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古代言情 > 献媚 > 第38章 春潮涌 “哥哥快给
    第38章 春潮涌 “哥哥快给
    次日一早, 两个箱笼从琉璃馆抬了出去,温皎彻彻底底搬离了镇国公府。
    中午淮阳酒楼的大厨便带着徒弟进府备菜,晚间在花厅设宴。
    宋琅轩秋闱之后, 便离京游学去了, 赵姨娘因此恨上了温皎, 未来赴宴。
    宋琅玉也没来。
    所以席上只有国公爷夫妇,以及宋湘语。
    吴氏找了下人问,说他今日去了官署,尚未归家。
    “整日里也不知竟忙些什么, 像是大理寺离开他便不转了般!”吴氏嘟囔一句,又来安慰温皎,“他一遇到公事,便废寝忘食, 今日定是又忙忘了,你别在意。”
    两人昨夜在菖蒲院共赴巫山,又撕破了脸,此时见面实在窘促, 温皎生怕吴氏让人去寻他过来, 笑着道:“世子事多忙碌,姨母可别让人催他。”
    吴氏见温皎面无愠色,只以为她体贴宋琅玉, 颇为欣慰道:“你是个懂事的,那咱们开席,不等他了!”
    酒菜上桌, 温皎挨个敬了一杯,又谢一遍,正热闹间, 忽听婢女喊道:
    “世子回来了!”
    温皎手一抖,酒洒了一半,抬眸见宋琅玉正穿过月洞门往这边来。
    他一身绯色官服,面如冠玉,清贵无双,行至近前朝吴氏夫妇行礼问安,道:“今日才要出门,便遇上件急事,所以耽误了一会儿。”
    吴氏嗔怪道:“什么事竟这样急?”
    国公爷轻咳了一声,道:“人都回来了,你还审问什么,快些让他入座吧。”
    “你父亲既替你求情,便坐吧,只是今日是皎皎做东,你迟到该向她陪个不是。”
    此言一出,宋湘语忍不住“咯咯”笑了起来,促狭给他斟了一杯酒,低声耳语:“哥哥快给嫂子陪个不是。”
    温皎就在宋琅玉身侧,自然也听见了这话,一时面上发烫,心中发虚,恨不得寻个地缝钻进去。
    宋琅玉抬眸看过来,神色平常的提起酒杯。
    “今日是我迟了,还请表妹勿怪。”
    见他这般粉饰太平,温皎也借坡下驴,笑盈盈道:“表哥既认罚,那便先自罚三杯以显诚意。”
    宋琅玉深深凝她一眼,便仰头饮尽了杯中酒。
    温皎起身款步行至他身侧,提起酒壶为他斟酒。
    宋琅玉看着她的眼,仰头再次饮尽杯中酒。
    他的手指修长,青筋凸起,温皎不免想起昨夜帐中荒唐时,他便是用这双手抚过她的周身,手指微凉,掌心火热。
    她的眼睫颤了一下,再次提壶斟酒。
    宋琅玉依旧凝视她的眸,问:“表妹不陪我共饮一杯?”
    吴氏看他们二人才貌匹配,又有情谊,忍不住偷笑。
    “我大哥已喝了两杯,这杯皎皎实在该陪着共饮。”宋湘语将酒杯递给温皎,又撞了一下她的肩。
    温皎一时没防备,人便踉跄一下,被宋琅玉扶住了小臂。
    好在两人的动作在暗处,并未被吴氏等人看见,温皎横了他一眼,忙收回自己的手。
    一杯酒下肚,灼烧感从喉滑到胃。
    宋琅玉之后只是端坐吃菜,偶尔举杯共饮,清冷的眉眼再未瞧她。
    昨夜将她按在榻上弄死弄活的是他,如今拒人千里的也是他。
    道貌岸然的伪君子,衣冠禽兽的真小人!
    虽是温皎无情弃他,如今心中却有些不是滋味。
    陈家冤屈得雪,吴氏也替她高兴,一时兴致起来了,一杯接一杯的劝酒,温皎不好败她的兴致,她们女眷饮的又是果酒,便没推拒,宴席散时,她已不知喝了多少,只觉头脑昏沉,强忍着眩晕感同吴氏和宋恒道了别,准备回陈宅。
    此时天色已黑,温皎看不清路,那酒意又上来,只觉脚下虚浮,将要摔倒之时,一条男人的手臂已揽住了她的腰。
    她皱着鼻子嗅了嗅,眼都没睁,嘟囔道:“你来做什么?”
