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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0章
    ◎挑衅◎
    停云把得了疫病的人都带进了城西的大庄子上, 稳住病情的蔓延。
    好在病得最严重的一批人,当时被副城主和张大人带去了景村,留在城里的都是些轻症。
    停云熬了好几宿,不敢说能治好大多数的人, 至少那些刚刚染上疫症的人都能得到缓解。
    药材的事情, 苏砚让她不用为此操心,自有人会去想办法。
    就在城中的余粮越来越少, 掺了水不够分的情况下, 粮官终于带着朝廷的赈灾粮紧赶慢赶地抵达了。
    饿得骨瘦嶙峋的灾民终于在城门打开的那一日, 眼角滑落了浊泪。一个个又哭又笑,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苏砚终于不再那么忙碌,转而令人密切关注羊船的迹象。
    在水线降下去之后,羊船终于可以通过景村后面的那座山谷。
    再往里面走, 倾倒的大树挡道, 靠船进不去,只能下来徒步走。
    苏阅听说,流雨已经失踪很久了, 如今突然出现了能通船的消息,苏砚一定会自己去一趟。
    果然当天下午, 苏阅就在外面瞧见有几个当地官员面色凝重的,走进了苏砚的临时议事营帐。
    走出来时, 个个神情凝重,时刻观测水流的人今天每过半盏茶的时间就上报一次水位。
    当地的晴雨官仔仔细细地看了天象, 短时间之内应该是没有雨的,即便是有也不会再像之前一样来势汹汹了。
    苏阅在营帐不远处分粥, 眼睛时不时地朝着苏砚在的那个方向瞥, 但她迟迟没有出来。
    第二日一早, 苏砚一行人穿着黑色的斗篷,沿着河堤翻身上马。
    这段路用马骑行会比较快,等到了不得不渡河的时候,羊船会在渡口等着,这里的河口安排了人,把马拴好管着。
    他们上马疾行,到渡口的时候天完全黑了,渡河不安全,只能第二日再出发。
    苏砚下马的时候去和这里接应的人碰个头,夜宿问题和晚膳早就传信安排好了。
    她问了一些关于景村的事情,包括人口、习俗和入景村之前发生了什么。
    景村地势比较高,又离主城区很远,之前被城主当成了安置病人的地方。
    原本这些病人是流雨在救治的,只知道最后一场大雨的前一夜,流雨似乎和副城主发生了一些争执。至于争执的原因,没有人知道。
    苏砚心里记下这些,从驿站的楼梯上走下来,看到黑色斗篷的司兵之间,有一人险些被推搡了一下。
    就这么一下,另一个黑色斗篷立刻拔剑,横在了那人之前,不让想推搡的人上前。
    苏砚停下脚步。
    苏阅是完全把俞涂给拐过去了是吗。
    他们在下面吵了有一会儿了,驿站老板之所以没上去禀报,是觉得这些小打小闹上不得台面,不值当用这些小事去扰了大人清静。
    “瞧你白白净净的,武功也平平,领了一次路罢了,便以为能吞了大头。”
    “年轻人,想要升官发财也不是这么想的,贪心不足蛇吞象啊。”
    苏砚只听到了这些话,怕是还有更过分的话在前面。
    否则兄长不会是这副横眉冷对的样子。
    他的眉宇间凝结着寒霜,手搭在剑柄上。
    对方实在是有些小瞧他了,他的武功不算顶尖,只是相对于苏砚和皇城护卫来说。
    而这些地方出身的官兵,没有经过特别严峻的训练,相对于巡奉使还是要差一些。
    君子剑华而不实,却也是一朝一夕学出来的。十年苦功,并非纸上谈兵。
    这次苏砚轻骑出发,一半带的是自己的人,一半带的是当地熟悉环境的官兵。
    这里闹事的三个人,有一位是从京城跟过来的司兵,另外两个则是当地的官兵。
    这些官兵也不知道从前者口中道听途说了些什么,和他沆瀣一气,同仇敌忾。
    俞涂挡在了苏阅面前,更是激起了他们的怒火。
    俞涂一般隐在暗处,其他人没怎么见过他,自然不知道,他是苏砚手底下的心腹之一。
    他们三个聚集在一起,上前就要给苏阅一点教训。还没到跟前,俞涂一剑挑他们的手腕,连一招一式都没有使出来,剑就被挑飞,狠狠地扎在不远处的地面。
    这下他们一下子被惹火了,直接将俞涂和苏阅包围起来。
    另外的没有参与此事的司兵终于看不下去了,正要站起来劝架。
    俞涂一手一个,剩下一个实力最弱的留着给公子。
    苏阅拔出随身佩剑,抬手格挡,剑刃之间相撞,互相震了一下手臂。
    剑刃上印出苏阅的眼睛,君子剑招式轻盈迅速,对方没想到苏阅真的还有些功夫,一时间落了下风被压着打,节节败退。
    直到被挑飞武器,整个人向后一震倒在地上,脖子上架着利剑时,他还一脸不可置信的样子。
    苏阅站在窗口边,迎风而立,衣摆飘了一下。
    “暗地里议论首领,你该当何罪!”
