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第一百三十六只狐狸
暂停结束后大耳练继续发球。
角名抬手挡在自己的脑侧，静静看着网对面严阵以待的市立神户众人，同时为大耳提供发球掩护。
余光看了一眼在他身边位置很靠前的宫侑，角名低下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发个好球！”
网对面的花江面色如常，只是静静在心中估算着大耳练可能的动向。
他的任务就是接球，其他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正因他是队伍的生命线，所以不论什么时候都不可以自乱阵脚。
哪怕被针对，也要站起来抗压才好。
电脑前的菅原孝支感慨着：“这自由人心理素质真好。”
泽村大地哈哈一笑：“毕竟是守护神啊。”
影山低头思考了一会儿，看着西谷的后脑勺，却回忆起了宫侑。
要是用那个前辈的话来说，应该是——我接起的球其他人没有得分就不要再打排球了？
月岛低头看向影山：“你好像在想什么很恶心的东西。”
“哈？”影山挑眉。
还没等两人开始拌嘴，菅原孝支的声音就已经远远传来：“你们两个！”
两人都闭嘴不说话了。
正如花江自己判断的那样，大耳练的发球就是盯着他的位置打得，不偏不倚，就在他的身侧靠近边线的位置，很明显是在逼他鱼跃救球。
但……他也没有必要按照对手的想法行动。
交叉一步后，花江稳稳卡在这球下面把球接起。
大耳发球并没有那么快的球速成为了他完美利用的点。
“球给我！！！”王牌再次呼唤着托球。
若村毫不犹豫把球托出，完全相信自家王牌攻坚的实力。
眼看着另一边的大耳两人都已经追了上去，日向果断放弃拦网后退准备补接球。
斜向的扣球当头砸下，日向单手伸出垫在这球下面。
不过很可惜，判断确实对了，但接得有点飞。
“接得好！”宫侑并不吝啬自己的夸赞，转手把球传给了阿兰。
场边的黑须教练点点头：“很多时候，会打和敢打是两件事，对于日向他们来说都是一样的。”
一年级选手很容易出现不敢打的情况，而日向也好、花江与神崎也好，都是在一次又一次胜利的肯定下才能拥有这般信心的。
对于高中阶段的比赛来说，这就是最重要的东西。
阿兰的扣杀被花江追到，若村在王牌的掩护下把球给到了打背快的远坂。
在稻荷崎救球追球能力最强的自由人不在场的情况下，远坂顺利借手得分。
阿兰熟练举手认锅：“我的我的。”
宫侑无比犀利地点出问题：“明明是伦太郎掉链子。”
刚刚进攻的时候角名跳得太敷衍了，对面拦网连一个眼神都没给他留，阿兰打三人拦网的铁壁能得分才怪。
回来的赤木抬手一人拍了一下：“好了好了，下一球。”
远坂发球，市立神户新生站出来前的绝对核心间桐雪丸更换自由人上场。
角名微微侧头，原本有些放松的状态也变得认真了不少。
这是他们的老朋友，就拦网和打快攻的犀利程度来说……比远坂强了不是一丁半点。
日向握紧了拳头。
快攻！这个前辈打背快超级厉害！终于能近距离看了！
说起来，他很少会和宫侑配合背快，大部分时候都是利用球网横向距离拉开的那种边路快攻。
不过很可惜，有王牌在前排，若村调度间桐的频率不高。
直到日向的发球局平平无奇地结束，他都完全没看到。
转到前排的侑几乎是第一时间就调度角名，强迫他在中路跳高球。
一向不怎么跳的角名打了中路高球，对于市立神户来说堪称是突然袭击。
当然，对角名自己来说也是。
不过很少打不代表不会打。
相反，作为稻荷崎中身高数一数二的人，他单凭自己的身高就能超市立神户这并不算高的拦网。
这又不是福田综合那个恐怖的一米九铁壁，就只有间桐一个人水平高的话，完全不够看。
稻荷崎拿回发球权，比分跳到8:5。
稻荷崎率先拿到8分，进入技术暂停时间。
黑须教练点点头：“保持这个节奏打就行，翔阳还像这样自己判定防守职能就好。”
“明白！”日向一边回应，一边还在回忆之前看到的对手自由人的救球。