    “你属狗的,闻味辨人?”宋琅玉冷嗤一声,又道,“母亲不放心,让我送你回去。”
    她确实有些醉了,手臂环住他的颈,咕哝:“昨夜帐中同我共赴巫山,今日便不认人了,薄情寡性。”
    宋琅玉的手臂穿过她的膝弯,将她抱起,缓步穿过秋风萧瑟的连廊往门外去。
    “昨夜是你说,钱货两讫,恩怨两清。”
    温皎将滚烫的额贴在他的颈上,索取片刻凉意,娇娇道:“女子最没信用,尤其是我这样美丽的女子,我后悔了,不想你对我冷冰冰的。”
    宋琅玉冷笑一声:“我如今若再信你的话,便是蠢笨如猪。”
    上了马车,宋琅玉吩咐车夫:“去永芳巷。”
    “你不蠢……”温皎坐在他怀里,手臂环住他的颈,醉意朦胧,“你是世上最好的人。”
    他哼一声,问:“你是真醉还是装醉?”
    温皎的脸在他胸口蹭了蹭,哼哼唧唧道:“三分装,七分醉。”
    “既没醉,便自己坐好。”
    温皎抬眸瞧他,见他玉面覆霜。
    吓唬谁呢?
    她心中觉得好笑,起了挑.逗他的心思,指尖轻轻划过他的喉结,待要再往下摸,手腕却被他握住。
    “你是不是觉得,”他凝视她的眸,手上力道加重了几分,“我喜欢你,便任你胡作非为,对你毫无办法?”
    “你弄疼我了!”她嗔怪一声,将自己的衣袖拉下,露出上面青紫的痕迹,怨道,“你昨夜下手便没轻没重,身上都是你留下的掐痕,如今浑身还散架一般,疼得厉害,一点不知怜香惜玉!”
    她白皙似玉的小臂上确实有几道青紫痕迹,那是昨夜她全心撩拨,惹得宋琅玉动情时留下的。
    罗帐之内,她仰卧在锦被之上,媚眼如丝,身软如柳,手指滑过他的喉结、胸口、小腹……
    宋琅玉本已偃旗息鼓,却又被她撩起了火,既恨她薄情,有爱她娇样,一时手上力道大了些,便留下了痕迹。
    “是你自己讨的。”
    温皎“咯咯”笑起来,忽立起腰跨坐在他腿上。
    她高他低,她倾身过来吻他的唇,食他的舌,唇齿交缠间,她问:“世子喜欢么?”
    喜欢什么?
    温皎很快便告诉了宋琅玉答案。
    她像是一只采食花蜜的鸟儿一般,轻啄他的眉、他的眼、他的鼻,最终又落在他的唇上。
    她的唇很软,像是酥酪,带着淡淡的甜香,先是浅浅的啄,然后渐渐深入,像是动了情、用了心。
    她毫不吝惜勾引人的手段,宋琅玉怒极,大掌抓住她的颈,迫她仰头。
    “是你昨夜说要同我断了,今夜为何又百般撩拨?”他面冷眼冷。
    不过一时起兴罢了。
    温皎面上是酒醉后的酡红,眼波流转间便落下一行清泪,她看着他,一个字也不说,只是哭。
    像是有千般的委屈,万般的痛楚。
    宋琅玉冷冰冰的脸终于裂了一道缝,他眼角微红,质问:“你到底有什么事藏在心里?有什么事是肖燕麒能做,而我不能做的?”
