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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0章 大闹宋家 下午5点来
    下午5点来钟, 孟淑梅拎了些点心过来,逢人就说自己是金二妹的亲家,小阳的姥姥, 说许久没见孩子了,过来看看孩子。
    孟淑梅其实多次来过这附近, 只不过,绝大多数情况, 都是乔装打扮, 过来打听事儿的,正经过来的次数,屈指可数。
    这会儿,正是吃完饭了, 在外面消化食、闲聊天的时候, 孟淑梅也不忙着往金二妹家去, 反而跟年龄差多的大娘、大婶们搭讪。
    “……我呀, 跟金二妹闹不来, 早就闹掰了,看不惯她, 所以这些年来, 就没怎么来过。但外孙到底是亲的, 好长时间没见了, 实在想他, 就只好过来看看。”
    孟淑梅如是跟邻居们说。
    金二妹在这附近人缘奇差,在座这些人里,就没有没和金二妹家发生过矛盾的,一听这话,顿时觉得孟淑梅和自己是一国的, 对她表示了同情,说跟这样的人做亲家,真是倒霉透顶,还说了金二妹对颜秋芬和小阳的种种不好。
    孟淑梅边听边叹气,还把带来的一大包子爆米花递出来,叫随便抓,也说了自己对于外孙处境的担忧。
    说了好一会儿,孟淑梅才一拍大腿,“忘了正事了,我得去看小阳去,你们聊着。”
    告别了意犹未尽的老姐妹们,孟淑梅踏进了金二妹的家。
    不大的院子里堆满了各种杂物,得十分小心,否则就会撞到东西,里面嘈杂吵闹,细细听来,能听见颜秋芬的声音,她在和宋建国说话,在质问小阳到底去了哪里。
    原来,她到现在都不知道小阳走丢了。
    时间倒回到前天。
    金二妹到了吃饭的时候才发现小阳不在家,咒骂了一声“死崽子,吃饭都不知道回家”,就没再管了。等到宋建英外出约会回来,问起小阳,金二妹才惊觉已经好久好久没见过这孩子了,这会儿才意识到不对劲儿。骂骂咧咧去小阳有可能去的地方找了一遍,都没找到孩子,才有些慌了,跟老头子还有宋建英几人面面相觑之后,做了个决定,瞒着颜秋芬和宋建国两口子。
    于是,颜秋芬两口子下班回来后,便听说小阳被三姨带走了。
    三姨是金二妹的妹妹,姐妹两个关系特别好,家里头有两个孙女,经常带过来和小阳、小强一块玩,金二妹也会经常带着两个孩子去她那边,但是单独把小阳带走,却没带走小强,却是头一回。
    颜秋芬觉得奇怪,但听婆婆这么说了,也就信了。
    可是第二天下班回来,小阳依旧不在,她开始心神不宁,就跟丈夫说,要去二姨家把孩子接回来。
    宋建国自来是无条件信任金二妹的,一听这话,就劝说颜秋芬,说就让孩子在二姨奶奶家待着呗,正好她身体不舒服,少了孩子在身边吵闹,正好可以好好休息。
    颜秋芬也觉得如此,就把那点不安的心情压下来了。与此同时,金二妹夫妻两个也在犯愁,今天白天,他们几个人都出去找了孩子,把河沟子、破烂房子,这些有可能发生事故的地方都找遍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再拖下去,事情就瞒不住了。
    宋建英:“瞒不下去了,就实话实说呗,反正是孩子自己跑出去的,又不是你给丢出的,你害怕二哥和二嫂不成?”
