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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8章 谈谈恋爱,滑滑冰 唐铮过来的
    唐铮过来的时候, 颜春光已经洗漱好,并且吃完早饭了,只是眼睛略有点肿, 打着小哈欠,却神情亢奋。
    在孟淑梅“开车小心”的叮嘱下出了门, 两人今天要去什刹海,唐铮找了一片冻得瓷实的冰面, 他要在那里教颜春光滑冰。
    “昨晚熬夜了?”唐铮问。
    颜春光摸摸自己的脸, 有些不好意思,“被你看出来了?我昨天太兴奋了,实在睡不着,就爬起来, 把画画好了。”
    唐铮听颜春光说过, 她属于“画匠”那一类的, 画画没什么灵气, 就是横平竖直、板正、手快, 也见过颜春光的画,不过他对于画画, 着实不大擅长, 印象之中, 一幅画要画好久好久, 可颜春光一宿的时间, 就把她叙述中,十分复杂,出现了好些个女性角色的画给画好了,这称得上是神速了。
    车子行驶在路口,唐铮停下车来, 等着几个孩子过去。颜春光打开包,从里面拿出卷成一卷的画纸来,递给唐铮:“你说你要第一个看,我带过来了。”
    唐铮徐徐展开,映入眼帘的就是女同志们在民生、国防、医疗、农业等多个领域积极建设国家、贡献力量的火热场景。
    他不懂画,但也能感受到那旺盛的生命力,昂扬的斗志,坚信社会主义一定能够成功的强大自信,他们眼中有光,心中有信念,肩上有担当,手上有力量,脚下踏着坚实的脚步,为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贡献着强大的力量。
    唐铮说着自己的观感后,又说:“我看了这幅画后,只觉激人奋进,豪情顿生。我看了是如此,普通老百姓大概也是同样的感受,你这幅画,很棒!”
    他这样肯定着,又说:“这样水平的画,应该发表到《新华画报》上去,让更多人看到!”
    《新华画报》上发表?颜春光从没想过,只想着等比例放大到厂区的白板上。新华画报那都是名家才能上的,她行吗?
    唐铮笑:“不试试怎么知道?你把画给我,我替你投递到《新华画报》杂志社去。”
    他说得对,试试就试试,不尝试,一辈子都不会有机会。
    《新华画报》是少数几个从未曾停刊的刊物之一,也是颜春光一直阅读的杂志,以摄影作品为主,也有少量的画作,每期都能发行130多万册,可见受众之广,影响力之深重。
    要是自己的画能登上这样的杂志,颜春光想,该是自己一辈子都值得吹嘘的事儿。
    “好,交给你了!”颜春光从包里找出一根黄皮筋,将画捆好。
    唐铮接过来,妥善放在后座上。
    这个时间点,什刹海冰面上有很多小孩子在玩,有打冰出溜的,抽陀螺的,滑冰车的,还有把石子当球,在冰面上追逐的。
    唐铮将车停在距离冰面几步的位置,找出一双冰鞋来,说:“38码的,你试试看。”
    那是一双全新的黑龙牌女士冰鞋,是国内最有名的冰鞋品牌,鞋面全用软帮皮质制作,两侧加了些火红的颜色,下面的刀刃闪闪地发出银光,这样一双鞋,要是出现在溜冰场的冰面上,不知道会吸引多少双羡慕的眼睛。
    这种鞋算是奢侈品,连票都不用,最少得五十块钱。
    “怎么给我新买了一双?我还以为你借别人旧的,我一年也穿不了几次,太浪费了。”
    想一想,两人认识才多长时间啊,唐铮都给她花了多少钱了?这样下去,唐铮早晚得成穷光蛋!
