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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2章 春光,我回来了 晚间,颜春
    晚间, 颜春光一回到家,便着急地询问孟淑梅,今天的战果如何。
    从要到小阳的抚养权, 再到让颜秋芬、宋建国出抚养费,这一系列的主意框架是颜春光想出来的, 而后跟孟淑梅、颜国柱一块,讨论细化。
    对于能拿到小阳的抚养权, 颜春光还是挺有把握的, 因为对金二妹此人颇有了解,为人没什么见识,脑子不聪明,却又贪婪愚蠢、短视, 只要自家不提出抚养费的问题, 她就会默认小阳就归自家养活了, 对于别人替她养孩子的事儿, 她高兴都来不及。
    而对于通过单位, 拿到颜秋芬一半工资的事儿,她也比较有把握。因为通过关小洁, 她了解到了茂春经理的人品性格。他是看着颜秋芬从十七八岁的刚工作的大姑娘成长起来的, 对她也是“恨铁不成钢”。她的工资, 没给别人花, 而是给了她的亲生儿子, 合情合理,即便是他帮着做了主,颜秋芬也挑不出他的毛病来。在他看来,做这件事儿,反而是帮颜秋芬的忙。
    而对于第一水厂的领导态度如何, 颜春光没什么把握,但大概率也是能成功的。因为,她自己就是国营大厂职工,切身体会到什么叫“厂就是家”。领导对于职工来说,就是家长,厂子里头的生产经营要管,职工们的生老病死要管,家里头的大事小情也要管。职工家属找上门来,不管他是不是个负责任的人,都要给予个交代的。
    要给予交代,这事儿就成了一半儿。
    宋建国对儿子的不负责任,只要是正常人听说了他的所作所为,都会甚为不齿,替孩子感到委屈,领导但凡是个有点正义感的事儿,另一半儿也就大差不差能成。
    只是没想到,还有惊喜,她妈临场发挥,支取了颜秋芬和宋建国各三个月的工资,作为小阳半年的生活费,将近一百二十块。
    “我是想着,每个月都得跑一趟浴室和水厂,那么老远,还不如一次性多领几个月的,也是茂春经理和周主任都好说话,就都同意了。”
    孟淑梅做出了抚养小阳的决定,但绝对不会话自己的钱去养活这孩子,否则,和颜秋芬的行径有何区别?她每个月拿颜秋芬和宋建国各一半的工资,除了小阳的生活费,还有自己的看护费。
    生了孩子不好好养,那就拿钱出来,雇佣她替他们养,要不然,那些钱也是喂了宋家那些狼心狗肺的玩意儿。
    与此同时,金二妹正在宋家发疯。
    宋建国回到家后,虽然不好开口,但还是把今天孟淑梅找到单位去,他被迫每个月要给出去半个月的工资,并且,孟淑梅一下子就支取了三个月工资的事情,硬着头皮和金二妹说了。
    不出所料,金二妹一下子就急了,抬起头来,顾不上让她的打手宋老蔫巴上,自己劈头盖脸就往宋建国身上招呼。自从他上班赚钱以后,父母已经许久没有打他了,这么一挨揍,习惯性地蹲到一旁,抱着脑袋,一声不吭地挨着。
    “不争气的东西,连点工资都保不住,没了工资你以后不用吃饭,你就喝西北风去!”
    宋老蔫巴也给气够呛,在一旁拱火,“打,往死里头打,养你这么大,你要饿死老子!”
