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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7章 快赶上飞蛊了
    这一口气提到嗓子眼, 不上不下的,久到孟娇以为自己今晚是等不到答案了,刚想抱着来福起身, 却听得令狐神医幽幽道:“敢问姑娘到底何许人也?”
    孟娇以为他要说什么没救了、准备后事之类的话,结果蹦出来这么一句。她低头看看自己路上换的衣裳, 粗布短袄,袖口磨出了毛边, 裤腿上还沾着白天踩到的泥。
    瞧目前这副德行, 自个儿还能像什么人?
    “被那帮贼匪抓来的普通人。”孟娇把来福从膝盖上拎起来,放在地上,那猴子的爪子还在空中扒拉了两下,不情不愿地蹲在旁边, “应当是要卖给国师的。”
    国师两个字一出口, 令狐无问的眼神瞬间变了, 转而淡淡道:“你那一手厨艺和医理, 可不是普通人家能有的。”
    令狐神医那怨毒的目光虽一闪而过, 却被孟娇很快捕捉到。
    孟娇不想解释太多,等着令狐神医回到正题。
    这回倒没让她等太久, 令狐无问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 像陷入了某种回忆, “那个国师, 应该叫我一声师兄才对。”
    孟娇的眉毛挑了一下。
    阿木手里的火钳掉在地上, 他知道爷爷又开始想那些不好的事情了。
    门缝后面传来倒吸凉气的声音,穿浅褐色布裙的那个女孩小声说:“师兄?那岂不是……”话没说完就被旁边的人捂住了嘴。
    韩淑媛的手指从门框裂缝里抽出来,攥成拳头。
    “师兄?”孟娇注意力全被这两个字勾走,“那您老这岁数~”
    “他比我小十岁。”令狐无问的嘴角扯了一下,笑得比哭还难看, “当年我爹收他做关门弟子时,他才十三岁,瘦得跟柴火棍似的,蹲在我家巷子口三天三夜,就为了求一口饭吃。”
    这些年来,令狐神医一想起那个叛徒,胸中的滔天怒意就无处安放。
    缓了缓才继续道:“我爹说他天资聪颖,是学医的好苗子。让他住家里,管吃管住,手把手教他认药、把脉、开方。他在我家住了八年,二十一岁出师,我爹把毕生所学都教给了他,连我们令狐家世代单传的秘籍……”
    “这还不算完。”他的目光忽然变得锐利,“他走之后半年,南黎国宫里传出消息,说国师献上了一部《万毒医经》,能治百病,能驱万蛊。国君大喜,封他做国师,赐豪宅美田,一时间风光无两。”
    “《万毒医经》?”孟娇插了一句。
    “我令狐家的。”令狐无问一字一顿,“那是我曾祖、祖父和父亲三代人用心血写成的,里面记载了三百多种蛊毒的制法、解法,还有以毒攻毒的方子。我祖父临终前交代,此书只可救人,不可害人。可他……”
    令狐无问闭上眼,胸膛起伏了好几下,才压住那股翻涌的情绪。
    “他把书献上去之后,转头就告了我令狐家一状。诬陷我们私藏蛊毒,图谋不轨,意图加害国君……”
    那个人是害死父亲、儿子和儿媳的罪魁祸首,偷走了令狐家所有的世代家传秘籍不够,还给令狐家泼尽脏水,现在自己只能带着孙子躲在这偏僻一隅苟且偷生。
    如今南黎世人皆以为我令狐家是毒害众人的罪魁祸首,殊不知被他们奉为国师的畜生才是!
    令狐无问心知故人早已逝去,也猜测故人的后人也可能早已惨遭毒手,眼前的孟姑娘想必的确只是相像而已。
    可面对与故人如出一辙的这张年轻面孔,他这些年来第一次有了倾诉欲,于是没忍住一股脑儿对孟娇和盘托出。
    阿木蹲在灶膛边,低着头,肩膀一抽一抽的。他年纪小,但这件事他听爷爷讲过无数次,每一次都是同一个结局。
    竹屋里安静得只剩下碳火噼啪的声音。
    孟娇不太擅长安慰人,却暗下决心要帮着令狐神医一家顺道解决那个人渣,沉默一会儿才开口道:“所以您老治不了我身上这毒?”
    令狐无问被她这急转弯噎了一下,吹胡子瞪眼。他活了快六十年,还是头一回见人听完这种血海深仇,第一反应是问自己的病。
    “治不了,但能暂时帮你压制一二。”他摇头,语气恢复了医者的冷静,“你中的不是普通的蛊毒,是接近飞蛊的东西。”
    “接近飞蛊?”孟娇眉头皱起来,“什么叫接近?”
    令狐无问伸出三根手指:“蛊分三等。下等是虫蛊,用毒虫炼成,种在人身上,靠药物驱使。中等是血蛊,种在血液里,能控制人的神智。上等就是飞蛊,蛊虫炼到极致,化为无形,能隔空种蛊,千里追踪,不死不休。你这蛊,比血蛊厉害,比飞蛊差一截,属于半成品。真飞蛊,那帮人弄不到,没那个本事。”
    他又指了指孟娇的心口:“你这蛊是子母连心的仿制品,母蛊在养蛊人手上,子蛊在你体内。母蛊不死,子蛊不灭。而且这蛊有个特性,它会慢慢吞噬宿主的内息,让你使不上内力……”
    孟娇的心沉了下去,怪不得进不去空间,这一路只能装鹌鹑。
    “多久?”她问。
    “什么多久?”