    金二妹当然不怕他们两个。宋建国跟自己一条心,颜秋芬又听宋建国的,就是自己捏在手里头的蚂蚱,可到底是自己的亲孙子,一条人命,毕竟是自己包揽下来说要照看孩子,不让上幼儿园的,她心虚,总希望能把孩子找到,这事儿就黑不提白不提了。
    金二妹的丈夫,宋建英的爸爸是个蔫吧坏水,自来是金二妹狼狈为奸的好帮手,家里的几个孩子,从小到大,金二妹动嘴教育,他就负责动手,把家里头的几个孩子都管得服服帖帖,尤其是二儿子宋建国,即便是奔着三十岁去了,已经结婚生子,还对他们两个言听计从。
    宋建英说这话的时候,宋老蔫巴就举起了拳头,他倒不是真的要打宋建国和颜秋芬两口子,只是帮着金二妹助威。
    金二妹叹口气,“我倒不是害怕他们。我那可怜的大孙子啊,小阳啊,你到底跑哪儿去了?不听话的破孩子,到底是死是活?”
    金二妹和宋老蔫巴如同许多父母那样,重视大的,疼爱小的,最忽视,最不待见中间的。宋建国就是那个中间的。因为父母不受待见,连带着小阳虽然是大孙子,但在家里的地位也和颜秋芬一样,处于最底层。
    宋家大哥宋建军比老二宋建国大了5岁,早些年结过婚,但结婚没满一年,就离了,女方纠集一大帮子亲戚过来,把家里砸个稀巴烂,之后也一直托人相亲找对象,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没办法,只能答应了刘秀芳家的条件,花了200块钱的彩礼,加上把工资全都拿回家的代价,才把人娶回来。
    有了刘秀芳做对比,颜秋芬这个一分钱彩礼都没花,还恨不得倒贴的媳妇,就更加没有地位了,金二妹不光不感激,反而十分瞧不起她。
    小强这个比小阳小了一岁的堂弟,从小到大就是家里头的宝贝,而小阳则是一根野草。
    但到底是自己的孙子,不知去向,金二妹、宋老蔫巴还有宋建英还是难过的,但自问也是专心寻找了的,那一点点内疚渐渐转变成了对小阳这个丢失儿童的咒骂。
    今天下班回来,依然没有看见小阳,不光颜秋芬起疑,宋建国也觉得不对劲儿了,两人饭都没吃,就准备着去二姨家把孩子接过来。
    难得对她有了好脸色的宋建英劝说着,让两人先吃饭,吃完饭再说。颜秋芬觉得这是和小姑子缓和的好机会,便听了她的劝,坐在了饭桌上。不过她这两天实在没什么胃口,瞧见饭菜就觉恶心,捂着嘴巴跑出头干呕。气得金二妹直翻白眼,“别人吃饭,她想吐,还让不让人好好吃饭!”
    宋建国连忙递给颜秋芬一杯水,帮她跟金二妹说好话,“妈,秋芬不是故意的,这两天身体不舒服,估计是感冒了。”
    颜秋芬感激地看向宋建国,喝了口水将胃里的翻腾之意压下去。
    要是往常的金二妹,肯定还是要数落几句的,忽然想到了失踪不见的小阳,立时又把到嘴的话压了下去。
    颜秋芬几乎没怎么吃东西,等最后一个人下了桌,她习惯性开始拾掇桌子、刷碗,准备等收拾好了再去二姨家接小阳。
    孟淑梅就是这个时候进来的。
    “亲家,秋芬,建国,我来了。”
    孟淑梅还没进院,就扯开了嗓门喊着。
    颜秋芬正在刷碗的动作一顿,而后匆忙从逼仄的厨房跑出来,不可置信地看向门口方向。
    同样不可置信的,还有宋家的众人,对这个声音很陌生,但是能把这几个称呼联系起来的,想来也就只有那一个人,也都纷纷往门口看。
    孟淑梅推门进来,脸上挂着热情洋溢的笑,好似跟这户人家一直有来有往地走动,关系十分亲切似的。
    颜秋芬简直要喜极而泣,大声喊了句“妈”。
    孟淑梅没看她,径直朝着金二妹走过去,“亲家母,好久不见,你可好啊?”