    颜秋芬今儿下腹一直坠坠的,胀胀的,还有点疼,身上一点力气都没有,还直冒冷汗,跟要来例假似的,她实在爬不起来上班,就让宋建国帮着去请了假,在家里头躺了一天,就被金二妹骂了一天,但她把门蒙在被子里,假装没听见。
    这会儿却再也躺不住了,那一声声砸在宋建国身上的声响,好似砸在了自己身上似的,让她的心一抽一抽地疼。
    她挣扎着起身,挪蹭到了公婆房间,小声喊了两句:“别打了。”
    不知道是没听见还是根本不在意,金二妹没有停手。颜秋芬猛地扑倒丈夫身上,替他挨打。
    金二妹看见了颜秋芬扑过来,反而更加重了力道,一笤帚抽在颜秋芬后背上。
    颜秋芬“啊”地一声惨叫,软软倒在宋建国背上。
    那软下去的状态,不像是装的,金二妹准备再次砸下去的笤帚悬在了半空。
    听到声音的刘秀芳跑过来,阴阳怪气说了声:“您可别把人打死喽。”
    宋建国忙将颜秋芬抱在怀里,喊着她的名字,掐她的人中,不管怎么喊,怎么掐,人就是不醒。
    金二妹瞧着这情形,看着颜秋芬煞白煞白,跟死人一样的脸色,也害怕了。
    刘秀芳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还不把人送去医院!”
    宋建国这才反应过来,赶紧抱着颜秋芬就往外跑。
    他身上哪儿有钱啊!金二妹咒骂一声,掏出一块钱来,让宋建英跟着去一趟。
    隔天晚上,宋建国无精打采地出现在了颜家门口。
    孟淑梅见是他,就没打算让他进来。
    小阳怕爸爸将他带回去,躲在了自己的小床里。
    小阳还小,不能让他自己住一个房间,孟淑梅就把自己的卧室做了调整,将小木茶几和椅子搬到客厅里,将靠墙放着的组合柜推出来,当成了隔断,在靠墙的位置放上一张小床,就成了独立的,有隐私的空间,就是小阳的地盘。
    小阳第一次有了自己的地盘,十分喜欢,他喜欢窝在那里,特别有安全感。这会儿身上穿着姥爷的一件厚秋衣,下身盖着被子,身边放着一本小儿书。
    颜春光拿了个略有些皱褶的苹果递给他,“别担心,你已经是这个家里的孩子了,你爸带不走你的。”
    小阳接过苹果咬了一口,重重点头。
    这个孩子太早熟、敏感,又很悲观,总是觉得幸福是短暂的,他还是会回到那个家里头去。他虽然有了自己的小床,但晚上还是跟着孟淑梅和颜国柱睡的,因为他自己一个人睡,晚上会无意识陷入到哭泣之中。
    孟淑梅养过三个孩子,都没出现过这种情况,想着这周末抽个时间带孩子到儿童医院问问去。颜春光觉得,应该是孩子小小心灵受到的伤害太重了,得靠着关爱一点点去抚平。
    “妈,我过来不为别的,就为着跟您说一声,秋芬她住院了,她怀了孩子,昨天您上门一闹,孩子没保住,流产了!”宋建国隔着院子门叫喊道。
    “哈哈,太好了,你们这样的父母,你们宋家,就不配有孩子,省得孩子生出来,也是遭罪!”
    孟淑梅说着,猛然拉开了院子的门,手里头拎着一根棍子,劈头盖脸就往宋建国身上招呼。
    打得宋建国抱头鼠窜,一溜烟跑出了甜水井胡同三号院。
    “呸,王八羔子,你来一次我打你一次!”
    心里头真是舒坦啊,自从那天打了宋建国两巴掌,便觉这些年积压在心里头的郁气都发出来了,不知道有多爽快,她后悔了,以前的自己还是太文明了,对待宋建国这样的人,该出手时就得出手!
    拎着棍子走回来的时候,齐刷刷几只脑袋瞧着她。
    蔡小花伸出大拇指,一脸敬畏:“孟大姐,您刚刚可真威风!”
    马彩云本来也要说话的,可是听见蔡小花说话了,她就不说了。两人到现在见面还是不说话,有对方在的场合,另外一方绝对不往一块凑。
    孟淑梅嘿嘿笑,说:“可不是嘛,我跟你们说,以后你们见了那小子,尽管打出去,别客气!”