    “我不想让你穿别人穿过的。”唐铮说:“一年穿几次,穿上个十几二十年,核算下来,一年也没用多少钱。”
    “就你会狡辩,十几二十年,我都三四十岁了,还能到冰场上滑冰不成。”颜春光被他逗笑了,话题一下子就跑偏了。
    “那到时候可以给我们的女儿穿,我们两个来教她滑冰。”
    女儿……颜春光脸一下子就红了,声音也低了下来,“你想得倒是长远。”
    唐铮说得十分坦然,“嗯,我连咱们孩子叫什么名字都想好了。”
    颜春光可不敢问他想好的名字是什么,连忙转移话题,“我刚发了这个月的工资,我把工资给你。”
    唐铮将冰鞋的鞋带解开,准备帮着颜春光把鞋穿上,闻言抬头看着她笑,“你怕我没钱花?”
    颜春光点头,“你虽然工资高,可也架不住这样花,你总得跟朋友们交往的。”
    颜春光和唐铮三次见面都是在老莫餐厅,跟不同的人吃饭,有私人交情,也有工作上的关系,按照唐铮的性格来说,基本上都是他请客,这也是一大笔花销。
    他把钱都花到自己身上了,自然就没有钱进行这种交际了。
    “放心,我有钱,很多钱,不用担心我成穷光蛋。”
    唐铮这样说了,瞧着颜春光还是一副不相信的样子,索性说:“去年,国家预测到美元会和黄金脱钩,外贸部组建小组,用外汇兑换黄金,给国家赚回几十亿的美元。我是小组中的一员,搭乘东风,也赚了些钱,所以,不用担心我,工资你自己留着花。”
    颜春光哪里懂得经济问题,似懂非懂的,自动理解为唐铮赚了美国人的钱,他不缺钱。
    “没有违反国家政策和规定吧?”颜春光忙问。
    唐铮摇摇头,笑着说:“都是报备了的。”
    颜春光放心:“那就好。”
    因着这会儿的主要任务是教学,唐铮没有换滑冰鞋,他拉着颜春光的双手,走到了一处人比较少的冰面。
    这块冰面紧贴着路面,水浅,冻得很瓷实,冰面上有些冰车和冰锥滑过的痕迹。
    颜春光上到冰面上,虽然无法掌控自己的脚,身体左摇右晃的,好似随时要跌倒,但手肘戴了护肘,膝盖上戴了护膝,手上戴了戴着护腕的半指手套,这些给了她很大的安全感,再说,还有唐铮紧紧握住她的双手,帮她保持着平衡,她一点都不害怕。
    刚刚做过热身运动,身体的每个细胞都被调动起来,叫嚣着,想要好好运动一番。
    “你运动细胞很发达,身体的平衡能力也比较好。”唐铮评价道。
    颜春光运动细胞确实算发达的,不然乒乓球也不会打得那么好,体力也不错,在墙面上作画,是十分耗费体力的。
    唐铮开始教她。
    “……双脚与肩同宽,膝盖弯曲,让重心降低,身体微微弯曲。目视前方,不要老是低头看脚,双臂自然张开,像是鸟儿展翅飞翔那样,可以帮助身体保持平衡。”
    这是站姿。
    唐铮慢慢松开双手,在一旁老鹰看护小鹰一般,张开双臂,看着颜春光严格按照自己教的,虽然双脚前后滑动,身体微微颤抖,但保持住了平衡,独自站立在了冰面上。
    “很好,你学得很快。”唐铮赞赏地说。
    颜春光被鼓励得眉开眼笑,催促着:“我能开始滑了吗?”