另一边，大见教练和北信介把毛巾水杯全都发了下去。
虽说已经是地区决赛，但众人看上去也都还算轻松，比起全国大赛那种高强度且密集的六场比赛，地区预赛确实压力没有那么大，甚至可以说他们在打市立神户之前整体损耗很小。
——是体能训练有效果了吗？
大见教练的思绪歪了一瞬间。
暂停时间很快结束，尾白阿兰准备发球。
“阿兰前辈发个好球！”
阿兰的发球足够沉有力，而这也是这一场比赛花江头一次放弃下手垫球。但尽管如此，阿兰精准卡底线的发球还是让他接飞了。
场边的黑须教练摸了摸下巴，果然，花江有点不擅长鱼跃后的控球。
“若村前辈！救球！！！”
这球位置倒是在若村那边，但球速太快，旋转太强，二传根本没有足够的机会处理。
宫侑默默往中间移了半步。
在紧急情况下二传会把球传给最信任的攻手，也会打不太用思考的、已经化为本能的战术。
而对于若村来说……就是配合间桐的背快。
事实也正如宫侑所料，若村直接把球以最近距离拨给了间桐。
早有准备的宫侑角名三人同时跃起，死死挡在了间桐对面。
间桐面色不变，盯准了银岛的手指把球斜着打出。
伴随着接连的碰撞声出现，排球高高落向二楼看台。
看着根本没法救的球，赤木和日向同时失望起来。
但凡再低一点，他们都能冲出去追一追。
间桐落在地上，看着宫侑略扭曲的神情轻轻开口：“猜到也要能拦住才行。”
之所以能够成为二传最信任的攻手，是因为他有足够的能力处理二传给出的坏球。
稻荷崎这三个二年级还是太嫩了，轻而易举就被他抓到了借手的机会。
银岛不语，只是默默抿了抿嘴。
日向满眼放光，果然，近距离看到这个背快更震撼。扣得好快好果断，甚至抓到了拦网的小失误。
市立神户东山实弥发球。他扫了一眼稻荷崎后排的站位，和他刚刚预想中的场景一样。
稻荷崎现在后排的三个人是赤木、日向和阿兰。
和之前打福田综合的时候不一样，稻荷崎并没有对站接应位的日向做任何的保护，反而是让他和另外两个人一起执行接一传的任务。
比起同是三年级的尾白阿兰与赤木路成，日向接球的水平一定是要差一些的。
甚至就从之前稻荷崎与井闼山的比赛来看，日向其实很容易被针对。
只是当时对于井闼山来说，针对日向的收益要小于直接尝试发球得分的。
但对他来说就不一样了。
他虽然也会跳发，但也就是勉勉强强过得去的水平。
稻荷崎本身就是三人接一传的站位，他的发球基本也拿不到什么分，还不如拿来针对日向。
反正稻荷崎也在给他们的自由人施压，他这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心下有了打算，东山抱着球退到了助跑开始的位置。
把排球在两手之间转了一下，东山静静等到发球时限的最后一秒才把球抛起来。
候场区的云雀歌川对此深恶痛绝：“恶心啊恶心。”
他是真的讨厌这种卡发球时限的行为，毕竟这种突然袭击其实很考验人心脏的承受力，很容易就会反应不过来。
不过想打出这种效果，需要长久的练习。
但对于全国八强这种级别的学校来说，还是手到擒来的。
当然，因为被折磨的次数太多，他们作为接球的一方也不会害怕就是了。
——他指的是作为自由人的他自己。
至于日向……云雀悄悄为他捏了把汗。
就刚刚对方发球员那个不加掩饰的打量视线，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他是盯上日向了。
东山卡在时限的最后一秒把球抛了起来。
日向双手放在身体两侧，依然保持最最标准的准备接球姿势，随时准备迎接对手的发球。
不要慌，这个8号的发球远远达不到侑前辈和阿兰前辈的程度，他可以处理的。
砰！
重扣声响起，球也在刹那间越过球网向着日向身侧砸下。
日向的脑中飞速过了一遍犬畑教练的教导。
记住最标准最省力省时间的步伐，先移动再架手，就位后一定一定要把后脚跟踩实……
但还没等他想完，身体已经先一步动了起来。
下一秒，伴随着极其扎实的撞击声响起，排球已经高高飞起，落向前排的进攻线。
宫侑的声音紧接着响起：“好一传！”