    其实到目前为止,甜水井胡同三号院的这些邻居们都没闹清楚孟家发生了什么,只是知道小阳从此之后就归孟淑梅养活了。也从刚刚对待宋建国的态度上,知道了两边是彻底闹翻了。但越是如此,越是抓心挠肝的想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蔡小花:“瞧您这架势,彻底不要这个女婿了?”
    “嗯,不要这个女婿,连那个女儿我也不要了,行了,我回去忙了,空了再和你们说。”
    孟淑梅敷衍着,这些事儿早晚还是要和邻居们说一说的,不然,就会有各种各样的猜测。
    回了院子,颜国柱给孩子把衣服洗出来了晾上。小阳就这么一套不合身的衣服,孟淑梅准备明天把布料带去服装厂,借着厂里的缝纫机给孩子做一套换洗的衣服。
    家里有了小孩,很多事情就得围着孩子转了。过两天,等小阳适应适应,她准备带着孩子去看看幼儿园,现如今不是早年间了,条件好了,小孩就不应该老是关在家里头野着,就应该到幼儿园里头,跟同龄的小孩子一起玩,再顺便学点知识。
    颜国柱悄声说:“秋芬她,真的流产了?”
    孟淑梅:“大概是吧。”
    她原本已经对颜秋芬足够失望,可是没想到,在小阳失踪事情上,她表现出来的态度,还能让人更失望。
    孟淑梅现在听到颜秋芬的坏消息,已经麻木了,几乎不会有以前那种隐隐抽痛的感觉。
    人和人之间的感情都是经不起消耗的,哪怕是亲生母女也是如此。
    颜国柱叹口气,说:“流产了也好,要不,又是一个小阳。”
    有时候,不生孩子也是一种仁慈。
    但从颜家跑出去的宋建国显然不是这么想。
    他从甜水井胡同一口气跑到了大街上,身上疼得不行,孟淑梅新打的伤叠加着昨天金二妹打的伤,伤上加上,更痛的是他的心。
    听到颜秋芬怀了两个月的身孕,并且流产的消息后,宋建国耳边轰鸣起了大雷,轰的他头脑发蒙,更让他难受的是,医生说,孩子本可以保住的,可是送来晚了,把孩子生生拖没了。
    那是他的孩子啊,就这么没了!
    这些年来,金二妹有时候会以两人生了小阳这么多年,都没再怀孕为由,教训颜秋芬,可这个孩子来了,却没有保住。
    医生说,颜秋芬的身体条件很差,需要住院,他需要交5块钱的住院费,可他身上没钱,宋建英倒是过来了,却只带了一块多钱,他请求宋建英回去拿钱,她却不肯,说金二妹肯定不会给的,她才不会帮着挨骂。
    宋建国没办法了,只能恳求医生,让先做手术。医生倒是答应了,可是等手术做完,宋建国回家跟金二妹要求的时候,却被拒绝了。
    金二妹说得很干脆,“你们自己作死,把孩子作没了,住院花钱,还要来跟我要,你一个月就剩下半个月的工资,供你吃喝都不够,还想拿你娘的养老钱,呸,你个黑了心肝的东西,我一把屎一把尿把你养大,你就是这么孝顺老娘的?”
    这次金二妹倒是没动手,就是把宋建国骂个狗血淋头。
    宋建国无地自容,再不敢和家里人开口,盘算着该去哪里弄到媳妇的住院费。工资已经被孟淑梅提前支了三个月的,这条路不用考虑了,就只剩下借钱了。
    他找到了自己组长王利民,提出借钱的事儿。
    王利民对宋建国已经有了十分深入的了解,对于他的为人十分不耻,但谁叫自己是他的上司呢,还是把钱借给了他,但未免站到了道德的制高点,“你这人啊,当儿子倒是当得挺好,当爹就差了事儿,别让孩子长大了恨你,对他好点。”
    宋建国只觉得这钱借得十分屈辱。想想自己之所以沦落如此,都是因为孟淑梅闹的。
    一夕之间,儿子不是自己的了,媳妇流产了,在金二妹那里的优待没了,在领导面前丢了人,一半的工资也没了,他越想越不忿,凭着一股子火气,冲到了颜家,想要告诉孟淑梅,都是因为她,颜秋芬才流产了的,她是罪魁祸首,自己不好受,也不能让她好受!