    金二妹犹记得当年的孟淑梅是多么难缠,多么彪悍,多年不见,看见了她,仍旧发怵。她是光会撒泼耍赖,耍狠,而孟淑梅是耍赖也行,讲道理也行。要不是颜秋芬拖后腿,自己早就被她治得死死的。
    这也是她十分瞧不上颜秋芬的原因之一,脑子一团浆糊,分不清好坏,不逮着她可劲儿欺负都对不起她。
    金二妹扯出一个笑脸来,装成高兴的样子,“我好,我好着,亲家母,你看着越来越年轻了。”
    孟淑梅环视了这边的环境,摇摇头,没多说话,但表达出来的意思已经很明显,对这样的居住环境十分不屑。
    金二妹噎得慌,她去过甜水井胡同3号院,自然明白孟淑梅有瞧不起这边的资格,心里头咒骂一声,早晚吃了你家的绝户,又装起笑脸来,请孟淑梅进屋。
    孟淑梅的目光这才看向激动不已,以为母亲主动过来,是原谅了自己,以后就能正常回娘家的颜秋芬脸上掠过,又看了看头微微弓着,一脸讨好的宋建国,而后低下头来,只看见了胖墩墩的小强。
    金二妹赶紧把小强往前推推,“这是我们家老大的孩子,小名叫小强。”
    这个比小阳小了一岁,却比他高壮了一大圈的孩子瞪着好奇的大眼睛瞧着,孟淑梅将邻居们吃剩下的爆米花递给他,“你跟小阳哥哥一块吃。”
    说完,就朝着四边喊:“小阳,小阳,姥姥来看你了,哎哟,想死姥姥了,这都多长时间没看见你了。”
    小强一把将爆米花抢过来,朝着孟淑梅喊:“小阳不在家。”
    小阳丢了的事儿,只限于金二妹、宋老蔫巴和宋建英三人知道,小强真以为小阳去了二姨奶奶家,为此,还在家里头闹腾了一阵,觉得二姨奶奶不疼自己了。
    孟淑梅纳闷,而后露出恍然而又着急的表情,“我刚刚过来的时候,听人说了一嘴,说是小阳丢了,是真的?哎呀我的老天爷,我的大外孙,你怎么就丢了?”而后愤怒对上这一家子人,“孩子都丢了,你们不出去找,还在家里头踏踏实实坐着,你们还是不是人?”
    金二妹只觉得头皮发麻,心说真是倒霉透了,她早几天来也好啊,怎么偏偏这个时候过来了?
    颜秋芬赶紧开口说:“妈,小阳没丢,只是去了二姨家里,二姨家里有两个小姑娘,跟他关系好,能一块玩。”
    孟淑梅这才收了声,确认道:“你说的是真的?”
    宋建国忙插嘴,“是的妈,我们怎么会骗你。”
    孟淑梅这才露出笑容,但笑容还没展开就僵在了脸上,盯住宋建国,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什么,而后淡淡地说:“那你去把孩子接回来吧,我大老远跑过来,就是想看看孩子。”
    宋建国答应一声,说:“成,妈您去屋里坐着,我这就去接他。”说着,用眼神示意,让颜秋芬带着孟淑梅到正屋里去坐。
    金二妹怎么可能让宋建国去,那不是露馅了?赶紧给宋老蔫巴和宋建英使眼色,让拦住宋建国。
    宋建国也觉得不对劲儿了,孟淑梅到底是孩子姥姥,让姥姥看看外孙不是应该的吗?
    孟淑梅板起脸来,“我说金二妹,你是什么意思?不让我看孩子?”她说着,忽然想到一个可能,倒吸一口凉气,指着金二妹,“你真把小阳弄丢了?”
    “不是,没有!”金二妹赶紧狡辩,但凭着她怎么不讲理,也确实变不出小阳来,只好一跺脚,实话说了,“都怪小阳那孩子,趁着我们不注意,自己跑出去玩了,这事儿可不赖我,腿长在孩子身上,我哪儿能拦得住?”