    温皎不说话,只是含泪凝望着他。
    “阿皎,你要做什么,告诉我。”他哑声哄劝。
    她的泪流得更凶,就那样可怜巴巴望着他,像是被抛弃的小兽。
    宋琅玉的心犹如被绞碎了一般,低头猛的吻住她的唇,他的手臂寸寸收紧,将温皎紧紧揽入怀中。
    满腔的心疼化作炽.热的渴求,他不许温皎退后一寸,逼着她给予、投降、共舞。
    已是暮秋时节,夜凉如水。
    车厢内却暖如春潮。
    急促而交缠的呼吸伴着心跳,悸动而压抑。
    温皎热情回应着宋琅玉的索取,仿佛是一位痴心的爱人,愿将自己的所有交付予他。
    唇齿短暂分开,温皎不舒服的扭动着身体。
    “你硌到我了。”她娇声抱怨。
    宋琅玉的额抵在她的锁骨上,哑声道:“是你先来撩拨我,如今又怨我。”
    马车停下,温皎掀帘往外看了看。
    “我到家了,世子也回去罢。”
    宋琅玉抬眸看她,见她颊上春色未褪,眼神却已毫无缱绻情意,心中瞬间一冷。
    手指捏着她的脸,嗤声问:“你到底有没有心?你说的话哪句话是能信的?”
    温皎眨眨眼,一副无所谓的懒散模样。
    “你打量我不舍得碰你,便这样肆无忌惮羞辱我?”
    “这怎么算是羞辱?”温皎轻轻亲了亲他的唇角,掩唇笑道,“世子丰神俊朗,皎皎看了觉得心动,只是想起不久便要嫁人,便觉得不该这般放荡,应该悬崖勒马。”
    宋琅玉听她又提和肖燕麒的婚事,眸中闪过一抹冷厉的光,轻声道:“肖燕麒贪慕你的容貌,若他知晓你我早行了鱼水之欢,你猜他还会不会娶你?”
    他的手指轻轻点了点她左胸下的位置,浅笑:“阿皎这里有一处艳粉的桃花胎记,若我同肖燕麒说了,你猜他会不会信?”
    温皎脸色白了白,随即眼中又盈满了恶意,她握住宋琅玉的手按在自己胸口,娇笑道:“世子的心怎么这样的狠,阿皎不过和天下女子一样贪图富贵荣华,何必做得这样绝情?到时阿皎还怎么活?”
    她拉着宋琅玉的手探入衣襟,盈盈酥山只包裹着一层薄绸,极尽媚态,莺声燕语:“世子若当真喜欢阿皎这具身子,待我嫁给肖燕麒后,我常出门与你风流便是。”
    宋琅玉的掌用了些力,眼中冷色却已凝成了冰。
    温皎矫揉造作的哼了哼,话越发的淫.荡:“人都说妻不如妾,妾不如偷,阿皎嫁了人,便是别人的妻子,世子暗中与我行那苟且浪荡之事,定然加倍快活。”
    “你当我同你一样龌龊。”宋琅玉愤然收回了手,将她从腿上推了下去。
    温皎跌坐在柔软的地毯上,手掌沿着他的腿向上摸索。
    “世子身口不一呢。”
    她眼角眉梢带着媚态,活像是勾人的妖精。
    “阿姐是你回来了么?”车外忽有人叫喊。
    温皎懒散的拢了拢衣襟,回道:“是我。”
    随即掀帘下车,宋琅玉也看见了车外的少年。
    有些眼熟……
    那少年见了他,神色惊恐了一瞬,很快躬身行礼,声音里还带着几分心虚:“见过宋大人。”
    宋琅玉终于想起他是谁——
    年初招进大理寺的一名杂役。
    温皎回头朝他笑笑:“这便是我弟弟陈廷。”
    原来她有弟弟,还早早潜伏到了他身边,想是她不放心他,让自己弟弟在大理寺里监视他。
    宋琅玉怒极反笑,道:“好啊。”
    狠狠一甩车帘,对温皎再也无话可说。
    之后两日,温皎没出门,却也听到了武定侯府里的消息——
    世子肖燕麒因要娶一女子,与武定侯夫妇起了争执,据说武定侯动用了家法,将肖燕麒打得起不来床。
    百姓纷纷猜测肖燕麒要娶的女子是谁,只是侯府人嘴严,竟是一丝风也没漏出来。
