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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5章 王爷吐血
    深夜, 万籁俱寂,大石榴村响起一声凄冽的惨叫。
    孟娇倏地睁开眼睛,身侧的傅胜年也同时醒来。两人皆屏住呼吸, 侧耳倾听。几息之间,村子像被投入石子的池塘, 东头传来狗吠和人的喊叫声。
    孟娇摸黑披上外衣,下地点燃了桌上的油灯。
    傅胜年也撑着坐起身, 他的动作可比十天前利索多了。
    “我与你同去。”他的声音里还带着刚醒的微哑。
    孟娇提着灯转身, 橘黄的光照亮他清隽的侧脸。她顿了顿,目光落在他盖着被子的腿上。“你的腿……”
    傅胜年截断她的话,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无碍, 推着轮椅便是。”
    孟娇不再劝, 快步走到墙边取下他的外袍递过去, 又翻出前几日特意在镇上为他添置的那件厚披风。
    深青色的粗布面子, 内里絮了厚实的棉花, 领口还被姚氏缝了一圈灰褐色的兔毛,摸上去柔软温暖。
    孟娇迅速抖开披风, 帮他披上, 手指还灵活地将系带打了个结, 又理了理领口的兔毛。
    “夜里风大, 仔细别着凉。”
    傅胜年微微偏头, 能嗅到她发间淡淡的兰草清香,这丫头到底偷偷用了什么,怎么和家里人用的皂胰子气味相差那么大?他轻嗯了一声:“我们走吧。”
    姚氏和两小只没被吵醒,主要是耳力没小夫妻俩好,再加上住得远和村里有一定的距离, 睡得正酣呢。
    孟娇有意放轻脚步,轮椅的轱辘碾过不平整的泥地,不可避免地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两人出了院门,夜风裹着寒意,吹在脸上凉飕飕的。孟娇紧了紧衣领,推着轮椅循着嘈杂声走去。
    此时牛家的土坯院墙外已经围了不少人。男人们披着棉袄,女人们裹着头巾,个个踮着脚往院子里张望,交头接耳,神色惶惶。
    还有孩子被大人抱在怀里,揉着惺忪的睡眼,这还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儿呀!
    孟娇推着轮椅靠近,吆喝道:“大家都让一让,我是大夫!”
    没人听见大夫二字,但如今,姚氏和孟娇母女俩成了大石榴村最不好惹的女人,大家纷纷回头,自动避开一条道。
    “娇娇你们咋过来了,快回家歇着去,老牛家正乱着呢,别被冲撞了。”桂花婶子永远走在吃瓜最前沿,她怎么也想不通孟娇啥时候也变得爱凑热闹了。
    “没事,婶子别担心,住在一个村里,不来看看睡不踏实。”
    孟娇直接进了院子,火把的光跳跃不定,只见一架木梯歪倒在墙边,梯子旁还有一滩暗色的液体未干。
    有知情的村民低声议论:“是牛大柱媳妇,怀孕快九个月了,这咋弄的?”
    “听说夜里听见隔壁两口子吵得凶,搬了梯子想趴墙头看热闹……”
    “可不是,一脚踩空摔下来了,造孽哟~”
    “羊水破了,见了红,稳婆刚进去看了。”
    “……”
    孟娇顾不得其它,直往屋里去。
    躺在床上的女人是牛大柱的媳妇王二花,她面色惨白如纸,嘴唇没了血色,眼睛半阖着,发出断断续续的呻吟。
    婆婆蔡氏正扑在她身边,拍着大腿哭嚎:“我可怜的孙子啊!这可怎么办啊!老天爷啊,你开开眼吧!”
    牛大柱的爹,一个黑瘦的老汉,赤红着眼睛,冲着刚从屋里走出来的稳婆吼:“你摇头是什么意思!我孙子呢!我孙子保不保得住!”
    那稳婆搓着手,脸上皱纹挤成一团,声音发颤:“牛老哥,不是老婆子不尽心,是她胎位不正,血又这么个流法,天王老子来了怕是也没法子啊!”
    话音未落,一个背着药箱的身影急匆匆挤进院子,是村里的柳郎中。
    他稳了稳心神,蹲到产妇身边,先翻了翻她的眼皮,又搭上手腕把脉,眉头越皱越紧。
    片刻后,他收回手,长长叹了口气,对牛老爹摇了摇头:“早产、胎位不正、大出血,凶险,太凶险了!老夫只能尽力用些止血固本的汤药吊着,但孩子……”
    “什么叫尽力!一定要保住我孙子!”牛老爹的吼声嘶哑,眼眶里布满血丝,“我家大柱去戍边,音讯全无,是死是活都不知道!就指望着这个孩子续香火啊!老牛家不能绝后!”
    蔡氏闻言哭得更凶,几乎要瘫倒在儿媳妇身上:“二花,你听见了吗?你一定要挺住!一定要把孩子生下来!我们老牛家就靠你了啊!”