    一开始,她的语气还有些虚,但越说越觉得就是这么回事,底气又足了起来。
    颜秋芬脑子一懵,人就软软倒了下去。
    “秋芬!”宋建国大喊一声,没来得及扶住人,还是孟淑梅将脚伸过去,垫在了颜秋芬身下,要不然,她倒下的地方是台阶,人这么硬生生磕下去,非得受伤不可。
    “完蛋玩意儿,连个人都扶不住!”孟淑梅怒斥着宋建国,“还不赶紧将人抱进屋里去!”
    躺在简陋屋子里的颜秋芬脸上煞白,连嘴唇都没了血色,在不停发着抖,不知道是冷还是怎么的。宋建国正在往颜秋芬身上盖被子,手紧紧握着颜秋芬的手,嘴里嘟囔着安慰人。
    孟淑梅是真没想到颜秋芬会晕倒,慌了一下便也镇定下来,瞧着颜秋芬的样子好似挺严重,便又瞧着宋建国不顺眼,“都这样了,你还不送人去医院?”
    去医院不得花钱啊?站在屋门口往里头望着,庆幸暂时把小阳丢了的事儿遮过去的金二妹赶紧开口,“她这两天就不舒服,犯小毛病,休息一会儿就好了,不用去医院。”
    宋建国赶紧附和,“是啊,妈,她估计有点低血糖,我给她沏点红糖水就好了。”
    颜秋芬眼皮眨动着,睁开了眼睛,也说:“不用去医院,我歇一会儿就好。”
    孟淑梅转身就出了门,直朝着金二妹而来,“你说,小阳是哪天丢的,为什么不去找人?报公安了吗?”
    金二妹瞧着孟淑梅直朝着自己就过来了,连连往后退,可院子太窄,退无可退,只好回答说:“是前天,到底什么时辰丢的,我也不知道,反正等我找人的时候,人就不见了,我,我倒是想报公安,还没去……”
    孟淑梅扭身就走,走到门口号啕大哭,“我可怜的小阳啊,丢了好几天都没人找,可怜的孩子啊,投生到这么个狼心狗肺的家里头啊,孩子丢了,还瞒着不叫人知道啊!”
    她这巨大又凄厉哭声立时引起了很多人的注意,不多一会儿,旁边就围了一圈人,更有许多是刚刚跟她聊过天,吃过爆米花的。
    她虽然哭着,但是声音很清晰,通过她的哭诉就能了解大概情况。
    “我说好几天没看见小阳那孩子了,原来是丢了,啧啧,多好一个孩子啊,长得又好看,又懂礼貌,跟宋家人一点都不一样,咋就能丢了呢?”
    “就是啊,不是那个金二妹把孩子给卖了吧?”
    “你别说,还真有可能,我原先还以为小阳那孩子是抱养的呢,把小强当成宝儿,把小阳当成草。没准就卖去了农村没男孩的家庭。金二妹那人,啥都干得出来。”
    “不至于这么丧良心吧?卖孩子是犯法的!没准是让拍花子拍去了。”
    “也有可能,反正不可能是孩子自己跑的,4岁的孩子哪儿有那能耐?”
    “孩子爹妈呢?都丢了好几天了,就一点都不担心?”