    陈宅荒废已久,虽已有人清扫过,却庭院荒废冷落,无花无木,显出萧索冷意来。
    温皎坐在廊下饮茶,不久,便有人寻来,自称是武定侯府的管事,侯夫人请她过府一叙。
    她同许应交代了一声,便只身同那管事走了。
    武定侯府气派非常,高墙深院,温皎穿过一道道朱门,终于到了后院。
    温皎被带进正堂,婢女道:“侯夫人此时正在理事,请姑娘在此处等着。”
    等了半个时辰,温皎依旧被冷落着。
    若是旁人被关在屋里这么久,又是在侯府,只怕早吓破了肝胆,要坐立难安,可温皎已等了十多年,不仅不觉难熬,反而觉得……期待。
    隐隐又炽热的期待。
    她仿佛一只被压抑许久的兽,只等兽笼的门打开,便要冲出去厮杀。
    门再次被推开,身着锦裙的婢女鱼贯而入,手中端着精致非凡的糕点,价格不菲的茗茶,一一摆在温皎面前。
    “夫人还在忙,想着姑娘或是没吃过这样精致的糕点,特意让厨房捡些没人用过的给姑娘尝尝。”
    温皎饮了一口茶,笑盈盈道:“侯府的茶果然香,若是能日日都喝到就好了。”
    那婢女面色一冷,看她的眼神满是不屑。
    片刻之后,侯夫人孙氏听了婢女的回话,气得摔了手中的茶盏,骂道:“下作的小娼.妇!尽使些狐媚手段勾引燕麒,将他迷得失了心智,这样的狐媚子怎能让她入府!竟还妄想日日吃侯府的茶?”
    “夫人千万别气坏了身子,何必同那样的女子动气,奴婢看她就是贪恋侯府的富贵,给些银钱打发了便是。”
    孙氏只生了肖燕麒一个儿子,含在嘴里怕化了,前些日子被打成那样,心疼得不行,偏好劝歹劝,他就是铁了心的要娶温皎做正妻,昨日还闹起了绝食,连上药也不让。
    堂内,温皎吃完了一块点心,又让婢女添了一回茶,门才再次被推开。
    一位珠光宝翠的妇人被簇拥着进来,她年纪不过三十出头,面容精致,只是眼角眉梢带着怨毒,削减了几分美貌。
    婢女斥道:“见了侯夫人还不行礼问安?”
    温皎将手中的茶盏放下,又用帕子擦了擦手,方站起身朝孙氏福了福,道:“民女陈昭拜见侯夫人。”
    孙氏眼也没抬,饮了一口茶,方抬眸睥着她问:“你可知我为何叫你过来?”
    “是夫人请我过来,我哪里知道缘故?”她言笑晏晏,全无畏惧之色。
    孙氏狠狠一拍桌子,气恨道:“你勾搭的我儿神魂颠倒,还敢装糊涂!”
    温皎惊讶掩唇,娇娇怯怯道:“怎么是我勾搭肖世子?分明是他日日来堵我,我说不嫁他,他就要死要活的,夫人身份虽尊贵,也不能不分黑白罢?”
    孙氏身份尊贵,自来无人敢这般对她说话,一时怒极,道:“你算什么东西?燕麒什么大家闺秀没见过,怎会对你钟情?定是你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
    “夫人若这般说,民女也实在辩无可辩。”
    她本生得娇媚,今日又特意打扮了一番,浑身都透着勾人的劲儿,更让孙氏瞧不上。
    “你家的事我也听说过,这十多年你不知流落在哪,为了讨生活,只怕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过,身子定然不清白,绝入不了侯府,更做不了世子妃,便是做妾,我也嫌你没有一副干净身子,不准你侍奉燕麒。”孙氏本期见她受伤神色,谁知她只娇娇笑听着。
    “我知你是图财,”孙氏一挥手,婢女立刻掀开箱盖,里面竟是金灿灿的元宝,“这些金子给你,你去同燕麒说明白,让他断了心思。”
    温皎不怒不恼,问:“不知夫人想让我同世子说什么?”
