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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9章
    家里出发。
    手臂昨天受了点伤, 我刚给他包扎过。
    我不放心……
    祁漾的话落在所有人耳际。
    整间屋子静得只剩下谢承启心电监护仪的声音。
    “嘀”,“嘀”,一下接着一下。
    祁漾在冰冷又频率恒定的仪器声中, 扫了眼床上的人。
    谢承启闭着眼,不知道是不是支撑不住又睡过去了。
    看平稳的心率,应该是没听见谢光誉那一通咆哮。
    祁漾余光看着这满屋的人,只觉得好笑。
    谢承启重伤刚醒,最需要的就是静养,谢建却召来这一屋心思各异的人,还任由谢光誉在这里扯着嗓子喊。
    这里头到底有几个真正关心谢承启的?
    祁漾无意识叹了一口气。
    他刚把发散的目光收回来——
    “宿主。”
    997突然的出声让祁漾毫无防备,吓得心脏都停了半拍。
    “997,你下次说话前,能先给个预告吗?”
    “抱歉宿主,我是想提醒你,你已经盯着谢承启看很久了。”
    “我没看他,我刚刚在想事情。”祁漾解释道。
    祁漾刚刚在走神,但的确没看谢承启,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刚刚的目光落在了哪里,可能是墙,可能是谢承启身上的被子,也可能是心电监护仪。
    997停顿片刻,莫名其妙蹦出一句:“那你跟男主解释吧。”
    祁漾:“?”
    祁漾听着997的话,倏地一转头,对上了一双冷沉沉的眼睛。
    谢执在看他。
    不知道看了多久。
    祁漾喉咙骤然发干。
    完蛋。
    谢执不会以为他刚刚一直在看谢承启吧?
    祁漾眼神顿时比刚刚走神的时候更虚,如果周遭没人,他还能跟谢执解释自己刚刚在走神,可眼下一屋谢家人,话也不能说,祁漾实在没辙,只好朝着谢执挪了一步,心虚又卖乖地扯了扯他外套的衣袖。
    谢执顺着那力道,垂下眼。
    两人本就站得近,祁漾这“讨好”的一挪,两人衣袖贴着袖子,手指贴着手指。
    祁漾体温透过相贴肌肤渡过来的那一刹,谢执呼吸乱了一拍。
    祁漾自以为隐秘的动作被不远处的谢祥和谢问秋收在眼底。
    谢祥整张脸憋胀得通红,而谢问秋眉头紧锁,目光在谢执身上停留许久,又转过脸,去看躺在床上的谢承启。
    “漾漾,”谢光誉眼尾的皱纹收紧,他按了按自己的眉心,“叔叔不是那个意思。”
    空气里消毒水的味道混着药片的苦味,房间闷得像个罐子。
    既然谢执是被“谢承启醒了”这个理由召过来的,那谢承启还在昏睡,也自然没了留在这的必要。
    祁漾敷衍应了应谢光誉后,一个转头,看向坐在床旁的谢建:“谢爷爷,承启哥重病初愈,还是静养比较好。”
    “既然他现在还在睡,就让他安稳休养一阵,我和谢执先回——”
    “咚”,久久未动的谢建撑着拐杖,被老管家扶着,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谢祥跟我说了,他给你打的电话,吵到你了吧?”谢建表情自然到仿佛刚刚什么都没发生过,“他就那个性子,见承启醒来提到了你,就火急火燎给你打了电话,也不看时间。”
    “这事爷爷替你记下了,晚点让他给你赔不是。”
    “一路开过来也累了,”谢建浑浊的目光在祁漾和谢执脸上逡巡,最后定格在谢执脸上,“带漾漾去房间休息。”
    “不用”两个字还含在祁漾嘴里,谢建又说:“一个两个眼睛都是红的,这样子怎么开车?路上出点事怎么跟祁家交代。”
    祁漾怔了下,听到谢建的话下意识扭头去看谢执。
    从他这个角度看过去,能清晰看见谢执眼底的血丝。
    …谢执脸色似乎比床上的谢承启还要差些。
    祁漾很轻地蹙了蹙眉。
    无论谢建这话什么用意,谢执确实该休息了。
    总归有他在,也不怕出什么事。
    祁漾一心想着谢执,根本没注意此时他自己的眼睛也干涩得发疼,眨眼的频率都比往常更慢。
    祁漾没注意,可谢执看到了。
    老管家看着没有拒绝的两人,给郑管事递去一个眼神,郑管事心领神会上前:“祁少,三少,这边走。”
    -
    郑管事领着人走到正院上房。
    祁漾的房间安排在五层,郑管事本来想先送祁漾回房,祁漾没肯,说先去谢执那。
    祁漾这话一出口,别说郑管事和他身后的佣人,谢执都晃了晃神。
    最后郑管事还是听了祁漾的吩咐,转道先去了谢执的房间。
    谢执的房间在四层走廊最末间。
    祁漾踩着棕灰色的地毯,走到谢执房门前。
    郑管事推开门,谢执屋内没开灯,窗帘也拢得严丝合缝,整间屋子透不出一丝光亮,从窄窄的屋内玄关看过去,房间暗得像一口深井。
    郑管事边推门边说:“抱歉三少爷,上个星期承启少爷匆匆搬回来,这一屋子佣人都被调到后院伺候了,没顾得上这边。”
    郑管事:“您这段时间又不在老宅,屋子忘了提前通风,床单也没来得及换,但您放心,您的房间没人进来过。”
    “您先睡着,我晚点喊人来收拾。”
    谢执像是根本没在意郑管事在说什么,抬脚正要往里走,一只手突然抬起,横在了自己身前。
    祁漾手指攥紧又松开,冷静了几秒。
    “郑管家。”祁漾喊了一声。
    郑管事愣了下:“在的,祁少,您说。”
    祁漾遥遥看着谢执的房间:“不好意思,我忘了提前跟你说,我尘螨过敏,屋子没收拾没通风没换床单的话,我可能睡不了。”
    祁漾话音一落,整个走廊陷入一片死寂。
    郑管事连着身后一群佣人猛地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看着祁漾和谢执。
    谢执垂在身侧的手指也握紧,他在原地顿了片刻,转过脸,看着祁漾。
    祁漾一头雾水,不知道谢执为什么要看他,更不知道郑管事他们那悚然的眼神又是什么意思?
