽他们怎么样?”
    林鹤翎说:“很好,昭昭成供销社的售货员了,家里也在盖新房,对了,承淮回家探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