    “可怜孩子姥姥了,大老远来看孩子,结果孩子丢了。”
    “也多亏她来,不然啊,还不知道孩子丢了呢。”
    …
    大家伙议论纷纷,都对孟淑梅和小阳表示同情,对于宋家这些人表示了谴责。
    金二妹自然听见了孟淑梅的哭诉,本来打算出来好好跟孟淑梅分辨一番的,可是瞧见这么多妇女在,她就不敢去了。
    她一哭二闹三上吊是选择性生效的,遇上跟她年龄差不多,在胡同里头摸爬滚打,脸皮厚,啥都豁得出去的,就不好用了。
    她怒瞪了眼屋里头躺着的二儿媳妇,又推搡着二儿子,“赶紧把你丈母娘弄走。”
    宋建国这会儿焦头烂额,孩子丢了,媳妇晕倒,丈母娘撒泼,他妈也给他施加压力,他就一个人,一时之间都不知道先管哪样的好。但从小到大,他都习惯了听从母亲的,便来到了门口处。
    一瞧见人们里三层外三层把丈母娘围个水泄不通,丈母娘一边哭,一边诉说着小阳可怜的样子,就头皮发麻,想赶紧溜回去,不料,却被一位邻居发现了,手指头指着他,“小阳爸爸出来了,小阳爸爸,你是孩子的亲爸,可不能不管孩子啊?要不你报个公安,再组织组织,我们大家伙跟着你一块找。”
    挡在宋建国身前的人立时给他让出路来,让他往人群中间去。
    宋建国压根就不想受到瞩目,一时之间麻爪了,也不知道该答应还是不答应。
    而就在此时,孟淑梅猛然站起来,“啪”一个巴掌甩在宋建国脸上,紧接着反手又是一个巴掌。这两个巴掌几乎用尽了孟淑梅全身的力气,打得宋建国眼前直冒金星。
    孟淑梅打不动了,嘴巴却有力气得很,“你还我外孙子,我那么小的一个外孙子,就被你们给弄丢了,你还有闲心在这里待着,一点都不着急,你还是人不是!三天了,都三天了,你都不知道孩子丢了,你不配当爹!”
    “好,该打!”
    人群中响起一个声音,而后,许多人跟着附和,觉得这两巴掌打得过瘾。
    孩子丢了三天了,孩子爸爸居然一点都不知道,多么离谱,说出去估计都没人信,但事实就是如此,没看见被打了,又被指责了的宋建国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是说不出,这会儿两颊火辣辣地疼,眼泪都快流出来了,脑子里头只剩下了疼痛,别的都想不起来了。
    孟淑梅继续哭诉:“……我可怜的小阳啊,丢了三天,是死是活啊,可怜啊,都三天了!没人疼,没人找,刚四岁啊,怎么就生在这么个缺德带冒烟的家里头啊,金二妹,你还我外孙的命来!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就没把小阳当人看,都是你把孩子弄丢了,金二妹,你出来,你把小阳还给我!”
    围观之人也跟着起哄架秧子,朝着院子里头喊:
    “金二妹,你平时跟邻居们撒泼耍横也就罢了,对自己的亲孙子也这样,你真不配是个人。”
    这胡同里头,几乎家家都和金二妹发生过摩擦,有一个人喊,就有人跟着,一时间,声讨金二妹的声音汇成了道道声浪。
    院子里头的金二妹脸色铁青,咒骂着二儿子不顶用,她横了一辈子,还从来没被人这么欺负过!
    可是她不敢出去,她这个人横扫横,可也知道这会儿出去,自己一丁点的好也落不着。
    而晕倒在床上的颜秋芬五内俱焚,挣扎着要下床,却忽然一阵子眩晕,又晕倒了。
    宋建军绷着个脸,一度想出去教训教训孟淑梅,叫她不要乱说话,却被刘秀芳叫住了,不让他出去,招惹麻烦。
    她这个人从小没爹,跟她妈一块,拉扯下面的弟妹长大,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她和金二妹是一路人,所以,在这个家里,颇能混得开,再加上花了那么多的钱才把她娶回家,金二妹对她还是颇有些另眼相看的。
    就和另外一个儿媳妇形成鲜明对比,对于颜秋芬这个妯娌,刘秀芳十分看不上,平时没少从她那里得好处,但一点都不领情,这会儿幸灾乐祸得很。
    对于小阳丢了,金二妹居然能瞒得死,也未免兔死狐悲,想让她受到教训。
    宋建军很能听进去媳妇的话,索性把小强看好了,一家都躲在屋里头。
    宋建英倒是想给她妈帮腔,但也不敢招惹孟淑梅,再说还有那么多的邻居在呢,要是出去了,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她淹死,只能小声嘟囔着骂人。
    这时候,围在后面的邻居们听见一个清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这是怎么了?”