    “还不能,你还要学会摔倒。”
    唐铮说着,给她演示摔倒的技巧,说:“感觉自己要控制不住身体,要摔倒的时候,要让自己尽可能地接近地面。”
    这个颜春光很容易理解,从一米高的位置掉下来跟二十厘米的位置掉下来所受的伤完全不一样。
    唐铮指指自己的手腕,说:“人倒下去的时候,会下意识地用手腕支撑,会让全身的重量都集中在手腕上,十分容易让手腕骨折,所以,这是不对的。你要顺着倒下去的力量,顺势向前或者向侧边倒,用你身上防护最严密的地方着地,比如膝盖、手肘,或者……臀部。”
    唐铮说到臀部的时候略微迟疑了下,控制着眼睛没往那个部位看,轻咳一声掩饰不自然,继续说:“着地之后,身体顺势滚动,就可以分散冲击力。”
    唐铮做动作,倒在冰面上,做着演示。颜春光认真看着,仔细记在脑子里头。
    接着,唐铮又教了怎么摔倒后站起来,又让她练习“v”字形站姿,而后开始学习企鹅步,也就是在冰面上行走,在冰面上交替着转换左右脚的重心,感受着这种变化,等速度由慢到快,就可以在冰上滑行了。
    又教了叉车的技巧,t字刹车步,就是将一只脚放在另一只脚的正前方。然后慢慢将之前那只脚横过来,用冰鞋的内刃轻轻刮擦冰面,形成一个“t”字。
    说起来简单,但也是有技巧的,比如要轻序渐进,不能急停急刹,身体重心要保持在后面那只脚上等等。
    两人一个教一个学,都沉浸其中,等颜春光成功滑出来1米左右,两人相视大笑,都觉得十分有成就感。
    这会儿,两人才注意到周边聚集了好多围观的人。
    有站立在河边沿的,有在冰面上的,还有几个小孩子按照唐铮的讲解小心地练习。
    围观人群中,有个胆大的姑娘高声喊着:“你们两个长得真好看,真般配!”
    颜春光循声看过去,看见一个穿着棉大衣,戴着红围巾,浓眉大眼的姑娘,此情此景,颜春光竟然一点害羞的感觉都没有,她扬着笑容,也高声喊道:“多谢你的夸奖,你也好看!”
    人群立刻哄笑起来,便又有跟过的人下到冰面,不管穿没穿冰鞋,都在学习着滑冰的姿势。
    不多一会儿,那个胆大的姑娘已经换了溜冰鞋上了冰,她穿的是自制的溜冰鞋,冰刀重新磨过,闪闪发亮,她在冰面上行走得很慢,一摇一晃的,愣是没倒。
    她距离颜春光不远的地方停下,瞧着颜春光和唐铮看过来,挥挥手说:“你们不用管我,我就过来蹭蹭课。我觉得你对象讲得特别好,特别细致。”
    胆大姑娘说话的时候,全程都只看着颜春光,即便是夸赞唐铮,也像是在夸赞颜春光。
    颜春光对这姑娘很有好感,笑着跟她点点头。
    唐铮让颜春光先练习基础的步子,他在一旁跟着,眼看着颜春光悠悠晃晃,就要摔倒,他连忙要去扶,但还是狠狠心,停住脚步,由着颜春光身体下压,膝盖着地,往侧面一滚,倒在冰面上,得意地朝着他笑。
    “我摔得对不对?”
    “对!”唐铮朝她比了大拇指,迅速将她搀扶起来,上下打量着问:“疼不疼?”