    可没想到,几棍子就把自己给轰出来了。
    明明以前的丈母娘是个文明人啊,有时候说话难听,脸色难看,却从来没有动手打过自己啊,这人怎么就变得如此面目可憎呢?
    孟淑梅才不管宋建国怎么想,自从揍了宋建国一顿后,她好像是打通了什么开关,心情愉悦得很。
    跟小阳说:“过两天带你去幼儿园,你高不高兴?”
    小阳自然是高兴的,他不知道有多羡慕能上幼儿园的小朋友。只是他看了自己的衣服,露出为难的表情。
    孟淑梅被他逗笑了,说:“不会让你穿着这身衣服去学校的,你姥爷给你洗好了衣服,明儿一早就能干,完了我在给你改一改,再做一套新衣服。以后,你想要什么,想干什么,就直接跟姥姥、姥爷、小姨说,知不知道?可以给你的,我就直接告诉你,不能给你的,也告诉你为什么不能给你。”
    这个小孩子,实在很聪明,小小年纪,就很会耍心眼儿,知道该怎么博取大人们的同情,年纪尚小的时候,还能算是可爱,但如果长大了,跟家人还是如此,就让人不舒服了。
    她养着小阳,但在心目中,外孙的位置永远比不上小女儿。她的财产,她的房子,将来都是留给小女儿的,所以在教育小阳的同时,也还要让他摆正自己的位置,不要妄图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不是她对小孩子的苛刻,小阳身体里毕竟流淌着宋家的基因,谁会预料某一天,这种基因会不会凸显出来呢?
    颜春光再次收到了唐铮自广州寄来的挂号信,信上说,最近几天就会返回燕市。按照时间来算,现在的他估计着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或者,已经回来了?
    这让颜春光心潮澎湃,想象着等会下班,唐铮或许就会出现在马路对面。
    但是,马路对面空空荡荡,没有那辆熟悉的吉普车在,就让人心里头空落落,怅然若失。
    可一进甜水井胡同三号院的正门,就看见蔡小花朝着自己挤眉弄眼,脸上带着暧昧的表情,说:“你对象来了,一个月没见了,想了吧?”
    颜春光的心立刻“砰砰”,快速跳动起来,她敷衍了两句,便奔着自家院子而后,就听见了从院里传来的欢笑声。
    而在数道欢笑声里,有一道她听得最清楚,就像是琴弦,拨动得自己的心脏像是长了好多只脚,在胸膛里头乱跑乱跳,乱了节奏。
    而此时,原本端正坐在屋里头的唐铮也似有心电感应一般,撩开门帘,走了出来。
    四目相对之时,周边所有的景色,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两人仿佛去了蓝天白玉,青草茵茵,四周开满了鲜花的开阔之地,天地间,只有他们两人,彼此心中眼中,只有对方一人而已。
    这些日子来,所有的思念,所有无法当面倾诉的情感,都在这一刻汹涌而又无声地爆发出来,他们就这样看着彼此,好似要把这将近一个月的时光,都弥补回来。
    唐铮嘴角轻轻上扬,扬出一个好看的弧度,轻启嘴唇,慢慢开口,“春光,我回来了。”他的双臂略略展开,好像想要拥抱许久未见的恋人,颜春光身体前倾,想要扑进他的怀里,但还是抑制住了,那好似要飞扬到天际的嘴角,那晶晶亮的双眼,双颊晕起的红晕,还有满身散发出来的高兴,就是对他最好的欢迎仪式。
    颜春光缓缓向他走过来,千言万语汇成一句,“欢迎回来。”
    而后,两人的目光又胶着在一起。
    屋里头的小阳正在撒欢,嘴角沾着黑色痕迹,那是一种叫做巧克力的东西,是他从未曾吃到过的美味,这种美妙的食物,征服了他,也让他对于唐铮这个第一次见的陌生人,有了深深的好感。
    他舔着嘴角跑出来,好奇看着小姨和小铮叔叔,好奇于两人就这么站着,你看我我看你的,却不进屋。
    “小姨,小铮叔叔,你们在做什么?”