    那人一回头,见是一位又高又漂亮的大姑娘,便跟她介绍着这边的情况:“金二妹家的孙子丢了三天了,家里头没找,孩子爸妈都不知道,孩子姥姥正好过来看孩子,才发现孩子丢了,这么,闹上了。”
    大姑娘大吃一惊,连忙说:“小阳丢了?我是孩子的小姨。”
    这人正是颜春光。
    那人一听颜春光的身份,连忙扒拉着周围的人,给她让出一条路来。
    颜春光顺利走进来,连忙扶起了坐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泪一把泪控诉宋家众人不是人的孟淑梅。
    “妈,别哭,有话咱们慢慢说。”
    孟淑梅乍然见到亲人,更加悲伤,忙不迭把小阳丢了,宋家人居然隐瞒了三天,根本没去找孩子的事儿又大声说了一遍。
    颜春光:“妈我知道了,当务之急,不是追究责任,而是先把孩子找到,这样,咱们去派出所,找警察同志帮忙。”
    立刻有人说道:“我带你们去派出所。”
    颜春光朝着那人笑笑,说:“我跟我妈对这边都不熟,谢谢您了。”又朝向众多围观群众,满怀感激说:“谢谢诸位大爷大娘,叔叔婶子,哥哥姐姐,孩子丢了三天,不知道能不能找到孩子,但不管怎么样,总要尽最大的努力。”
    就有人说:“是这个道理。这才是孩子家长该做的事儿。”
    颜春光搀扶着孟淑梅,一路去了派出所,依旧有很多人跟着,一是为去看看后续,二是想跟着过去帮帮忙。没去的也跟颜春光说,需要人手,就言语一声,他们都能帮忙的。
    派出所距离这边隔了两条街。走过去,大概得十多分钟,但因着孟淑梅哭闹了一场,体力和情绪都不佳,走得很好,路过的人看到这种情形,不免好奇,都上来问。
    他们一路走,一路就把小阳丢了三天,家里头不去找,父母根本不知道的事情给宣扬了出去。
    这么一走,就走了差不多半个来小时才到。
    本已经下了班的派出所,这会儿除了值班的民警外,所长也被叫了回来,只因为派出所外,来了个小叫花一般的孩子。
    衣服脏兮兮,头发乱脏脏,脸上也黑一块白一块的,不知道怎么的,就出现在了派出所门口,但就是一句话也不说,问急了就是哭。
    值班民警没办法了,才把所长叫过来,所长又把其他的民警也叫了回来。实在从孩子这里得不到什么信息,也没有人过来报案说孩子丢了,就准备着分片,用笨办法,挨家挨户去问。
    正在分配任务的时候,听见了门口的喧哗声,隔着窗户望出去,就看见大批人涌进来。
    所长瞬间头就大了,心说这又是怎么了,事情怎么都赶到一块了?他忙叫了一名警察出去接待。
    也就在这个时候,被安置在休息室里,给倒了水,拿了吃的,正被女警哄着的小阳忽然就跑去窗户边往外看,而后出声说:“是我姥姥和我小姨!”
    女警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她用哄自家孩子的方法哄了这孩子老半天,这孩子一句话都没说,这会儿忽然说话了,还说家里人找过来了!
    这,这也太……女警形容不出自己的感受,但赶紧领着孩子走了出来。
    而后,就见那孩子挣脱自己的手掌,朝着当先那一老一少两名女同志冲了过去。
    孟淑梅和颜春光刚在派出所院子中站定,正和迎出来的警察介绍情况,就见一个小炮弹高喊着:“姥姥、小姨”冲了过来。
    跑着跑着,却“啪叽”一声摔倒在地,立时把眼泪摔了出来,但还挣扎着,想要冲过来。
    女民警眼疾手快将他抱了起来,并抱着孩子快步走到孟淑梅和颜春光面前,皱着眉头问:“这是你家孩子?”