    “不疼,我皮实着呢!”颜春光挨摔了,眉毛眼睛却皆是笑意。
    唐铮将她身上沾着的枯叶摘下去,说:“好了,你已经学会摔跤,可以放心地练习了。”
    唐铮换上了冰鞋,就伴在颜春光身边,随着她的速度,或快或慢。
    不多一会儿,颜春光露在外面的脸蛋冻得通红,围巾、帽子上呼出的哈气结成了冰,但欢快的笑声却结成了一串,不停地在两人身后飘洒着。
    在昨天晚上感受到达体舞的魅力后,今日又沉浸在滑冰的快乐之中。滑冰的快乐和达体舞的快乐有所区别,但都是自由的,纯然的,最原始的快乐。
    之后,又学会了葫芦步,还有转弯的方法。
    颜春光终于有时间抬腕看表的时候,惊觉已经是下午2点多了。
    “呀,你饿了吧?”颜春光将帽子往上掀了掀,露出里面滚热,外面却结了冰的额头擦了擦。
    两人本打算去下馆子的,但这会儿,除了少数几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民馆子,基本上都歇业了。
    颜春光很是歉意,她玩得太高兴了,以至于忘了时间。
    “有点”,唐铮诚实回答。
    “你应该提醒我的。”颜春光也是这会儿才感觉到自己肚子在咕咕叫。
    “偶然饿上一会儿也不是大事。”唐铮笑着,扶着她到了自己的车子里,先帮她将冰鞋、护肘、护膝揭下来,才自己换鞋。
    “回我家去,我给你做饭吃。”颜春光提议。
    唐铮想了想说:“去我家吧,家里肉和菜都有。”
    回到部队家属院,颜春光先去洗了脸,又在略有些刺痛的脸上擦了厚厚一层雪花膏。因着等会儿要洗菜切菜,就没涂凡士林。
    这倒不是颜春光臭美,而是北方冬天的风又冷又硬,她脸上、又带着湿意,要是不及时防护,就要皴脸的,严重的话,还会干裂,不光难看,也又痒又疼。
    颜春光从卫生间出来,唐铮正在整理厨房的菜肉,看着跟上回似的,颇为齐全,颜春光狐疑看着唐铮,怀疑他早就打算带自己回家来吃。
    她叫唐铮也去洗洗手、脸,自己接手,问:“你想吃什么?”
    唐铮想了想,说:“都成,你瞧着那些菜,随便发挥。”
    得弄点快熟的,好消化。颜春光四下看看,准备做疙瘩汤。
    肉已经化冻了,颜春光切下来一小块,准备做肉末疙瘩汤,搭配上些白菜,再甩上个鸡蛋,出锅的时候撒点葱花,唏哩呼噜一碗下肚,既饱腹、暖胃又好吃。
    颜春光把肉先切成片再切成丁,刀工娴熟,切出来的肉丁跟她的画一样,方方正正,大小均匀。
    唐铮擦着脸从卫生间出来瞧着,不由得又是赞叹,这大概就是天赋。
    “我想做疙瘩汤,你爱吃不?”颜春光问。
    “爱吃,你做什么我都爱吃。”唐铮回答着。
    颜春光瞧着他脸颊也有些泛红,忙说:“你赶紧擦上雪花膏。”
    唐铮的脸又白又干净,本来就有擦雪花膏的习惯,不然,也不会在北方凛冽的寒风中保持着这样的容貌,他只是急着出来看颜春光。
    等唐铮擦完雪花膏,又把头发梳得干净整齐,重新回到厨房,颜春光已经开始下面疙瘩了。
    她做的是湿面疙瘩,就是用水把面和稀,用筷子挑着面糊,滴入到开水中。
    她左手端着盛着面糊糊的大碗,右手握着筷子,飞速往锅里头挑面糊,等面糊全都下锅,再将切得细细的白菜丝放入锅里,拿着勺子沿着锅底往一个方向搅动,使得受热均匀些,而后再把打碎的蛋液浇入滚开的锅中,最后撒上盐、撒上葱末,就可以出锅了。
    再用小碟子夹上两碟孟淑梅同志腌的小咸菜,一顿色香味俱全,又简单的饭菜就出锅了。
    “尝尝我的手艺!”在做疙瘩汤这方面,颜春光十分有自信,但凡她在家,往水里下疙瘩的活儿必然是她的。
    她几乎能保证每个面疙瘩的大小都是均匀的,吃起来不会发黏,而且十分筋道。
    唐铮欣赏了一会儿,才吃了一口,笑着给予肯定地答复:“好吃!”
