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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章 表与里的战斗(5/6)
    “……山间残雪还很多,雪崩的危险也很大。因此,暂时等待季节过去,到了四月十日,全军向叶克巴达那进发。”
    这是个有理可依的命令。席尔梅斯也好,诸位将领也罢,一定程度上有所不同,也只得同意。就席尔梅斯来看,不应该给予失去那尔撒斯的帕尔斯军哀痛悲伤的时间,发动急袭。
    “那尔撒斯之后,我要亲手解决达龙。接下来就是亚尔斯兰。”
    亚尔斯兰并不是最后一个。席尔梅斯隐藏起扭曲的笑容后,表面上老老实实地听从吉斯卡尔,等待春日的来临。
    某个晚上,席尔梅斯躺在被窝中,饱受失眠之苦。好不容易睡魔来访,睡了片刻,因为厚重的男性的声音,他睁开了眼睛。一个声音响起了。
    “……太让人失望了啊,殿下。”
    “……呜呜。”
    “您本应该恢复帕尔斯正统的王朝,让僭王亚尔斯兰活着被大卸八块,成为大陆公路的霸者。”
    “……谁,你是谁?”
    “您忘了吗,真是无情。我们父子两代人是为了您尽忠效力的帕尔斯的庭臣。”
    席尔梅斯几乎叫出了声。
    “卡兰!是卡兰吗?!”
    “您想起来了吗。我那不肖子查迪也侍奉在一边。”
    “查迪!”
    尽管是个单纯粗鲁的男人却十分可爱。记起他被席尔梅斯叱责后,缩起巨大的躯体惶恐不安的样子,即便是席尔梅斯的脸上也绽放出了笑颜。
    “好久不见了,殿下。”
    “查迪,你还活着啊……”
    席尔梅斯下意识提高了音量,就在此时他意识到了。
    查迪不可能还活着。在这之前,卡兰也死了。他暂且闭上双眼,又再度睁开。
    “……是梦吗?”
    从床上抬起上半身,席尔梅斯擦去了额头上的汗水。尽管布鲁汉没出现在梦中,席尔梅斯对他们,有忍不住的内疚。至少得到密斯鲁一个国家的话,能有些面子,可连这点程度的事也失败了。就算被说了“太失望了”,也没有可以反驳的话。
    “天亮了吗?”
    念叨着离开床铺时,席尔梅斯听见了这世上最可怕的一句话。
    “着火啦!”
    用火矢让粮食库失火的,当然是梅鲁连率领的轴德族。
    “想等雪化了,往叶克巴达那进发是吧,我可以不会让你们如愿的!”
    梅鲁连冷笑一声。明明看穿了窝在扎普尔城的敌人的意图,难道帕尔斯军会袖手旁观吗?梅鲁连发自内心憎恨,杀了宫廷画师,骄傲兴奋的新马尔亚姆军和银假面。
    按照奇斯瓦特的指示,烧了新马尔亚姆军的粮草后,梅鲁连打算就这样带着乱军冲入火战。要是能击杀银假面和吉斯卡尔中随便哪个,就算牺牲自己的生命也不足为过。
    火矢群如同有自我意识一般,朝着粮食库的要冲之地袭去,卷起深红与黄金色的火焰。随着灰色与黑色的烟雾的飘动,扎普尔城南方的小溪谷被照得通亮,白雪融化。
    在这一带布阵的新马尔亚姆军,由夏拉克斯、帕尔迪萨努斯、特里玛鲁奇奥、梅加梅特乌斯几位将军率领着。他们不是从鲁西达尼亚来的占领者,原本就是马尔亚姆人。
    他们承认吉斯卡尔为国王,缓和与鲁西达尼亚人之间的关系,可是关于这次出兵帕尔斯的战意低下。帕尔斯与马尔亚姆原本就是友好国家,而待在国王近侧带着银假面的男人又阴森可怕。
    “在这场战斗中死了就太蠢了。”
    “就算不死,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到故乡。”
    “马尔亚姆和帕尔斯原本关系就不差。”
    就在他们低声私语的时候,而且是眼看就要起床之时,被毫不留情地奇袭,他们做不到有条不紊地应战。他们被火焰到处追赶,被箭矢射中,除了逃跑别无他法,逐渐被打败。
    梅鲁连的马匹身边挎着两个,三十六支箭矢一组的箭筒。
    “银假面!席尔梅斯!你躲在哪里?!”