    孟淑梅将小阳搂进怀里,号啕大哭,“小阳啊,你跑哪里去了,都三天了,姥姥的小乖乖,受了多少苦啊!”
    颜春光迅速打量小阳痕,脸上露出了显而易见的喜色,回答着女民警的问题,说:“是,是我外甥,宋小阳,我大姐家的孩子。”
    女民警眉头皱得更紧了,训斥道:“你们怎么看得孩子?孩子丢了都不知道,一个小孩子在外面多危险,你们家长也太不负责任了!”
    颜春光没有辩解什么,一味点头称是,十分受教的样子,但跟着一起过来的群众却帮她说话:“警察同事你训错人了,这两人一个是孩子的姥姥,一个是孩子的小姨,不跟孩子住在一块,你真正要训的,是孩子的奶奶还有爸爸,孩子丢了三天了,他们连找都没找过,孩子爸爸都不知道孩子丢了,您说气不气人?警察同志,你们真应该把金二妹抓起来关几天!”
    这会儿,不光女民警在,所有跑过来加班的警察们也都出来了,听着这位群众的话,也觉得匪夷所思,他们当警察的,听过见过的有违常理的神奇事儿很多,但孩子丢了三天都不知道的,也着实算得上是一奇。
    就有人在人群里出声,说:“警察同志,我们都怀疑这孩子是金二妹故意卖了的,您得立案调查!”
    这事儿有违常理,说不定真的另有情况,派出所所长虽然心里头起疑,但也没顺着那位群众的思路走,而是叫手下将闲杂人等都请了出去,自己带了几个当事人回了办公室。
    这会儿小阳窝在小姨怀里,像是雏鸟见到了妈妈一样,别提多可怜了。几名警察看着这孩子,也觉得可怜,心说,幸好这孩子还有姥姥和小姨。
    所长叫人给孟淑梅和颜春光都倒了水,和气说道:“孩子自己找到这里,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你们能不能问问孩子,他是自己走丢的,还是被谁拐卖的?”
    如果真是被拐卖,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
    颜春光掏出手绢,沾了点水,给孩子擦着脏兮兮的小脸。孟淑梅抽泣几声,说:“警察同志,不管是孩子走丢的,还是被拍花子的,或者他奶奶拐卖的,我都不想管,我就想着,这孩子不能再在那个家里头了。整整三天啊,三天!一个4岁的孩子丢了,那个家里头,竟然一个人都不关心,更别说出去找了!可见,我小阳在家里头过得是什么日子!警察同志,瞧着你的年龄,应该也是有孩子的,你孩子要是丢了三天,你急不急?”
    在座的几位警察,绝大多数都是结婚生了孩子的,代入一下,心里“咯噔”,完全不敢想下去,看向小阳的目光全是同情和爱怜。
    所长自然也是同样的目光,但还是说:“这不是你追究不追究的问题,万一是被拐卖,就涉及犯罪了。”
    颜春光问小阳,“回答警察叔叔,你是自己走丢的,还是被人拐走的。”
    小阳终于肯说话了,“我奶奶只疼爱弟弟,不管我,把我的好吃的都给弟弟,我有点难受,就自己跑出去玩……呜呜呜。”
    小阳始终记得小姨教给他的,闭紧嘴巴不说话,实在被逼急了就哭。
    这让都想知道孩子这三天里头到底去了哪里,经历了什么的警察们,也都不好再逼问了。
    所长也是松了口气,起码从孩子嘴里得知,不是被拐卖的,这就不是犯罪。
    孟淑梅又赶紧开口:“警察同志们,大概的情况你们也知道了,这孩子不能再留在宋家了,我要带走孩子!”
    一听这话,小阳直往姥姥怀里扑,嘴里头叫喊着:“姥姥我要跟你回家!”