    大概是滑了一上午,消耗的体力太大,吃饱了后,颜春光就有点困了,因着下午两人说好了要去看电影,她就强打着精神,准备等这股子困意过去。
    唐铮:“去房间里睡一会儿?家里客房的床单、枕巾和被罩都是新换的。”
    颜春光脑子开始发木,也没想到他为什么要更换新的床品,床的诱惑力有点大,她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瞧着她困得好似一下子就能睡过去的样子,唐铮笑着,朝她伸出了手。
    两人牵过手了,今天又难免有多次肢体接触,颜春光已经没有那么害羞了,将手递到唐铮手里,借了他的力站起来,而后就被他牵着,送到了客房。
    唐铮家里有四间卧室,一间书房,客卧也在朝阳的房间,里面家具、床品都齐全,跟所有的房间一样,十分干净、整洁。
    “去吧,好好睡一觉。”唐铮温柔地说。
    颜春光点点头,想到什么忙强调,“我要是睡不醒,你就敲门叫我,别误了去看电影的时间。”
    唐铮答应一声,从外面把门关上了。
    颜春光是被敲门声吵醒的,“春光,醒了吗?电影快开场了。”
    颜春光脑子一懵,而后忽然从床上跳起来,慌慌张张:“马上就起来了。”
    她赶紧把被子叠好,把枕巾、床单铺平,又在镜子前照照,瞧着头发没乱,这才深呼吸,拉开了门。
    唐铮站在门外,不知道睡没睡觉,反正神采奕奕的。
    “睡得好吗?”
    颜春光点点头,说,“就是有点心慌,好像回到了上小学的时候,每次睡午觉起来都特别慌,有时候还会委屈,特别想哭。后来,好像上了小学四年级以后,就好了。”
    “可能是怕迟到产生的焦虑。上了初中之后好了,说明这种焦虑没有了。”唐铮想了想,猜测道。
    颜春光:“你这么说,还真有可能,我上小学那会,班主任特别严厉,学生有迟到的,就被叫到班级后面罚站,我那会觉得那是顶顶丢人的事儿。小学四年级之后闹革命也闹到了小学来,老师也不敢再往深里管学生了。”
    聊着聊着,颜春光心情平复,脑子也彻底清醒。
    他们准备去总参大院院里看电影,距离这边不算太远。唐铮没开车,而是骑了自行车载着颜春光。
    到总参大院门口的时候,电影还有5分钟就开场,可以检票进场了。
    他们今天看的电影叫《战洪图》,讲的是抗洪抢险的故事,还没在公共电影院上映。
    两人正在排队检票,身后有人叫了一声“唐大哥。”
    颜春光转头去看,是个眼熟的小伙子,细想想,想起来了,是第一次去老莫,唐铮请客的主宾,林海鹏的弟弟,好像是叫林海军的,这位林海军就是被高家英当时的对象梁小军哄着,把自行车卖了的那位。
    她记得这位跟唐铮的表妹方丹形影不离来着,转头去看,果然在他身边看见了方丹。据唐铮说,他家跟方丹这个表妹的关系有点远,方丹的父亲是唐铮母亲远房表弟,没出五服,但亲缘关系已经很淡的那种。
    几个月不见,林海军好像长高了不少,方丹却还是原来的身高,两人差了一个头和一个肩膀,两人并行之时,看见林海军却很难注意到方丹。
    但方丹这会儿踮着脚尖往这边看着,而后一脸狐疑、探究地打量着颜春光,目光可不如当初见面时的那般友好。
    他们两个一路说着“抱歉”,从后面的队伍插进来。
    唐铮朝他们点了下头,继续检票,拉着颜春光选了前排的位置,等林海军和方丹在他们旁边坐下后,才开口说:“正式给你们介绍下,这是我的女朋友颜春光。”
    林海军嘴巴张得能吞下一个拳头,这会儿才注意到了颜春光是被唐铮一路拉着手进来的。电影院里这会而还亮着灯,只是十分嘈杂,但林海军声音仍然十分显眼:“你有女朋友了,我哥知道了吗?”
    这话说的,颜春光都被逗笑了,唐铮也是笑了起来,说:“你哥是我好朋友,这么大的事儿我已经写信告诉他了。”
    林海军咧开嘴巴笑了起来,“我哥这下该着急了,以前你们两个都是光棍,他能攀着你,这下你有了对象,他没有借口了,看他怎么跟我父母说!”
    “光棍”这两个字着实刺耳。
    唐铮:“你的禁足令解除了?”
