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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8章
    澜山的庄子, 以往年节上只留值守的管事和庄丁,伙计和杂役要到过完十五才回来。今年庄子里住了贵客,倒是又热闹又喜庆。陆沉舟着人采办了一堆东西, 庄子里披红挂彩,似要补偿没有过好的那个年。
    石头抱着一筐鲜果往后院搬, 边走边问陆沉舟:“三爷, 秦大哥和常大哥回来过节吗?”
    陆沉舟想着那位少主的性子, 嘴角弯起:“说不定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
    石头这阵子跟庄里伙计和杂役们打成一片, 从他们嘴里听了许多意想不到的事,迟疑着求证道:“秦大哥,其实不姓秦, 对吧?”
    陆沉舟侧目, 好整以暇地看向他。石头见陆沉舟并无不悦, 便又大着胆子道:“他们说,西渚是他灭的, 如今的天下之主, 也是他……是真的么?”
    陆沉舟驻足,目光停在石头脸上,看得石头有些紧张,慌地解释:“我没别的意思,只是想起他刚来先生家里时, 柴刀都抡不动, 虚弱成那副样子,谁能想到竟是这么厉害的人。”
    “呵。”陆沉舟轻笑一声,抬手在石头脑袋上轻轻拍了一巴掌,“行了,快点把东西给祝叔送去。”
    “好嘞。”石头应着加快脚步, 朝着后院小厨房而去。
    王岱山暂居的院子里,老祝正挽着袖子在灶前忙活,锅里煲着秦慕白差人送来暖补参汤,灶上摆满了年货,热气腾腾,肉香四溢。石头未进门便喊:“祝叔,今日船上有新鲜果子。陆三爷还说,秦大哥他们要回来了。”
    老祝眼睛一亮:“是么,那真是团圆喽。”他呵呵笑着去分那筐果子,软嫩适口的给王岱山留一些,余下的给南初。
    石头蹲在筐边,突然道:“祝叔,你说我们要在这儿住多久啊?”
    “怎么,待不住了?”老祝打趣,以为他是想念闵水的祝姑娘。
    “怎么会?这里住得很好,人也有趣。”石头解释,“我只在想,秦大哥……他好像不是能长住这里的人。他要是走,娘子她们会走吗?她们要是走,那王公呢,我们怎么办?这里本也不是我们的家。”他叹口气,“咱那个家被烧成那般,也不知何时能再建好。”
    老祝被他问得手上一顿,之后才麻利地把果子分好,朝他道:“你人不大,操的心倒是不小。别想了,把这筐给娘子送过去。”
    南初并未在院中,她趁着日头好,带孩子同王岱山在小园子里晒太阳。小昭宁在王岱山怀里,被老先生拿小灯笼逗得手舞足蹈。
    王岱山逗着孩子道:“你阿爹快回来了吧?”
    “可能吧,我不知道。”南初答得实在。
    王岱山抬头,目光落在她脸上,看了几眼又低头逗孩子,慢悠悠道:“阿爹哪有这只灯笼重要,对不对啊,昭昭?”