    所长脸上露出为难神色,说:“这位同志,听您说话,也是有见识的人,应该知道,在孩子父母都在的情况下,孩子肯定要跟着父母的,要不然这样,您跟孩子父母协商一下,取得他们的同意。”
    说实在的,在座的警察心里头都觉得小阳跟着姥姥走,是最理想的,不说这一老一少的穿着打扮,一看就是经济条件不差的,就是这两位对小阳的在乎劲儿,就不是那至今没露面的爷爷奶奶、爸爸妈妈可比的。
    可这算是家事,派出所也不大好强行插手。
    孟淑梅长长叹一口气,看向众位警察的目光就带了无奈和谴责,几人不由得低下头去。
    “今天的事情是第一次发生,但之前有没有发生过,我不知道,以后还会不会发生,小阳是不是还能跟今天一样,好运地回到派出所,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那一家人狼心狗肺,包括我的女儿也是,小阳继续跟他们一块生活,以后的日子,我都能看到头。金二妹一家都是什么人性,不用我说,你们通过小阳的事儿也能看得出来,那是毫无人性、蛮不讲理、思想败坏,是隐藏在人民中的坏分子!我是工人阶级,是讲理的,我闺女更是国棉一厂的干部,做人做事有分寸,要体面,肯定干不过他们这一家子没脸没皮的。”
    孟淑梅陈述着事实,颜春光适时开口,“妈,还是咱们自己去跟宋家人协商吧,不要难为派出所的同志。”
    孟淑梅失望极了,但也没表示异议。
    颜春光又转向所长,“我还有个请求,能不能派一位派出所的同志,跟我们过去做个见证?”
    这个容易,所长直接站起来,“我跟你们去吧。”
    颜春光谢了又谢,母女两个带着小阳,身后还跟着戴着大盖帽的所长,一行几人出了派出所。立时就有还没走的群众围拢过来。
    “怎么着了?是不是金二妹把孩子卖了?是不是要去抓她?”
    所长严肃着脸,教训这些人,“别瞎说,是孩子自己走丢的。”
    那些人脸上露出失望的表情。
    孟淑梅:“虽说不是她卖了孩子,可孩子丢了三天,她一声不吭,我不能再把孩子交给他们带了,我这会儿就去跟他们商量,把孩子的户口转到我家里,我这个当姥姥的,不能再由着他们这么对孩子了,要不然,孩子哪天真就没了!”
    那些人吃惊极了,把外孙子接过去自己养,从小到大得花多少钱?
    他们纷纷称赞孟淑梅,跟小阳说,“有这样的姥姥,是你的福气,以后长大了可得孝顺姥姥。”
    小阳小脸就露出了掩藏不住的笑容来,奶声奶气说:“我孝顺姥姥,孝顺姥爷,孝顺小姨!”
    孟淑梅脸上也露出笑容来,“姥姥跟小姨不求你别的,只求你平平安安健健康康长大就行。就怕金二妹不同意。”
    就有人说:“你白给她养孙子,她还能不乐意?反正要是我,我肯定同意。”
    也有人不同意她的观点,“金二妹再不疼孩子,这还是也是老宋家的孙子,把孩子弄到姥姥去养,这不是穷不起了,打她的脸吗?”
    还有人显然更了解金二妹,“金二妹那人,还有脸?这明显是占便宜的事儿,她不答应才怪。”
    孟淑梅:“只要能把孩子要过来,哪怕她让我月月给她钱,我都能答应。”
    “哎哟,老姐姐,你可不能这么做,那个金二妹就数周扒皮的,你要是给她钱,明几个她就能趴在你身上吸血。”
    “就是啊,金二妹是啥人,我们都知道,你可千万不能退让。”
    作者有话说:
    有没有觉得孟淑梅一家人圣母?到底是血缘至亲,很少有人能真的狠下心来不管,不过孟淑梅想得很清楚,自己就是拿钱帮着养孩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