    林海军“嘎嘎”的笑声戛然而止,立时闭上嘴巴,小声哀求:“唐大哥我偷着跑出来的,你别跟我爸妈告状,我在家里快憋死了。”
    林海军偷着卖了自行车,被父母得知,强势将自行车要回后,将林海军狠狠收拾了一顿,限制了自由,除了上下学,参加学校的活动外,别处哪儿都不允许他去。
    此时,灯光熄了,一束光打在了荧幕上,电影开场了。
    方丹没有坐到林海军旁边,而是坐到了颜春光身侧,心思也没有放在荧幕上,而是放在颜春光身上。
    她看见了颜春光的身体往唐铮那边侧着,两人头对着头,几乎要挨在一起,时不时转头,交谈一句,看起来就是感情很好的样子,嘴唇紧紧抿住,心思完全没有办法放在荧幕上。
    好不容易挨到电影结束,林海军怕被父母发现,火急火燎要回去。方丹却不想走,跟在唐铮和颜春光身旁,笑着说:“铮哥,你有对象的事儿我爸还不知道,要不,今晚上,你带着这位姐姐来我家,我爸妈和我姐不知道多盼着你去呢。”
    唐铮:“我和春光还有别的安排,就不去了。”
    方丹还要说话,林海军拉方丹:“铮哥还没带对象见过父母呢,先去你家算怎么回事?赶紧走吧,别当电灯泡了。”
    “我姐姐……”话还没说完,却被林海军生拉硬拽走了。
    颜春光想了想说:“你这位表妹对我好像很有敌意,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不这样,坐在我旁边,还帮我夹菜什么的,特别友好,这次见了,跟变了人似的。”
    唐铮:“不是人变了,而是所处位置不一样了,之前你就是个不相干的外人,她乐意对你展现友好,而现在,你是我的对象。她有个姐姐,叫方红,我那位远房的舅舅、舅母一直希望我能成为他们家的女婿。”
    唐铮的态度让颜春光心里头十分舒坦,两人到目前为止,相处之时都是坦诚、坦白,心里头想什么就说什么,没有造作也没有隐瞒。
    “这,你妈和他爸血缘关系没出五服,你和她姐也沾着血缘关系呢,他们怎么想到要让你当女婿,不怕影响后代吗?”
    唐铮摇摇头,说:“他们是觉得亲家关系,比隔了好几层的远亲关系要好用得多。”
    唐铮这么说,颜春光就明白了。
    唐铮:“以后,你会和我的朋友见面,会和亲戚见面,还有一些关系好或者一般的人,他们出于种种目的,也许会说些难听的话,你不用忍着,不用觉得他们是长辈就让着,也不用顾及我的面子,受了气就要反击回去!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知道了吗?”
    “知道了!”颜春光往唐铮身边靠了靠。光天化日,大庭广众,她不好去牵唐铮的手,但亲昵之情溢于言表。
    唐铮伸出手来,迅速在她鼻子上刮了一下。
    12月31号,周一这天,是腊八节。
    粮站有特殊供应,每人半斤江米,孟淑梅早早就把江米买了回来,唐铮也把他的供应买了回来,送到颜家。
    孟淑梅凑了红枣、绿豆、红豆还有玉米、小米、芸豆、青红丝,凑成八样,提前一天就把各种米豆泡上,从下午3点就开始熬煮,就等着人齐开吃。
    颜春光坚决拒绝唐铮开车去国棉一厂接她,觉得浪费人力,浪费油。所以她回到家时,唐铮已经在家里等着了。
    告诉她:“你的画稿已经投稿到《新华画报》了,预计最多半个月,就能得到反馈。”
    孟淑梅这会儿才知道颜春光画了画,并且投稿的事儿,在她看来,有资格往那么大的杂志投稿,就已经是大大的好事了,要是真能刊登,她得满世界炫耀去,她不能炫耀女婿,还不能炫耀闺女的成就吗?