    小团子的目光追着灯笼,小手抓挠,小脚乱踢,浑然不知大人们在说什么。
    南初先是笑了一下,随即那笑又淡了。她沉默片刻,低低道:“他走前提过想一起回京,我没应。”
    王岱山晃着灯笼的手顿了一下,之后又恢复如常:“也是,他的王妃,不好当。”
    南初不语。
    王岱山把灯笼搁在膝上,轻轻握住孩子乱挥的小手,语气沉了许多:“在栾城,你是‘程书办’,做的却是南初的事。在黑水城,你是秦家的表小姐,立得仍是南氏风骨。在闵水,你生下了昭昭,又以兵戈金气助他平定了天下。”他目光沉肃,“不管在哪里,你都是南初。”
    南初眼底未见太大波动,显然她是有主意的。
    王岱山无声一笑,轻声道:“那便是还顾忌我。”
    “您同我们一起去吧?”南初问得极小心,“您是我的祖父,昭昭的阿翁,也是他的恩师。”
    气氛一时陷入沉默。王岱山垂着头,似乎陷入了和南初相似的纠结中。
    南初忽觉自私。老先生年事已高,本可以在山水间安稳终老,是他们的到来打破了这一切。如今自己还想将他拖回纷杂耗神的局面中,未免轻浮和狭隘。
    她刚要开口收回这份冒失,王岱山已先一步开口,他轻轻握着孩子小手,嗓音里带着笑:“阿翁舍不得小昭昭,等过完年,便换个地方晒太阳喽。”
    南初一瞬间心头发软,许久的滞涩好似也被这和煦的日头晒干了。
    而通往澜山的官道上,萧翀一路快马狂奔,及至到了码头登船,才喘口气。常赢望了望微微西斜的日头,笑着道:“总算是赶上了。”
    船行了约莫一个时辰,远远便见码头上停了只小船,有人在卸货。陆沉舟的人认出了他们,大声呼喊:“是王爷回来啦!”
    已有伙计飞奔回庄子报信。
    南初刚刚喂完女儿,正轻轻晃着摇篮哄睡,粉嫩嫩的小团子已经在揉眼睛。婢子素心轻手轻脚进来,凑近了小声道:“娘子,刚伙计说,王爷的船到码头了。”
    南初晃动的手一顿,抬起头,眼底似有什么东西化开:“他回来了。”
    素心嗓音里带着笑:“团圆啦,祝叔这会儿正张罗着加菜呢。”
    从码头到庄子约莫一盏茶的功夫,萧翀进院时,便见廊下站了一抹红彤彤的身影。南初穿了件红罗裙,灯笼袖,束腰,领口镶了一圈白狐毛,整个人像枝盛放在雪地里的红梅。他还是头一回见她穿如此艳色,唇角的弧度加大,三步并做两步赶上去,一把将人捞进怀里,拥紧。
    一旁的婢子素心抿着嘴福身,悄悄退开了。
    他满身风尘仆仆,大氅还带着江面的寒气,铺了南初一身。可那股独属于他的凛冽气息,还是清晰地灌入她鼻息,让她一瞬间心头满胀。她的手从揪紧他腰侧衣衫,到轻轻环住他大氅下的劲瘦腰身,又慢慢收紧。脸贴在他胸口,隔着厚厚的衣裳,听到他扑通扑通的心跳,沉稳又有力。
    她仰起头看他,他脸上还蒙着细尘和疲态,颌下挂着青灰胡茬,一双凤眸却热切又滚烫,像赶了很远的路就只为这一刻。她眼底潮了,亮晶晶地问他:“你是特意赶回来的么?”
    他没有回答,目光从那双莹润桃目,滑向一开一阖的软嫩唇瓣,好似被什么东西牵引,俯首亲上去。起初是贪恋的吸吮,在触及她馨香柔软时变了调,力道骤然加重,舌尖探入绞缠索取。她被他亲得腿软,挂在他臂弯间急促地喘息,软软哼吟。他的手从她后背滑下,在贴近那处圆弧时,她终于拉回些神识,喘息着提醒:“廊下呢,你……”
    话音未落,南初脚下一空,已被他抱起来。他一手托着她,一手抓着她小腿环住了自己腰,就这样大步进了屋。
    门在他身后被踢上,她被他就近压在紫檀雕花床上,额头相抵,□□,嗓音被欲望磨得又低又哑:“新衣裳?让我看看怎么解……”