    尽管马体稍有些重,但梅鲁连准备用光所有的箭矢,驾驭着马匹。
    新马尔亚姆军冲了出来。他们看穿了帕尔斯军只有少数人。有半数的士兵在用水和雪灭火,剩下的一半发出呐喊声朝着帕尔斯军冲了过去。
    “敌人数量很少!包围起来杀光他们!”
    帕尔迪萨努斯抽出剑、发出怒号,他看见一道锐利的光划过,从马上一个跟头栽了下去。梅鲁连射出的箭矢,插在了他的额头上。
    无情的轴德的弓箭,或高或低发出杀戮的欢声,用八支箭使八个人摔倒在雪地与泥地上。此时梅鲁连收起了弓箭,拔出了剑。与敌人在眼前展开肉搏。
    敌人朝着梅鲁连砍下他的半月刀。轴德族长将斩击反击了回去,就这样斩在敌人的手上。敌人慌慌张张收回了手。同时梅鲁连倒拿着的剑,从敌人颈部左下至右上扫过,几乎割下首级。喷出鲜血落马的是梅加梅特乌斯,不过梅鲁连不认识他。
    “好,再放一把火!”
    虽然内心觉得太浪费了,梅鲁连还是严厉地下达了命令,用马蹄冲散新马尔亚姆军。三千新马尔亚姆军,在黎明前的微暗与猛烈的烟火之中,无法确定敌人准确的数量。甚至连国王吉斯卡尔也被慌慌张张的侍从给唤醒了。
    7
    赫卡顿是席尔梅斯的副官。他担任此职务并非自愿,而是接受了国王吉斯卡尔的勅命。
    席尔梅斯也完全不需要副官,虽说他接受了吉斯卡尔的安排,却只把副官当作使唤跑腿的存在。当然,吉斯卡尔派遣赫卡顿前去是为了监视席尔梅斯,事实也确实如此。
    席尔梅斯迅速整备好了武装,并佩戴好银假面。当他快速离开房间时,赫卡顿已着急地赶来汇报。
    “怎么了,要逃了吗?”
    被冷笑以待的赫卡顿条件反射般地反驳席尔梅斯道:“你、你是说要逃跑吗,银假面卿?”
    “那就是打算战斗了?”
    “如果有这个必要。”
    “哦,真是了不得的忠诚心啊。”席尔梅斯嘲笑道。“我可是要跑了。虽说可气,但我对那玩意没辙。”
    在席尔梅斯手指方向的前端,粮仓熊熊燃烧。火势已然到达猛烈的程度,火星和热气不断扑面而来。席尔梅斯看似不以为意,事实却是,他已在赫卡顿面前发挥出了最高级别的演技。
    赫卡顿的嘴巴张开又合拢了两三回,最终吼出声来:“看见火情就想逃跑实在太卑鄙了!懦夫!”
    下一个瞬间,赫卡顿的头颅发出一声钝响,乘着一道血流飞上半空。
    “你是个勇敢的男人,值得夸奖。”
    席尔梅斯挥落长剑剑刃上的血滴,并把武器收回剑鞘,叹出一口气,随即跨上坐骑向东面而去。
    在此期间,轴德族依旧为所欲为。他们看似毫无秩序地一个个独立打斗,一旦有状况发生,便会一溜烟地逃脱;但新马尔亚姆军还是逐渐起势,开始对轴德族形成压迫。
    正如不幸的帕尔迪萨努斯所言,“敌人只有一小股势力”,而这个事实也逐步被他人所知。
    “变得棘手了。”
    就在梅鲁连如此思考的当口,一道骑影从他身边掠过。那是一名长发女性。
    “法兰吉丝小姐!”