    “我还有多久。”
    令狐无问沉默了几秒:“半个月,最多二十天。等蛊虫完全控制了你的心脉,你就会变成一具行尸走肉,任人摆布。”
    这话砸下来,竹屋里像炸了个雷。
    令狐无问心下一叹,自己可不是治不了嘛。这南黎国玩得最脏的就是那畜生,他上哪儿去偷那个畜生养的母蛊去,而且其中一味药,需要母蛊吐出来的毒液长期浸泡才有效。
    来福的反应很激烈,它从地上弹起来,跳到令狐无问面前,两只爪子比划着,嘴里吱吱乱叫,那表情活像在说:你胡说,你骗人,我家主人怎么可能死!它叫得太激动,口水喷了令狐无问一脸。
    令狐无问被一只猴子指着鼻子骂,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他想骂回去,又觉得跟一只猴子计较太掉价,只能把那股气憋回去。
    阿木赶紧递了块布过来,令狐无问接过来擦脸,擦完还觉得脸上黏糊糊的,又用袖子搓了两下。
    孟娇把来福拎回来,摁在膝盖上,拍了拍它的脑袋:“安静。”
    来福委屈巴巴地缩成一团,尾巴耷拉下来,眼睛还瞪着令狐无问,嘴里发出磨牙般的吱吱声。
    “您老刚才说,这蛊叫子母连心?”孟娇的语气平静得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仿制品。”令狐无问纠正,“但效果差不了太多。”
    “母蛊在国师身上?”
    “八成是。”令狐无问点头,“这蛊炼制极难,需要两三年的功夫,而且每炼一次,养蛊人自己也要受不少罪。他能舍得给你用这个,说明……”
    他没说完,但意思所有人都听明白了。
    孟娇想了想,又问:“这蛊能解吗?”
    “能,解这蛊需要几样东西,第一,母蛊吐出来的毒液,用红蟾花泡制七七四十九天,制成药引。第二…”
    他顿了顿,望向孟娇:“养蛊之人的血。”
    “红蟾花?”孟娇意外了一瞬,这不是巧了吗。
    令狐无问伸手比划了一下,“红蟾花也叫血蟾花,它长在南黎国最深的山谷里,那东西比雪莲还难找,最近也到了该开花的时候了。母蛊的毒液需要用红蟾花来泡,才能中和毒性,制成解药。而且光有母蛊的毒液没用,那东西本身就是剧毒。”
    孟娇戏谑道:“所以,我得找到国师,让他放血,还得让他的蛊吐口水,还得找到红蟾花泡口水?”
    什么叫泡口水?那是药引好吧!
    令狐无问被她说得嘴角直抽抽,这丫头,把自己的生死说得跟买白菜似的。
    “道理上是这样。”最后一步解法,令狐无问干脆选择不说了,届时这丫头自会知道。
    孟娇觉得命运真是有趣。
    她把来福放回地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脚,“那正好,反正我也得去找红蟾花,顺道把这事儿也办了。”
    令狐无问盯着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这丫头,要么是真不怕死,要么就是脑子有坑。
    “不过在那之前。”孟娇忽然转身,走到门板后面,一把将韩淑媛薅了出来,“您老先给她看看。”
    韩淑媛被她拽得一个踉跄,差点摔个狗吃屎,她站稳之后,脸都白了:“我…我怎么了?”
    “你也中毒了。”孟娇把她按在令狐无问旁边的凳子上,“那帮人给咱们都下了毒,但我觉得你这症状跟我不太一样。”
    令狐无问伸手搭上韩淑媛的脉搏,这回快多了,不到十息就收回手。
    “普通蛊毒,种在血液里的,最下等的那种。”他语气平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两副药就能解。”
    韩淑媛先是松了口气,然后偷瞄了眼孟娇,又看了看令狐无问,脸上的表情开始变得复杂,最后才憋出一句:“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孟娇不解。
    “为什么我的毒能解,你的不能?”韩淑媛的声音有点酸颤,“那帮人给你下那么狠的毒,给我下的却是最下等的…他们几个意思?是瞧不起我?”
    竹屋里安静了一瞬。
    令狐无问爷孙俩没眼看了,别过脸去。
    孟娇瞧着韩淑媛那副委屈又不甘心的表情,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韩四小姐,您这关注点,是不是歪了,要不咱俩换换?你还真是掐尖好强,连毒也想来猛的。”
    韩淑媛被她说的脸涨得通红,也意识到自己这话说得有多离谱,人家都快死了,她在这儿纠结自己中的毒不够高级?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她低声辩解,声音越来越小,“我就是觉得…那帮人也太不专业了,下毒还这么随意。”
    “确实不专业。”孟娇点头,“所以他们都死了。”
    韩淑媛顿时闭嘴了。
    令狐无问站起身,走到药柜前抓了几把药出来,放在石臼里捣,咚咚咚的声音在竹屋里响着。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