    “说你是为了富贵才诓骗他,总之让他死心,别再忤逆侯爷。”
    “可我若这样说了,只怕世子要恨我的……”温皎犹犹豫豫。
    “这些金子足够你后半辈子衣食无忧,你若识时务,便收了金子,断了燕麒的念头,否则我有的是手段收拾你!”孙氏眼中满是戾色,显然耐心耗尽。
    “我答应夫人便是。”
    温皎被引到了肖燕麒院内,开门前,婢女警告道:“陈小姐还是识相些,否则后面可有苦头吃。”
    温皎笑道:“多谢姐姐提醒。”
    房门推开,肖燕麒以为又是婢女来劝他吃东西,气得将床上的软枕丢过来,骂道:“老子说了不许人进来,你们听不懂人话是不是……”
    他的骂声戛然而止,欢喜的要起身:“皎皎!你如何来了!?”
    温皎忙上前按住他的肩,嗔怪道:“侯夫人说你绝食绝药的,让人担心,特意让我来劝劝你。”
    肖燕麒眼睛一亮:“是不是母亲同意了让你进门?”
    温皎不置可否,只眉眼含笑在床边的春凳上坐下,关怀道:“你身上的伤可还疼?”
    “看到你,那伤便不疼了!”
    温皎将床边的药碗端起,舀了一勺药送到他唇边,劝道:“世子爷年轻,更要顾惜着自己的身子,万一不慎留下了隐疾,将来如何是好?”
    这话孙氏也说,可肖燕麒听了只觉厌烦,如今温皎劝,他心中却万分熨帖。
    “好阿皎,便是为了你,我也会爱惜自己的身体,母亲可说何时去你家下定?”他伸手先抓温皎的手,却被温皎躲开。
    少女眉目染上几分愁绪,别过脸不看他,低声道:“其实我一直在骗世子,我一早便知道世子身份,是为了荣华富贵才接近世子……”
    “是不是母亲逼你这样说的!?”肖燕麒顾不得身上的伤,下榻光着脚便要往外走,“我去问她!”
    “是我贪慕虚荣,如今实话告诉你,日后也不会再见你了,你我自此了断了便是。”温皎说完,起身便往外走,肖燕麒想追上来,却被小厮拦住。
    “你别走!你不许走!”
    ……
    孙氏来时,见肖燕麒正打骂下人,又气又心疼,忙命人将他扶回房内,道:“那娼.妇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糊汤,竟让你这般糊涂!”
    “不许你这样说皎皎!”
    孙氏气恨不已,却又不舍得责怪自己的儿子,便往温皎身上泼脏水。
    “这些年她无家无业的,你以为她怎么生活?我已让人去查了,她先前委身一位富商,得了些钱帛,后来又被富商厌弃,她便做起了暗门子的生意,一双玉臂千人枕,早被人睡烂了,只你还将她当个宝贝,若你娶她做了正妻,不知要让人笑话成什么样!”
    肖燕麒也有些惊疑,却还是不信:“她冰清玉洁,绝不是那样的人……”
    孙氏见他已动摇了几分,趁热打铁道:“这么不是?方才我给她一箱金子,她立刻便同意与你了断,这样的女子只贪银子,哪里有什么真心,只你个蠢的信她的话。”
    肖燕麒将信将疑,又寻了孙氏院内几个婢女问话,口风竟是一样,遂也冷了心肠。
    心肠冷了,又由爱生恨,便发誓要报复温皎。
    过了三五日,他伤愈能下地,便领了几个小厮到陈宅去滋事。
    到永芳巷时,见府中下人正在往外搬家具,肖燕麒心想:原来母亲所言不假,她得了金子,便准备跑了,枉费他一片痴心,实在可恨!
    一时怒从心头起!
    “给爷把东西砸了!”
    几个小厮立刻上前将那些箱笼、家具通通推倒,又寻了棍棒一顿砸毁,肖燕麒本不是什么好人,素来恃强凌弱。
    原本他心爱温皎,才事事忍让,如今暴露本性,比那土匪强盗还不如。
    他自寻了一根粗重木棒,拎着便往院内走,正遇上出门查看的温皎。
    她一身素白衣裙,面白如纸,甫一见他,杏眼满是惊喜,随即这惊喜便如冰雪消散,眼中满是不舍怅惘。
    肖燕麒一愣,胸中那股戾气消了几分,却依旧阴阳怪气道:“怎么?骗了我,得了我娘的银子,便准备跑路了?”