    就尘螨过敏有这么吓人吗?
    祁漾正想着——
    “祁少,这是…呃,”郑管事差点绷不住表情,“这是四楼,是三少的房间,不是您的房间。”
    “您的房间在五楼客卧。”
    “您、您刚刚说屋子没收拾…是…您要和三少一起睡的意思吗?”
    祁漾眼睛倏地瞪大:“……???”
    当然不是!
    祁漾自己都不知道他的话能这么解读,他阖了阖眼,立刻道:
    “我是说,你给我准备的房间是不是也很久没收拾,没通风没换床单了。”
    郑管事和他身后一众佣人这才松了一口气。
    “当然不是,祁少您放心,”郑管事抬起一个得体的笑,“您客卧的被褥是刚换的,房间也一直有人打扫,您可以安心睡。”
    “这不对吧。”祁漾道。
    郑管事:“什么?”
    祁漾缓缓转过脸,和郑管事对视。
    祁漾也不说话,就这么看着,直到郑管事笑到整张脸都是僵的,祁漾才慢声温吞地开口。
    “你们自己少爷的房间都能忘记打扫,却腾出时间收拾了客卧。”
    “郑管事不是骗我的吧。”
    祁漾嘴上带着笑,眼里却没一点笑意。
    有那么一瞬间,郑管事觉得自己被祁漾看穿了。
    什么佣人调到后院伺候,没顾得上这边…他故意说那些话,就是想让祁漾知道谢执在谢家的位置。
    他在谢家做了二十一年的管事,有十五年都在为谢光誉和谢承启工作。
    对谢执这个半道出现的私生子,他们嘴上喊得再尊敬,心里也始终没承认这少爷的身份。
    慢待、敷衍、疏忽都是常事。
    谢执生性冷淡,自己都不在意这些生活起居,为什么祁少会……郑管事心头一哆嗦。
    郑管事没想到祁漾会等在这里,只要一想到祁漾是老爷子留下的客人,他就头皮发麻,眼下也顾不上说漂亮话。
    “少爷这边是我们疏忽了,但祁少您那间客卧确实刚收拾过,您要还是不放心,那我马上安排人给您和少爷再换一床新被褥,您稍等。”
    说着,郑管事立刻扭头:“还不快去?”
    身后几人连连应下。
    祁漾没想为难底下的人,但从郑管事和那几个佣人习以为常的神色里就知道,这种膈应人的事他们没少做。
    祁漾没拦,也没理郑管事,只是在郑管事扭头吩咐那些佣人的瞬间,再度扯了扯谢执的衣袖。
    这次扯的力道有点重。
    “啪”、“啪”两下。
    一点都不像在谢承启房间时的心虚和卖乖。
    像在借这个动作数落。
    像在朝着谢执发脾气:“你是怎么让一个管事爬到你头上的?”
    祁漾只在房门口等了两分钟,新床单就换好了。
    此时谢执房间窗户也开了,窗帘也开了,熏香也点了,灯也亮了。
    祁漾第一次看见谢执在谢家住的地方。
    明明和刚刚漆黑的一片相比,已经焕然一新。
    可祁漾没在里面看到一点生活过的痕迹。
    冷清得没有一点人气。
    祁漾朝前走了两步,穿过屋内玄关的瞬间,一幅裱了框的字画赫然出现在祁漾眼里。
    等看清字画上的内容,祁漾大脑都空白了一秒。
    “啪”的一声,祁漾紧紧握住谢执的手腕。
    他看着墙上那幅字画。
    白纸黑字,一个硕大的“安分守己,温顺驯良”高高地横在那,就对着谢执的床头,无处可避。
    落款盖了一个私人印章——
    谢建印信。
    所以谢执就睡在这?
    睡在这“安分守己,温顺驯良”下面?
    祁漾抓在谢执腕间的手越来越紧。
    “…别在这睡了。”
    祁漾喉咙里像哽了一块冰,声音轻得不像话。
    “谢执,我想去车上睡。”
    祁漾慢慢转过身,望着谢执,装作心血来潮的模样。
    “你也去。”
    “我们两个一起。”
    “好吗。”
    作者有话说:
    漾漾:心脏疼得要死了还以为是被谢家人气的
    谢执:什么都没做,就去了谢家一趟,老婆就更爱我了。
    -
    小剧场:漾漾看着那字画,想到谢执被这东西压着睡觉心疼得差点掉眼泪,根本不知道在谢执那里,完完全全把这字画当“复仇激励语录”用的,越看越有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