就像宫侑自己说的那样，他已经对日向无数次说过这一句话。
或许以前是出于鼓励，但此时此刻，这是发自内心深处的赞美。
绝对的好一传，就像是赤木送到他手中一样扎实。
半年前的他其实很难想象这有一天会是日向传过来的……不，应该说很难想象在自己高二的时候就能看到。
——有点感动到他了。
完美一传能够提供给二传的发挥空间相当之大，不仅仅是有更多精力可以用来帮攻手处理拦网本身，甚至……
宫侑在半空中骤然转身，单手把球向着市立神户的场中扣下。
伴随着砰的一声，排球已经砸在了市立神户的三米线上，而后高高弹起落向场外。
完全被欺骗感情的阿兰落地表情扭曲瞬间，但随后还是欢呼起来：“侑好球！”
同样被当幌子的角名面色如常：“扣的好。”
这样的日子……他已经习惯了，甚至看到日向给出了这么好一传的瞬间就猜到了宫侑要做什么的。
从两人身边略过，宫侑第一时间对着日向举起双手。
日向垫脚拍了上去：“侑前辈好球！”
侑得意洋洋看了一眼对面完全没跟上的间桐雪丸：“比起什么福田综合井闼山鸥台……前辈还差得远呢。”
间桐面无表情：“这是当然。”
他只是一个很普通的副攻，只是因为和二传相处的时间久了，所以默契度很高，才能打出那种精彩快攻。
本质上其实还是若村的功劳，他甚至都不用怎么思考。
宫侑能拿他和那些全国顶尖的副攻手相比……就已经是他赢了。
伴随着神崎在稻荷崎发球局抢下一分，市立神户再次把分差稳定在了3分。
看着始终没有再进一步的分差，场边的大见教练又扫了一眼和若村击掌的神崎。
“市立神户逐渐进入状态了啊。”身边的黑须教练轻轻说着，语气中略有些遗憾。
他们王牌的热手时间比预料中还要快一点，不知道是不是被他们激起来斗志了。
除了一开始他们依靠强势发球局拉开的距离以外，市立神户并没有让稻荷崎再有频繁连续得分的机会。
打断了银岛的发球后，发球权第二次转到了市立神户的村田手中。
村田是市立神户中少数不会跳发的选手，威胁度不是很高，对于稻荷崎的一传来说是休息时间。
他上一轮发球就被稻荷崎这边一球打断，完全没有反抗的余地。
站在发球的位置上，村田深吸一口气。
与此同时稻荷崎一侧也是采用了双主接一传的站位，由银岛与赤木全权处理。
哨声响起。
站在底线前的村田把球往地上拍了拍，在第五秒的时候才重新拿到手里。
一个疑惑出现在赤木心中。
原地上手发球而已，有必要用这么长时间调整状态吗？
就在发球的时限走到第七秒的瞬间，村田猛地向后迈了一步。
左手中的球向上弹起，右手握拳摆向身后。
脑中嗡的一声，几乎与重击排球的声音响起同时，赤木差点破音的喊声也响彻整个球馆。
“天花板发球！！！”
银岛也紧接着做出反应，收起了原本准备下手接球的动作，抬头观察排球位置的同时准备抬手上手接球。
尼崎的市民体育馆天花板远没有那些用来举办全国大赛的体育馆高，和他印象中去年去过的东京体育馆比起来更是差得不是一丁半点。
没有足够高的天花板助力，这种发球的威力也会相应锐减。
日向只看了一眼已经快要看不清的排球，就迅速收回视线，后退准备后续的助跑进攻。
没问题的。
这和他印象中最犀利的、福田综合的粉头发前辈的高吊发球差得不是一丁半点，前辈们绝对没有问题。
“我来！”
身后传来自由人坚实有力的声音，日向已经退到了靠近四号位的后面。
宫侑也第一时间出声：“好一传！”
已经移动到中路的远坂静静看着稻荷崎一侧的动向，而阿兰与日向已经在三号位后面完成了位置互换。
由王牌到中路打高球，接应去四号位强攻吗？
确实，这种堪称倒反天罡的战术稻荷崎在此之前就已经用过一次。
排球从宫侑手中飞出，越过阿兰面前，向着四号位的一个高点落下。
宫侑这球给得无比之稳，球头在日向打点的位置稳稳立住。
但因为并不是快攻，所以远坂和就近的神崎还是追上了。
而且这球并不像之前那样给得极高，是在拦网笼罩范围内的球。
卡在靠近阿兰那边一点位置起跳的日向视线停留在已经飞到他面前的球场。
这个位置，似乎打旋转过去是个比较好的选择。
不，其实去卡压边线的直线球也可以。