    颜春光醒过神来,掩饰性摸了摸自己泛红的脸蛋,说:“我在和小铮叔叔说话。”
    你们明明就没有说话,小阳升起了疑惑,但没有拆穿。
    “进屋吧”,唐铮含笑对颜春光说着,稍稍往旁边让了一下。
    瞧着那窄窄的路,颜春光答应一声,从他身上蹭着进了屋,感觉到温暖的大手擦过了她的胳膊,握住她的手,捏了下手指头,而后快速松开。
    颜春光心中猛然悸动,热意更加汹涌地往上涌,悄悄抬手捏了把唐铮的大腿,这才目视前方、若无其事往前走,就对上了小阳仰着头,一脸好奇的小脸。
    颜春光瞬间有了种被人窥探的羞恼,按了下孩子的小脑袋,“今天在幼儿园怎么样,跟小朋友们相处得好不好?”
    跟小孩子说话,目光却又不自觉偏向了唐铮。
    唐铮笑着替小阳回答:“挺好的,他在幼儿园里,新结识了个好朋友,叫小明,小明邀请他去家里玩。”
    “呦,不错嘛,小阳同学,这么快就有好朋友了。”
    小阳就感觉怪怪的,这两人明明是在说自己,却不往自己这边看,好像在用眉毛和眼睛对话。
    西屋里,传来孟淑梅的声音,“小阳,给我把水瓢拿来。”
    小阳赶紧去找水瓢,而后“噔噔噔”跑了出去。
    屋里头只剩下两个人,唐铮身体前倾,两只长臂一揽,就将颜春光拥进自己怀里,紧紧搂住,“想死我了,想不想我?”
    唐铮的声音在耳边呢喃,呼出的热气吹得她半边身体都麻了,胸膛隔着几层衣服紧紧相贴,那剧烈的心跳声响在耳边。颜春光说不出话来,只是用实际行动告诉他,自己有多想他。
    两具年轻的身体恨不能把对方嵌入进自己的身体里。
    小阳“噔噔噔”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两人不得不分开,唐铮迅速在颜春光嘴巴上亲了一口,却又不满足,连续亲了好几下,才退后一步。
    小阳进屋后,又感受到了一股子奇怪的气氛。
    他歪着头看看小姨,又看看小铮叔叔,“你们怎么不说话?”