    孟娇无视牛家老两口的哭喊,挤到最前面,伸手轻轻按在王二花的腹部,凝神感受。
    腹壁紧绷,宫缩微弱而不规律。
    她又俯身侧耳贴近妇人隆起的腹部听了片刻,眉头蹙起——胎心音微弱,跳动杂乱且间隔过长。她掀开妇人被血浸湿的下摆看了一眼,出血量比她预想的还要大。
    她看向柳郎中,声音清晰,“若现在剖腹取子,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剖腹?!”柳郎中霎时瞪大眼睛,像看疯子一样看着孟娇。“胡闹!简直胡闹!孟丫头,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自古妇人生产,皆是瓜熟蒂落,顺其自然!哪有在肚皮上动刀的?若活生生剖开肚腹,取出婴孩,这、这不是救人,这是杀人啊!”
    围观的村民也一片哗然。
    “剖肚子?那不是杀猪宰羊吗?人怎么能……”
    “娇娇啊,你做饭手艺是好,可这治病救人的事,不能瞎逞能啊!”桂花婶子也不无担忧。
    “就是,柳郎中都说了没法子,你一个姑娘家懂什么?”
    牛老爹更是暴跳如雷,指着孟娇的鼻子骂:“滚!你给我滚出去!你想害死我儿媳和孙子是不是!我就知道,你没安好心!”
    牛老娘也扑过来,想撞开孟娇:“不许碰我儿媳妇!”
    孟娇后退半步避开,正要开口,一个平静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让娇娇试试吧。”
    声音不高,却像一道清泉流过,让嘈杂的院子静了一瞬。所有人都转头看向声音来处——那个一直沉默坐在轮椅上的俊美男人。
    傅胜年端坐着,火把的光映在他脸上,明暗交错。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沉静笃定。他看向柳郎中,缓缓道:“柳大夫,我的腿,当初您诊断后,也说经脉受损严重,骨裂难愈,即便保住腿,日后行走也恐艰难,是也不是?”
    柳郎中怔住,下意识点头:“是,当初你的腿伤势极重,老夫记得清楚。”
    傅胜年微微颔首,继续道:“如今您看我的腿。”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是娇娇治的。”
    柳郎中几步跨到傅胜年面前,也顾不得礼数,蹲下身就掀开他腿上盖着的薄毯。手指有些颤抖,先是小心按压他右膝周围,又轻轻活动他的踝关节,然后紧紧盯着傅胜年的眼睛:“动动脚趾。”
    傅胜年照做,五根脚趾依次弯曲、伸展。
    “屈膝。”
    傅胜年双手撑着轮椅扶手,腰腹用力,右腿缓缓抬起,膝盖弯曲成一个明显的角度,又慢慢放下。整个过程虽然还有些迟缓,但动作连贯,看不出明显的滞涩和痛苦。
    柳郎中倒吸一口凉气,抬起头时,脸上写满了不敢置信:“这…这怎么可能?当初你右腿瘀滞严重,气血不通,骨裂严重,这才过去多久?半个月?怎会恢复至此?”
    他猛地转向孟娇,声音都变了调,“真是你治的?”
    “是!我用针灸疏通经络,用药温养筋骨,辅以推拿和复健之法。”孟娇说谎不打草稿,要是没有医疗舱哪能好这么神速。
    柳郎中看看傅胜年,又看看孟娇,半晌,长长吐出一口气,脸上神色变幻,最终化为一种复杂的感慨。
    他转向满脸怒容的牛家老两口,语气沉重了许多:“牛老哥,牛嫂子……老夫行医多年,不敢说医术高明,伤筋动骨之症见过不少。但这位傅小郎君的腿伤,当初确是治愈无望。如今看来,孟姑娘或许真有我们不知道的本事,眼下这情形~”
    又看了一眼气息越来越微弱的王二花,“再耽搁下去,只会一尸两命。”
    蔡氏像护崽的母鸡,张开手臂拦在身前,声音尖利“不行!我绝不同意!我儿媳妇是人!是人啊!你们想都别想!我宁愿她,我宁愿她……”
    她说不下去,只是拼命摇头,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就在这时,傅胜年忽然闷哼一声。
    所有人都看见他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他一只手猛地捂住心口,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倾去。
    孟娇脸色一变,箭步冲过去扶住他。
    傅胜年靠在孟娇肩头,剧烈地咳嗽起来,每咳一声,身体就痉挛般颤抖一下。然后,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中,他“哇”地一声,吐出一口暗红色的血。那血溅在孟娇浅色的衣袖上,触目惊心。
    “珩烨!”孟娇的声音带了颤,她一手环住他,一手快速搭上他的腕脉。脉象紊乱急促,内息在经脉中横冲直撞——明显是毒发了。
    傅胜年抬起眼,目光已经有些涣散,却仍强撑着看向牛家老两口,嘴唇翕动,声音低弱得几乎听不清:“产妇和孩子要紧……”
    话音未落,便彻底昏死过去,全身重量都压在了孟娇身上。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