    少女眼睛一红,便落下两滴泪来,却是抿唇不开口为自己辩解。
    “听说你之前委身于富商,后来又做了暗门子?可是真事?”这是肖燕麒最在意的事。
    温皎连连摇头:“我没有……”
    随即她又像是想到了什么,面色煞白,再不肯辩解,只掩面痛哭。
    这时许应冲了出来,挡在温皎身前,大声怒斥道:“我姐姐才没做过那些事!这些年她做绣活儿,我做酒楼伙计,我们靠自己的手养活自己!你们侯府有权有势,侯夫人用我的命威胁姐姐离开你,我们人微言轻,自然反抗不得,可也不能这样糟践人!”
    “我姐姐清清白白,从没做过那样的事,你若不信尽管查去!”
    他就知道一定是母亲逼她的!
    她确实如他心中所想,不是那样的人!
    “陈小姐!陈小姐可在家中?”一个身穿粗布衣衫的妇人跌跌撞撞跑进院内,见了温皎便跪下磕头。
    “谢小姐大恩!小姐真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妇人怀中抱着个小箱,她将箱盖掀开,露出里面金灿灿的元宝,泣声道,“我那育婴堂里尽是无父无母的弃婴,本要山穷水尽,多亏小姐这箱金元宝,让那些孩子得以吃饱穿暖!小姐好大的功德!”
    说罢,那妇人又“哐哐”磕起头来。
    肖燕麒看向温皎,见她娇弱堪怜,自己面上还挂着泪,却将那妇人扶起安慰,软声道:“我看见那些孩子,只觉心中难受,想着家中尚有些好的家具器物,放在库房也无用,不如变卖了给孩子们做些冬衣……”
    她抬头看向门口处,却哪还有家具的影子,只剩下一堆家具碎片。
    肖燕麒有些心虚,从怀中掏出一张百两银票塞到妇人手中,心虚道:“用这些银子便是。”
    待众人散去,肖燕麒嗓子干涩:“你为何不说,要让我误会?”
    温皎红着眼扭身便走,肖燕麒如何能让,上前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声音有些哽咽:“你明知我对你的心意,你却不信我……你等我的消息,我定让你风风光光嫁进武定侯府!”
    说罢,肖燕麒便气冲冲走了。
    温皎用帕子揩了揩泪,面上哪还有脆弱之色?
    抬头却看见一辆眼熟的马车停在门口,她行至车前,甜声问:“世子戏可看够了么?”
    车内寂静无声。
    温皎扶着车壁钻进了马车里。
    车内之人端坐,俊美朗逸的面容上似覆了一层寒霜。
    他近来都是这副冷冰冰的模样。
    温皎坐进他怀中,手臂环住他的颈,娇弱无力问:“世子可是担心我被肖燕麒欺负了,所以亲自过来保护我?”
    宋琅玉垂眸瞧她:
    “原来作壁上观时,阿皎演技竟是这般拙劣,可惜当局者迷,皆被你的美貌所惑。”
    他的手指轻轻抬起她的脸,凝着她的眸,问:“那妇人是何处寻来的骗子?”
    温皎笑盈盈倚在他的怀中,把玩着他的玉佩。
    “她确有一家育婴堂,就在城西花枝巷,我给她一锭金子,够育婴堂一年之用,她便帮我演这出戏。”
    她躺在宋琅玉怀中,媚态横生,吐气如兰:“肖燕麒虽不聪明,却也不好糊弄,若日后寻不到这育婴堂,岂不漏了馅儿?”
    “那妇人既能被你一锭金收买,未来也能被肖燕麒的两锭金收买,未必能守口如瓶。”
    “那世子爷帮帮我?拿出大理寺的腰牌,恫吓恫吓她?”