    “陛下有令,派我前来增援。派拉夫达卿也来了。”
    就见白发骑士率领五六百骑的兵力,朝新马尔亚姆军突出的队伍横击而去。
    兵力仍然占据多数的新马尔亚姆军本应依靠数量而展开平原战,但撒普尔城周边的地形不允许他们这样做。一旦他们冲出城门,就会遭遇劈头盖脸而来的箭矢暴雨,连人带马地给雪地和泥地增添鲜红的色泽。
    原名佟·里加路德的派拉夫达射出五箭,击毙三个敌人,随即将长弓横放在马鞍之上。
    “嗯,我的伎俩岂会只有这点。”如此低喃并拔出大剑的同时,派拉夫达以鲁西达尼亚语大声吼道,“依亚尔达波特神啊!请守护您的信徒!”
    鲁西达尼亚人和马尔亚姆人都是依亚尔达波特教的信徒,虽说宗派有所不同,却几乎无人例外。正因如此,当身份本该是异教徒的帕尔斯骑士口中喊出依亚尔达波特神的名讳时,敌方不禁吓得目瞪口呆。派拉夫达完全无视敌人的困惑与狼狈,大剑一闪,斩入敌阵之中。
    没过多久,就有三个骑士被斩落到了积雪和泥泞之中。派拉夫达的剑技确实更上一层楼,这也是受到派莉莎鼓励的结果。
    又刺倒了一人、让另一人喷出血烟之后,派拉夫达看到了一张意想不到的脸。
    “你不是欧拉贝利亚吗!”
    “你、你是佟·里加路德?!”
    欧拉贝利亚的声音几近悲鸣。这是两人在马尔亚姆首都伊拉克里恩非自愿地强行别离以来的首次碰面。派拉夫达的视线转到在老友的陪同下出现的贵人身上,就听那个身披奢华毛皮的中年男子发出一声叱喝:“还不跪下,我乃新马尔亚姆国王吉斯卡尔!”
    “我可不认识那种家伙。”
    “你说什么?”
    “若是鲁西达尼亚王弟吉斯卡尔殿下,倒是知道的。”
    “……”
    吉斯卡尔的双眼中泛出阴惨的光点。他回忆起来,派拉夫达旧时的名字叫作佟·里加路德,是费劲千辛万苦从鲁西达尼亚来到马尔亚姆,向吉斯卡尔呈递归国请愿的二人组之一。
    “既然如此,这位仁兄就是把杀害波坦教皇的冤罪硬扣在大老远从鲁西达尼亚本国而来、为请愿而参上的艾丝特尔女卿和我头上的家伙。我对你这家伙只有怨恨,完全没有恩义。”
    派拉夫达吐出一口气,白发的容貌中涨满了怒气。欧拉贝利亚不禁吞了口唾沫。他把手搁在刀柄上,让自己的坐骑横在两者之间。
    “滚开,欧拉贝利亚!”
    “我、我做不到。佟·里加路德,虽然我不清楚具体事由,但你还是好好想想。鲁西达尼亚人之间怎么能互相残杀?!”
    “我们都不是鲁西达尼亚人。”
    派拉夫达的声音变得严肃且哀伤。
    “我乃鲁西达尼亚裔帕尔斯人,而你们是新马尔亚姆人。现在正处于两军交战之际,既然敌方总帅出现在我眼前,我又岂能放过。”
    “欧拉贝利亚,你在干什么,还不杀了他!”
    吉斯卡尔因头脑发昏而显得语气癫狂。关于冤枉对方杀害波坦一事,他多少有些内疚。
    “佟·里加路德……”
    “看在旧交情的份上,我饶你一命。欧拉贝利亚啊,别为了无益的战斗而送命。尽快回马尔亚姆,不,回鲁西达尼亚去吧。”派拉夫达嘲讽地一笑。“说不定你还能当上国王呢。”
    欧拉贝利亚不禁为之愕然。他曾亲耳听闻故国鲁西达尼亚的惨状,正是在伊拉克里恩时,“佟·里加路德”告诉他的。诸多小规模领主胡乱林立,国之体系不复存在。若踏错一步,以欧拉贝利亚的器量,或许也能自立为一个小国家的国王。
    “那好,就此别过了,欧拉贝利亚。”
    “等、等一下,佟·里加路德!”
    “什么事。”
    “即便你如何舍弃故国也好,总不至于真的要讨伐吉斯卡尔陛下吧。”
    派拉夫达浮起苦涩的笑意。
    “这点我也想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