    姥姥跟他说,小铮叔叔是小姨的对象,就是将来要结婚的那种,可这会儿瞅着,两人好像不太熟悉。
    “我们一直在说话,只是你没听见。”唐铮一本正经哄着小孩子,而后拿过一只放在地上的手提包,轻咳一声,说:“我给你从广州带了礼物。”
    “怎么又带礼物,从广州邮寄过来那么多吃的还不够。”颜春光嗔怪着,坐到沙发上,看见了放在茶几上的巧克力。
    小阳赶紧剥了一块放进小姨嘴里,介绍着说:“这是巧克力,可好吃了。”
    颜春光含进嘴里,香香滑滑的口感,确实挺好吃的,瞧着小阳嘴角边溢出的口水,她说:“好吃也不能多吃,等会要吃饭了。”
    随着小阳逐渐融入到这个家庭里,孩子的天性也渐渐释放出来,具体体现在对于糖果、零食的渴求不再自我控制,总是想吃,家长便也得转变心态,从劝着孩子吃,到节制他。
    小阳收了伸向巧克力的手,点了点头,目光又被小铮叔叔从提包拿出来的东西吸引住了。
    “照相机?”颜春光看着那个从提包里拿出来的,包着金属外壳的东西,惊讶出声。
    唐铮点点头,将外壳打开,露出里面包裹得严实的相机,说:“送给你,以后,你不光可以画画,还可以拍摄一些摄影作品。”
    这是江南照相机厂出产的飞舟牌照相机,在广州商场买的,不用票,售价是120元。当时,他在给颜春光选礼物,一下子就看见了照相机,就觉送给她正合适。她会画画,对于审美的理解比常人更有独到之处,看到有意义的人或者事物正好可以用相机记录下来。
    “我还有更专业的苏联单反相机,你可以先用这个练练手。”
    收到礼物,颜春光自然是高兴,因为这礼物承载着唐铮对她的心意。她往小阳那里看了眼,又朝着门外看了眼,迅速在唐铮脸颊上亲了一口,小声说:“谢谢了,这礼物我很喜欢。”
    唐铮嘴角上扬再上扬,露出一口雪白的牙齿,而后舔了下略有些发干的嘴唇,悄声说:“这回礼,我不满意,不够。”
    颜春光眼波流转,“你不满意我就收回来。”
    唐铮凑近了些,用气音发声,“怎么收?”
    “小姨,小铮叔叔,你们在说什么悄悄话?”
    差一点,就差一点,两人就有忘了此时此刻身在何处,忘了身边还有别人,差一点就要亲上了!
    颜春光连忙往旁边挪了挪,敷衍小阳,“我在感谢小铮叔叔给我带了礼物,你谢谢小铮叔叔给你带了巧克力没?”
    小阳认真地说:“说了,老师说要讲礼貌。”
    经过孩子这么一打岔,两人都意识到,太过于情不自禁,于是就自觉地分开了,一个坐到沙发左边,一个坐到右边。
    颜春光问起了唐铮什么时候到燕市的,在广州的工作顺不顺利。
    唐铮是今天凌晨到的燕市,回家里头洗澡换衣服,就赶去了单位,一直忙着工作,本想去国棉一厂接颜春光的,可是忙完了却发现已经快到下班时间点,赶不及,于是便直接来了颜家。
    这次的广交会进行得还算顺利,中间有些波折,不过工艺品的成交量再创新高,留下几名同事在那边做收尾工作,他就提前回来了。
    两人聊天之时,颜国柱回来了,看见了唐铮,也是高兴不已。
    这阵子唐铮不在,还怪想他的。
    唐铮跟颜国柱聊上了,颜春光朝着唐铮使了个眼色,就出去帮忙。
    俗话说,上车饺子下车面。为了给唐铮接风,孟淑梅正在西屋的大案板上擀面条。
    面卤子已经做出来了,有肉末炸酱,还有香椿鸡蛋、酸菜油渣,还切了细细的胡萝卜丝、葱丝和萝卜丝。
    满院子飘的都是香气,门墩在门外徘徊了好一会儿,才被她妈硬拽回去。
    “妈,我帮你呀。”
    孟淑梅将面擀成薄薄的面皮,等会再将面皮折叠起来,用刀切成均匀的细条。