    话音方落,未等他动手,先有人发出了抗议——哇哇的婴儿哭声让两人同时一惊。萧翀这才留意不远处的摇篮里,伸出了一只胡乱踢腾的小脚。
    南初低低笑出了声。
    萧翀哭笑不得:“……忘了她。”
    说着起身要去抱孩子,伸手时又被南初拦住。她越过他,将哭闹的小团子抱进怀里,下巴朝盥室方向微微扬起:“先去洗漱,换了衣裳。”
    萧翀看着妻女,满身的火被女儿一嗓子浇灭了大半,心里却被另一种温热填满。他低头在南初额间落下一个吻,又轻轻捏了捏女儿的小脚丫,小家伙正攥着小拳头往阿娘怀里拱,看也不看他。
    萧翀轻笑一声,去了盥室。
    这次回来,萧翀给众人备了礼。倒不是摄政王赏赐,而是庄子里这些人,老祝,石头,陆沉舟,素心,还有那些他叫不出名字的护卫、伙计和杂役,在除夕夜冒着生命危险,护他的妻女和恩师,又在澜山为他们撑起一个临时的家。这份恩情,他得谢。
    庄子里人的赏赐,他给了陆沉舟去分配,虽晓得秦慕白在银钱上不会亏待他们,可萧翀发下去的,仍是数目可观的一大笔。而给陆沉舟的,是萧翀母亲昭阳昔年的一柄小刀,只有半尺来长,吹毛断发,可藏于袖中、腰间、靴筒,十分精妙。陆沉舟接过时看了好久,最后什么都没说,只贴身收进了怀里。
    对于除夕那场大火,烧毁王岱山居住多年的府邸,萧翀始终深觉愧疚。若只是田产地契,他有的是东西还,可被烧毁的还有王岱山一生藏书和众多手稿,他没办法还。这次回来,也只带了几册他搜罗来的老先生书架上的同拓珍本,更多的他还在继续找,可也知许多孤本,是再也没有了。
    王岱山看着那几册书,只淡淡“嗯”了一声,叫老祝替自己收起来。
    饭后不知是谁在外头霹雳吧啦放起了鞭炮,引得人们纷纷围观凑趣。爆竹声声,带着这个年节最后的热闹,在这座临水山庄里炸开,给庄子里这群没有血缘,却亲如一家的人们以温暖和祝福。
    一片祥和中,萧翀亲自带着一份厚礼,送去了照看南初和王岱山的大夫手里。大夫受宠若惊,称:“陆三爷已经赏过了,王爷再赏愧不敢受。”
    萧翀笑着叫他收下便是。大夫接了赏,却听萧翀欲言又止道:“那个,她身体现下如何?”
    大夫恭谨回道:“娘子么?她恢复得很好,虽说日日喂养孩子有些损耗,可娘子气血是充盈的,并不亏,甚至比孕前还要好些。”
    “那便好。”萧翀安心了些,又道:“那么……可以么?”
    “什么?”大夫一怔,微微抬眸,在看到萧翀眼底闪过的一丝不自然时,突然了悟。这位在战场上杀伐决断,在朝堂翻云覆雨的男人,竟是专门为自己房里的“云雨”来送礼。他微微一笑,“王爷可是想问……房事?”
    萧翀闷闷应了一声。
    大夫想起今日例行请平安脉时,娘子问了句:“我近来觉得精神很好,是不是……恢复的差不多了?”
    他当时低头把脉,只凭着脉象回了句:“娘子恢复得很好,气血充盈,日常活动都不必担心。”不经意抬眸,却见娘子红了耳根。此番对照,这对小夫妻倒别有一番情趣。
    大夫压着唇角,垂首回道:“房事上,也是无碍的,轻着些便是。”
    萧翀唇角动了下,似是想笑,又被压住。
    从大夫处出来,一轮圆月正悬在山庄飞檐之上。萧翀脚步轻快,路过廊下挂着红灯笼,暖暖的,像她今日穿的那件红罗裙的颜色。他步子又快了些,连耳边热闹的爆竹声都成了催促。推门进屋时气息还未调匀,南初刚洗漱完,头发还潮着,正在灯下铺床,闻声回头,见他这幅模样,不由地弯起了唇角。
    作者有话说:
    轻不了一点哈哈
    收尾应该没几章了,糊糊地熬到了现在,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