    “我是正经官身,遵纪守法,不做鸡鸣狗盗之事。”宋琅玉冷淡道。
    温皎痴痴笑了声,丢开玉佩,手指轻轻滑过他的喉结,抚上他的俊颜,凑近他的唇,问:“世子确实不做鸡鸣狗盗之事,只是喜欢偷香窃玉。”
    宋琅玉冷脸,温皎却不怕,仰头送上自己的软唇,宋琅玉的手却捂住了她的嘴。
    “你我皆未婚嫁,那夜是你主动,不算偷香窃玉。”
    “还有,”他将温皎从膝上推了下去,“你既不想嫁我,便别对我这般轻浮。”
    温皎本是想逗弄他,谁知却被推在地上,一时羞气交加,揉着臀瞪他。
    宋琅玉居高临下凝视着她,冷言冷语:“我既知你水性杨花,日后你也不必在我面前搔首弄姿,于我眼中,便如跳梁小丑一般。”
    温皎又气又怒,捡起自己的绣鞋便往他脸上扔,可惜偏了一寸,只擦着他的耳际划过。
    “我是跳梁小丑,世子是高岭之花,贵人不临贱地,日后世子还是离这永芳巷远些。”
    宋琅玉淡淡道:“自然。”
    那厢,肖燕麒回了武定侯府直奔孙氏院子,进门便是一顿踢砸,更是对孙氏疾言厉色:
    “皎皎是我真心喜爱之人,母亲怎能以权势逼迫!”
    “她这些年吃了许多苦,却冰清玉洁,从未委身富商,更未做过娼妓!母亲怎能空口白牙栽赃她!”
    孙氏听闻肖燕麒去了永芳巷,本还沾沾自喜,觉得温皎今日不死也残,谁知肖燕麒回来竟这副模样!
    当真是好手段!竟哄得肖燕麒同她反目!
    “即便她未失贞,可她接近你确实为了钱财,那日不过一箱金子,便让她弃你不顾,这样的女子有什么好的?!”孙氏斥骂。
    “她视钱财如粪土!”肖燕麒大吼大叫,“她若是在乎钱财,怎么会将那些金子捐给育婴堂!她性子纯良,是最最善良的姑娘!我不许你诋毁她!”
    “不许你母亲诋毁谁?”一道雄浑男声在门外响起。
    肖燕麒听出是武定侯的声音,瞬间噤声。
    片刻之后,武定侯肖绥迈进门内,他本生得英武,又常年领兵打仗,不怒自威。
    见屋内一片狼藉,鹰目看向肖燕麒:“同你母亲闹什么?”
    肖燕麒吓得不敢吭声,孙氏忙开口解围:“是我养的那只猫调皮,婢女没看住,叫它将屋内弄得一团乱,一会儿让下人收拾便是。”
    肖绥看了孙氏一眼,神色缓和几分,道:“你也不必护着他,他不是个孩子了,若不懂事,便不配这世子之位。”
    又看向肖燕麒,质问:“你到底为了何事,竟同你母亲这般发疯犯颠?”
    肖燕麒知今日躲不过,仗着心中的那股戾气,梗着脖子开口道:“儿子要娶永芳巷陈小姐为妻!”
    肖绥一听又是为这事,瞬间勃然大怒,一巴掌扇在他的脸上!
    “为了一个卑贱的女子,你先是忤逆我,接着又忤逆你母亲,色迷心窍!”
    肖燕麒瞪着他,道:“皎皎是世上最好的女子!若不能娶她做妻子,儿子便终身不娶!”
    “啪!”
    又一个耳光落在肖燕麒脸上。
    “你若想娶她也可以,只要你不做这侯府的世子,你愿意娶谁,便娶谁!”
    孙氏本也不是好性儿的人,见肖绥连打自己儿子两个耳光,又说不让他做侯府世子,再也忍不住,指着肖绥怒道:“你向来看不惯我们母子,先前让你为燕麒请封世子,你便百般不情愿,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看中的是老三那贱种!我父亲虽年纪大了,可我还有兄弟呢,你想扶老三做侯府的世子,也要看他命够不够硬!”
    武定侯府三公子名唤肖燕璋,虽是妾室所生,却天资聪颖,在京中颇有才名,人们提起他总是夸赞,提起肖燕麒却是摇头。
    孙氏如今气急,索性将话摆在明面上,让肖绥早早绝了这心思!
    “你别忘了,当年你不过是军中一介普通兵士,是父王提携你,让你立功,让你得了爵位!”