    自此之后,她倒是天天惦记着,天天盼着邮递员小段的到来。
    吃完腊八粥,隔天就是元旦的一天假期。只可惜唐铮有公事,需得去和在燕市的外国人搞新春酒会和联欢。
    颜春光这两天累坏了,在床上睡到半上午,才起来吃了早饭,收拾一番之后,准备去找好朋友郝梦圆玩儿。
    她的另外一个好朋友邝诗洁在这样的节庆假日里,是没空和她见面的,基本上都在未来的婆婆家。自从邝诗洁谈了恋爱之后,两人见面的次数就越来越少,直到她自己谈恋爱了,才懂了邝诗洁,有一点空闲时间,都恨不能跟自己的恋人腻在一起,那种感觉牵肠挂肚、挠心挠肺,跟友情完全不一样。
    她还没把有了对象的事情跟两位好朋友说,今儿就准备跟郝梦圆坦白。
    节假日里,大概是顾客们都选择去了四大商场,所以东四人民商场这样的中型商场顾客并没有那么多,郝梦圆负责的橡胶制品柜台前站着几位,有的在挑选暖水袋,有的在看胶鞋底儿。
    郝梦圆脸上带着微笑,对于顾客的问题有问必答,十分耐心,即便是客户拿着货品反复地看,看了这个又想看那个,她也丝毫没有露出不耐烦。
    她的这位好朋友,偶像是张秉贵同志。
    张秉贵同志是百货大楼糖果柜台的售货员,手掌就是秤,您想要几斤几两,他拿上一抓,上秤来秤,保准分毫不差,不光业务能力一流,服务态度也好。
    百货大楼号称“新中国第一店”,不独属于燕市,而是属于全国人民的,是唯一一家享有全国采购权的零售企业,所以,也是全国货品种类最齐全,品种最多的商场,能同时容纳万名顾客,千名售货员,每天接待着来自全国各地的顾客,用川流不息,摩肩接踵来形容毫不为过,排队抢购是百货大楼的一景,为了防止顾客将柜台击碎,甚至在柜台前装上了栏杆。
    可想而知,张秉贵同志每天要接待多少客人,这些客人操着天南地北的口音,有着各种各样的需求,他数十年如一日热情、耐心地服务客人,成为服务行业的楷模、代表和标杆。
    郝梦圆刚当上售货员那阵,有了空闲就去百货大楼糖果柜台偷师,还托人弄来了百货大楼内部根据张秉贵同志的经验和心得编写的《服务手册》,学习他的“一团火”精神,实践他“接一问二联系三”的工作方法,也就是接待第一个客人的时候,便问第二个客人需要什么,同时跟第三个客人打招呼,让每一位客人不被慢待。练习他的“一抓准”和“一口清”,即手头准,心算快的本事。
    颜春光在旁边瞧着,觉得自己的好朋友越来越有张秉贵同志的意思了。犹记得她第一次站柜台时,浑身都在打哆嗦,脸憋得通红,跟客人说话结结巴巴,词不达意,大概过了半年,她才终于能够不紧张,大方应对顾客。
    但到了今天,同时面对七八位客人,都可以各个兼顾,游刃有余,早已非吴下阿蒙。
    好一会儿后,等柜台前只剩下一两名顾客时,郝梦圆才发现了颜春光。
    颜春光朝她笑了笑,示意她先忙,等柜台前空了,才走上前来。
    “你怎么来了?”郝梦圆有些惊喜,抬起手理了理掉落下来的发丝。
    “过来看看你,我瞧着你越发得心应手了,顾客们对你的服务都很满意。”
    郝梦圆咧开嘴巴笑,说:“还有进步的空间。”
    两人聊了聊彼此的近况,得知郝梦圆最近生活和工作都不错,那个姓王的再也没敢出现在她面前,便放心了许多。
    颜春光:“你哪天休班?我想请你下馆子去,让你见一个人。”
    “见一个人,什么人?”郝梦圆疑惑地问,忽然就捂住嘴巴,“你,你有对象了?”