    很少有这么冷漠的表情,连眼神中都带着一些杀气。
    这三个人只是排挤他便算了,言语中掰扯些他和苏砚之间不清不楚的关系,怎么叫人不生气。
    苏阅还没说话,从楼上传来一道下阶梯的脚步声,所有人抬头望去。
    苏砚不知道站了多久,一步一步走下来。
    身后跟着的是战战兢兢的接应人。
    挑起矛盾的司兵跪在地上,他的手臂被俞涂的剑刃从中间洞穿……如果不是苏砚出现了,下一个被洞穿的便是这人的心脏。
    那人也没想到俞涂会有这么强,和他完全不在一个境界,硬碰实在是以卵击石。便在看到苏砚的一瞬间率先出声,恶人先告状。
    “大人,此人并不在随行之人中,擅自跟在行军队伍之中,有违军规!”
    “他一个弹琴的文人,天天混在水部那群人里面,他懂什么治水,装模作样。”
    苏砚听着烦,捡了几句过了耳朵。
    无非便是瞧苏阅斯斯文文的,觉得他一路拖着后腿,怕他争功。
    苏阅把架在对方脖子上的剑收回来,方才竖着的尖刺又软乎乎地收回来。
    闷不吭声,也不辩驳。
    这几日与她和平相处,都是在两人睡梦中的时候。实际上白日里见面,皆是针锋相对,互不留情。
    何况他这次是真的瞒着苏砚,偷偷跟上来的。
    他不指望苏砚会站在他这一边,不找借口罚他便谢天谢地了。
    “装模作样?”
    苏砚伸出手,俞涂自觉地把染血的剑柄放在了大人的手心。
    “从领路到现在,你们以为的酒囊饭袋,有什么时候当过累赘,我想你们自己心里也清楚。”
    “此事不许再议,至于水部之事,自有详细的记录,灾后自己去看。”
    “其他人心有不服,大可给出实证,本官自会处决。”
    “至于你们三人,行军途中挑起私斗,当诛。”苏砚转了一下剑柄,顺手打了个剑花。
    那人还要狡辩,想把先动手的罪名安在苏阅和俞涂的头上。
    但他们先挑事,不仅是在场其他司兵看在眼里的,苏砚早早地在楼上也尽收眼底。
    眼看剑刃要落下取三人性命,苏阅的眼皮一跳,下意识抬手挡剑。
    只是接她一道起手剑势,他的手臂整个发麻,后退两步。
    被挡下剑招的苏砚面无表情地收剑:“既然这位公子替你们求情,本官饶你们三人一命。押下去,容后发落。”
    连苏阅自己都没想到,他只拦了一下,苏砚就收手了。灵光乍现之间,察觉到可能是被当了借口。
    三人被「诛」这一字吓得浑身冷汗,侥幸留了一命,浑浑噩噩地被押下去,连反抗的力气也没有了。
    “你们俩,擅自入队,各领军棍五杖,延后施行。”苏砚回头,用警告的眼神看着他们。
    在错身的时候,低声落在他耳旁:“自找苦吃。”
    苏阅皱起眉头,看向苏砚离开的方向,被俞涂一个大身板牢牢挡住了视线。
    俞涂没忍住乐呵起来:“公子,才五杖,没罚俸禄。”
    “五杖把你高兴成这样。”苏阅记得军杖力度之重,即便是五杖也能叫人吃不消了。
    “我上次已经扣了半年了。”俞涂嘴角抽搐,虽然面无表情,但是任谁都能看得出他的心痛。
    第二天果然没有再看到那三个人,有另外三张陌生的面孔顶替了队伍的名额。
    这几个人不知道苏砚是从哪里调过来的,明显沉稳许多,也不爱说话,但是一切以苏砚的命令为准。
    如果不是需要熟悉环境的当地人,苏砚其实也不愿意启用没有磨合过的下属。
    “渡河!”
    “起锚!”
    驿站老板准备好了船在渡口,一行人分成好几拨,在风最小的时候渡河。
    河面宽阔,苏砚上船后,闭眼坐在船舱角落。
    他们没有什么交谈,只有船下的水声哗哗啦啦地在耳边一直喧嚣。
    所有人都在养精蓄锐,只有苏砚面前黑影晃了一下,一只小巧的瓶子放在她面前。
    船舱的入口处,闪过一片墨色斗篷的衣角。
    瓶子没放稳,在晃晃悠悠的船上转了一圈滚下来,苏砚一伸手,刚好落在了手心里。
    她拧开瓶口,轻轻嗅了一下,里面草药的味道清凉中带着一丝辛辣。
    其实她不是很需要这个,苏阅对她的了解还停留在五年前。
    但是手握着瓶身,没再放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