    肖绥眼中闪过一抹戾色,常年杀伐之人,身上自有煞气威压,孙氏被吓得后退一步。
    “好好一个孩子,都被你这个母亲教坏了,若他成器,日后能撑起侯府门楣,我自不会动他。”肖绥指着肖燕麒,冷冷道,“你的妻子必须出自高门大户,绝不可能是那个卑贱女人。”
    肖绥一甩袖出了门,才出院子,便碰上肖燕璋。
    “儿子拜见父亲。”肖燕璋生得俊美,虽是妾室所生,却举止端方。
    肖绥面色稍霁,问:“听说你娘前些日子病了,如今可好些了?”
    肖燕璋回道:“昨日夫人已让府医去看过,开了药,今日已好多了。”
    肖绥拍了拍他的肩:“你是个好孩子,照顾好你娘。”
    肖燕璋恭恭敬敬应声,从怀中掏出一对护膝,道:“天气渐凉,母亲怕父亲旧伤要疼,亲手缝制了一副护膝。”
    柳氏是肖绥在北疆所救的孤女,容貌秀丽,初时肖绥对她也有几分宠爱,后来柳氏生了肖燕璋,那几分情也淡了,不过念着肖燕璋的份上,才关怀她几分。
    他接过护膝,道:“回去吧,这几日别来夫人院子。”
    肖燕璋眼中闪过一抹寒光,垂眸恭顺道:“是,父亲。”
    接下来数日,肖燕麒又在府中闹将起来,整日在院子里喊不娶温皎便要死,孙氏劝也不成,骂也没用。
    肖绥到底忍不住,又动手打了他,这次下手更重,孙氏又同他争执起来,武定侯府后院一时闹得鸡犬不宁。
    孙氏骂道:“侯爷如今权势鼎盛,不需昌王府的助力了,便这样作践我们母子,你反正要打死他,不如将我也一起打死,我们母子给那对贱人腾地方!”
    肖绥气急,指着孙氏道:“王爷当年知遇之恩我不敢忘,你不必时时挂在嘴上!教训他是因他被你惯坏了,堂堂侯府世子,为了个女人要死要活,成何体统!”
    孙氏却不依不饶道:“你是什么样的人当我不知道?当初你能将那温氏活剐了,今日也能活剐了我……”
    “啪!”一个巴掌落在脸上。
    孙氏不可置信看着肖绥,却见他眸中满是杀意,一时被吓得浑身僵硬。
    当年温氏死得恐怖凄惨,这些年,肖绥不准人提起与她有关的事,刚才她一时口不择言,此时也有些后悔。
    “闭好你的嘴。”
    肖绥走后,肖燕麒尚不知死活问:“温氏是谁?为何母亲一提起她,父亲便这样生气?”
    孙氏又气又怕,迁怒于肖燕麒:“都是你惹出的祸事,你便是饿死自己,也别想娶那贱.人进门!”
    京城已经入秋,夜里起了风。
    温皎近日来了癸水,身上格外疲乏,因此早早上床歇了。
    可也不知什么缘故,竟翻来覆去睡不着,折腾到半夜,她恼了,下地推开窗子透气。
    院内漆黑一片,空气中似有桐油的味道。
    很快,温皎看见西厢房内起了一点火光,接着一抹黑影掠上了房顶。
    她没叫人,只看着那火光越来越亮,看着火势在桐油的助燃下越来越盛大!
    终于,起夜的婆子发现了火光,敲着铜盆大喊:“走水了!走水了!”
    今夜许应外出办事,陈宅里只两个婆子,两个小厮,且都是住在外院的,夜里安静,几人很快被吵醒,可内院的火势已经很大,他们不过是雇佣过来的,谁也不敢舍命进来。
    风大,那火势很快便撩燃了温皎所住的屋子。
    不过几息,窗框门框都被点着,浓烟滚滚,灼烫的空气吸入肺腔,呼吸似乎都艰难起来。
    温皎听见院外乱糟糟的,漫天火光之中,有人冲了进来。
    她拔出匕首朝小腿划去,殷红的血在白色的裙裾上绽放。
    门被踹开,宋琅玉冲了进来,他浑身湿透,见她无事,神色一松,却是斥骂道:“你怎么不知往外跑!”
    她扶着桌沿勉强站立,见宋琅玉来了,便松开手,柔柔弱弱摔倒下去……
    作者有话说:
    明天见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