    颜春光略带羞涩地点点头。
    郝梦圆抽口气,“哎呀我的妈呀,你什么时候有的对象,这才几天啊?他叫啥,家住哪儿,在哪儿工作?”
    颜春光仿佛在郝梦圆身上看到了二十年后的她,这副摸样,像足了胡同里的大娘、大婶们,既有对朋友的关心,又有着浓浓的好奇心。
    “他叫唐铮,在燕市工艺美术局工作。”颜春光只说了这两句,就有顾客过来了。
    郝梦圆只好回以一个抱歉的眼神,开始招待顾客。
    接下来的顾客一个接一个,郝梦圆实在没有时间和颜春光闲聊了,只好抽空告诉她自己休班时间。
    颜春光也没有让她分心,很快就离开了。
    她和唐铮开始认识彼此的朋友了,她有两个好朋友,郝梦圆和邝诗洁。这两个朋友都知道彼此的存在,也见过面,曾经,颜春光也是想把郝梦圆和邝诗洁拉在一块,三个人一起玩的,可后来却现在,这都是自己在一厢情愿。两人表面上客客气气,也很谦让,但私下里的时候,两人都会跟自己说对方的坏话。
    渐渐地,颜春光领悟出了他们微妙的心态,感觉自己有点像旧社会左妻右妾的大老爷,也就不强行把两人凑在一块了,跟一方在一起的时候,几乎不提及另外一个。
    唐铮交友广泛,大院里的,工作上的,但称得上“好”的,也就在远方部队的林海鹏一个,其他,远达不到专门介绍女朋友给他们认识的程度。他的方式就是,没事多带着颜春光在自己的地盘上多走走,该知道的,自然也就都知道了。
    今年的春节是1月22号,元旦过后,还有二十来天就是春节了。
    对于传统春节,国家没有规定必须放假,不过国棉一厂给每人放两天假,采用调班的方式,每个部门必须有人值班。
    作为处长,刘建成同志自然是要在春节那两天坚守岗位的,还有广播员肖珊娜,她不好在这样的节日里找马越替班,就只能自己上。宣传处有他们两位坚守就够了,其他人在除夕和春节两天都可以休息。
    甜水井胡同三号院的人们,也开始“忙年”。
    虽然国家没有规定放假,但节假日的特殊供应比其他各个节日都要更丰盛些。孟淑梅同志每天忙忙碌碌,拿着副食本、粮油本,还有各种票据,兜里头揣着钱,整天不是在这个商店排队,就是在那个商场排队。
    这些特殊供应,综合起来,是粮食类,副食品类,烟酒茶类这几大种。
    比如,额外供应每人一斤富强粉,平时很少能买到的精粉,蒸出来的馒头白生生的,口感极佳,还有额外供应每人半斤卫生油和二两香油等。卫生油是棉籽油,市面上卖的素油大多数都是这种,还有猪肉、鸡蛋、白糖、红糖等,都是增加半斤到一斤的供应量。
    最让人高兴的是每家一户,凭票购买的白条鸡。像是颜春光家三口人,就是小户,能买到两到三斤的小鸡,而五人以上的就是大户,比如王玉芝家,就能买到五六斤的大鸡,作为过年的大菜。
    副食品类,就是糖果、瓜子、花生之类的。糖果还好,平时都能买到,只不过是多了供应,花生、瓜子可就稀罕了,平时不好买,只有过春节的时候才有,每家各半斤的量。那可是孩子们盼了一年,才盼到的还吃的。
    至于烟酒茶,也有节日特供的,比如香烟,不光能多买两盒,而且还能买到平时少见的高档些的烟,比如牡丹、前门这些。酒也能买到汾酒、衡水老白干这种,茶叶自然还是茉莉花茶,半斤的量足够春节期间招待客人了。
    就在这家家办年货,户户喜庆迎春节的大日子里,金家出了个大事。
    作者有话说:
    预收好难攒啊!继续给我下一本开的《大厂长的娇娇妻》打广告,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初背景下,大厂长和小秘书的故事,烦请点个收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