神崎深知日向的直线球打得相当好，所以在日向的视线偏向边线一侧的瞬间就调整了自己拦网的方向。
远坂与他做出了同样的判断，也跟着拦向那边。
但就在这一瞬间，原本准备扣球的日向骤然转身，单手把球向着自己背后扣了下去。
已经偏向日向左侧的拦网在中间有相当大的空隙，日向这球在两人中间直接穿过去，重重砸在了三米线后面。
远坂满脸懵，而后面已经移动向拦网两侧盲区的花江也是大脑空白。
——转身背扣。
“我嘞个——好球！！！”
“小萝卜头太厉害了吧！这都会！”
落地的瞬间，完全没站稳的日向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教练席上的黑须教练一边鼓掌一边惋惜：“这个平衡力还是需要练，我回头和鹫匠老爷子说一声，让他找找滑冰那些人。”
大见教练不知道要说什么。
这个人……刚刚还在说鹫匠教练觊觎日向，现在就有惦记人家的资源了。
“哦呀呀，这是要玩杂技吗？”
天童歪着头，为日向刚刚的高难技巧发出赞叹。
技巧本身的难度另说，单是会有在这种情况下使用的意识、而且可以自己创造条件……这就已经很厉害了。
看着已经绕到电脑后面倒着看画面的天童觉，五色工再次欲言又止。
余光看了看身边的牛岛若利，他才开口道：“天童前辈坐旁边？”
天童晃了晃一根手指：“不不不，我一会儿就走。”
“不过说起来，你要不要学一学啊，能让人表情崩坏的球。”
五色工一愣：“什么？”
把那根手指指向画面，天童眯起一只眼睛：“这种花里胡哨的打法。”
“可以吗？！”五色工差点站起来。
不不不，这不可以，他能不能做到两说，单是白布前辈就不可能配合他的啊！
似乎看出了五色工在想什么，牛岛淡淡说道：“二传的职责是辅助攻手得分，白布会确保每一球的精准度。”
“就算无法避开拦网，他也会给出绝对有时间来处理的球，剩下的就由作为攻手的你处理就好。”
五色微微愣住，垂眸认真思考了一番牛岛若利的话。
是……传球后的时间是属于攻手自己的意思吗？
牛岛又补上一句：“只要能得分，任何技巧都是好技巧。”
并不是只有桐生那种在基本功与适应力上满分的打法才是好技巧。
就像他的左手扣球，佐久早利用手腕打出来的旋转球。只要能为队伍带来得分，那就是有价值的。
但……没有任何把握的瞎打是绝对不行的。
“我明白。”
对上宫侑带着一点点警告的视线，日向老老实实站好。
完蛋，他刚刚本来想学那种擦球打法的小心思好像被侑前辈看穿了。
一旦比赛真的打起来，他还是有点控制不住自己把想要学的东西全都拿出来试试。
这是个坏习惯，但……明明侑前辈比他还过分吧！
之前在赛场上当场学对手进攻的人是侑前辈不是他，会了快攻之后直接拿出来用的也不是他。
——是侑前辈！
读懂了日向眼中的控诉，宫侑抬手把他凑过来的脑袋推了回去：“这不一样。”
“我那些东西即使失误也不会带来严重后果，你要是真的被吹了连击，那就是一分没了。”
日向只能按下自己蠢蠢欲动的心。
他知道侑前辈说得是对的，而且就旋转这方面，其实他自己目前会的部分就已经够用了。
网对面若村表情扭曲：“这也太乱来了吧！”
给他老老实实在高中赛场上用高中生该用的技巧啊！这是应该出现在这个时候的东西吗！到底是跟谁学的啊！
宫侑回头看向若村，无辜眨眼。
若村觉得更烦躁了，不知道为什么，一和稻荷崎打比赛就没有办法心平气和。
就在这时，南云带领二军喊口号的声音远远传来。
——完了，更生气了。
与此同时，关键分发球员熊谷更换大耳练站到了发球位上。
刚在助跑的位置站定，熊谷就感受到了来自球网对面深邃的注视。
迷茫眨眨眼，他抬头对上了若村阴沉的视线。
什么情况？
为什么感觉自己要被针对了？
还在候场区的间桐叹了口气，只能拉长声音呼唤道：“苍——”
若村整个人都是一激灵：“闭嘴！别叫那个恶心称呼！”
好了，他不再瞪稻荷崎的替补二传了还不行吗。
太可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