    这活儿颜春光做得最好,她的眼睛和手都带着卡尺,能把面条切得大小、粗细均匀。颜春光去外面洗干净了手,孟淑梅就把切面的工作教给她,往洋锅里舀了热水,等着水开下面条。
    “小铮这次出差一趟,好像瘦了。”孟淑梅刚刚看见唐铮的时候,跟颜国柱一样。自从两人恋爱以来,唐铮在这个家里头常来常往,孟淑梅把他当成了家里的一份子,自家的孩子,一阵子不见,就觉得孩子瘦了,好似在外面一直没有吃好、喝好似的。
    “好像是瘦了一点,还黑了,不过他上次出差回来就这样,广州那边的太阳大,养几天就好了。”
    两人闲聊着,就把面条都煮好了,分成了过水和不过水的两种。颜春光和唐铮喜欢吃过了凉水的,更筋道,孟淑梅和颜国柱习惯吃不过水的,年纪大了,肠胃不好,过了水的不爱消化。
    小阳这屋、那屋的来回窜,瞧见面条煮好了,就赶紧跑去客厅,叫人过来吃饭。
    一家五口吃着打卤面,其乐融融。
    五月的天气,白天一天比一天长,唐铮准备离开的时候,天还大亮着,他等会要去单位加班。
    他这么快就要走,颜春光很舍不得,却听见唐铮对孟淑梅和颜国柱说:“颜叔,孟姨,让春光跟我一块过去,帮我收拾下办公室,好长时间没打扫了。”
    这话,谁都能听出来是借口,不过就是想和颜春光单独待在罢了。
    孟淑梅也不担心两人在一块出啥事儿,唐铮是个再稳重不过的人,他有分寸,再说了,许久不见的恋人想在一块待着,在正常不过,不想在一块才是反常的。
    于是她爽快答应,“去吧,晚上早点送她回来。”
    颜春光本来已经养厚的脸皮又红了,她低着头,一声不吭,一直到出了甜水井三号院的大门才抬起头来。
    这会儿外面都是吃完了饭,出来乘凉的人。也有些晚回的人家,才开始做晚饭,稀拉的几缕炊烟直直往天空上飘,而后被淡淡的晚风吹散。
    骑着二八大杠的邻居从身边擦身而过,喊着“劳驾,让一让。”到了院子门口也不肯下车,两腿架着车子,双手用力,跨上台阶和门槛。
    几个六七岁的男孩围在一块“打宝”,一个男孩子找准角度,用一片薄薄的“宝”打翻了厚厚的“宝”,将对方的“宝”赢了过来,也同时收获了小伙伴们的喝彩声。
    女孩子们则围在一块跳皮筋、踢毽子,身体灵活,上下翻飞,笑声、惊呼声不绝于耳。
    “你们大院里的孩子小时候也玩这些游戏吗?”颜春光问。
    “女孩儿们玩得差不多,我跟林海鹏这帮能玩在一块的孩子,玩的多是打仗游戏。那时候,每次都是我当团长,带着手底下兵冲锋陷阵。”唐铮说着,眼疾手快将颜春光揽到身边,避开横冲直撞跑过来的孩子,顺势让她走到道路里侧,而后迅速放开她,跟刚才一样,跟她间隔出两个拳头的距离。
    “没想到呀,我还以为你小时候是那种安安静静捧着本书在学习,谁叫都不出去玩的孩子。”颜春光有些诧异地说。
    唐铮笑着摇摇头,说:“看来你还是不了解,我可不是文弱书生,寻常男人,我对付两三个不成问题。”
    颜春光倒是知道唐铮有早晚锻炼的习惯,也知道他看起来瘦,但身上硬邦邦的,都是肌肉,好奇问,“那你打过架吗?”
    唐铮:“十多岁时打过。林海鹏爱惹事,惹得人三天两头找上门来,大多数时间我不参与,但如果他被打得太狠了,我就会上去帮忙。”
    瞧着唐铮这斯斯文文的样子,实在想不出来他打架是什么样子的。
    “这不是去你单位的路。”颜春光一直跟着唐铮往前走,这会儿才发现这不是去往石台胡同的路。
    “我知道,陪我去日坛公园逛一逛。”这个时间,工艺美术局里加班的人不少,他想和颜春光单独待着,不受人打扰。
    作者有话说:
    在小孩面前撒狗粮,嘻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