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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4章
    -是不是下午就考完了?
    -你考了两天。言成功昨天抽调到军需处帮忙了。
    -我可以来接你吗?
    参商没回,他低头,看着屏幕上的消息。从孟逐星切换到言成功,里面果然有几条。
    -后勤部缺人,部长叫我去加班
    -我看了战损报告,前线情况好像真的不太乐观
    -保密办公室,这周都出不来。照顾好自己。
    参商小口小口地抿着袋装的营养液。他刚在更衣室洗完澡,头发都没来得及吹干。
    他是最后一个离开考场的考生,评分需要考官综合打分,占比百分之三十。成绩要过段时间才会出来,公告上给出的时限是15天后。
    全息登录似乎确实对精神有些影响,参商闭上眼,考试的内容历历在目。
    尤其是最后,百里泽的眼神。让人有种毛骨悚然的寒意,像是被鬼盯上了。
    参商换好衣服,吹干头发。给宋濂的办公室秘书发去一条消息,希望能见宋濂一面。
    游戏舱的异常还有他最后看见的那些游戏内容……还是当面说清楚比较好。
    秘书:宋主任还在会议室内,大概30分钟后有空。
    30分钟,那很快了。
    参商杵着拐杖往外走,看着网约车界面。失算了,军部大楼,外面的车开不进来。
    参商有驾照,但因为是残疾人,开的车需要经过相关部门的改装和认证,几辆车都在83号庇护所。
    从学区到宋濂办公室3公里,走过去倒是没什么,但时间肯定不止半小时。
    参商在电梯里的时候想着,孟逐星应该会来。
    如果他不来,那么次选就是拜托秘书派个人来接他。
    但不需要plan b,孟逐星果然来了。
    他今天穿得人模人样的,鼻梁和眉骨上贴着两条创口贴;穿搭风格十分潮流,跟他五官很配,感觉外套一脱就能去开鬼火摩托。
    就像是演练过千百次那样,孟逐星笑着迎上来:“参商——”
    “外面下雨了,”其实不是很大,毛毛雨,“我来接你。回宿舍还是去哪?”
    参商不是那种会在大庭广众下打小孩的家长。同理,他也不会在公共区域不体面的争吵。
    这就是孟逐星敢跑过来的底气之一。
    底气之二,当然就是他脸上还没愈合的伤口。
    如果细数,孟逐星还有很多底气。
    比如他觉得自己长得挺帅的(虽然所有男alpha都在参商审美雷区)、身体好(扛揍,匹配度高)、社会关系简单(父母双亡)。
    这是可以用的。
    还有一些不太好用的,譬如法律赋予他的丈夫的身份,联盟的制度,可以操作的权力。
    最重要的底气是,他给出的爱得到过爱人的回应。
    参商的回应是含蓄克制的,不那么浓烈,但孟逐星能接收到。
    果然,参商没有拒绝:“我要去宋濂办公室。”
    孟逐星换了辆黑色的加长轿车,后排宽敞到能放按摩椅。
    他心情很好地扶着参商坐上车,正准备关门,听到头顶传来参商冷静的嗓音:“等会。”
    参商问:“言成功不会是你调走的吧?”
    毕竟他有调走姚林的前科。
    孟逐星抬头,满脸错愕,然后有点委屈地回答:“当然不是,我还指望他给我说点好话呢。”
    调走姚林属于正当竞争。
    姚林要是有本事,也能把他调走。谁让他自己上班不努力。
    参商打量了孟逐星一会,他的反应太正常了,符合被冤枉的特征,感觉都能急哭。
    参商道:“低头。”
    孟逐星听话地把头低下。
    参商伸手,撕开他鼻梁上贴着的创口贴,底下是一道红到发黑的伤口。
    暴露在空气里的伤口渗出一点血,参商皱着眉,把创口贴粘了回去。
    撕开过的创口贴黏性没那么好,他的手指摁在创口贴的边缘,把它一点点抚平。
    孟逐星深红的眼眸直勾勾望着他。
    参商有些不自然地收回手:“用纱布会好一些。”
    呵呵,孟逐星当然知道,但是:“纱布包着不好看。”他连头发都舍不得剃。
    参商莫名有些想发火:“好看有什么用?”
    相比于平时的语气,这算得上激烈了。
    孟逐星坦然的都有些无赖了:“有啊,让你心疼我。”
    聪明的人不该说这么一句,孟逐星清楚。但比起聪明,想修补这段关系更需要的是真诚。
    参商被他无耻到了,竟然一时语塞。
    孟逐星冲他wink了一下,关上车门。有点得意的样子。
    孟逐星去前面开车了。
    其实他这个级别,一般都配有司机,更何况现在自动化驾驶已经非常方便。
    只是他们需要一点空间。
    太近、太远,都不行。当司机刚刚好。车厢前后排间有一道挡板,能给乘客一种身处“私密空间”的安全感。
    参商坐在后车厢,旁边放着一个包装好的浅蓝色礼物盒。
    像是生怕他看不见似的,一个纸做的箭头指着它,正面写着“求你了”,反面是“拆开我”。
    车辆缓缓启动,参商抬起头,往前瞥了眼。看不见孟逐星的影子。
    于是,他思考片刻,还是把礼物盒捞起,慢吞吞地打开。
    盒子刚拆开,馥郁的檀香扑鼻而来。
    放在最上方的是一封信。
    【参商亲启】
    和前面箭头上的字一样,都是孟逐星写的。
    小时候没上过学是这样的,没练过笔顺,字写得像狗爬,好在还算工整。
    -亲爱的参商:
    -不知道你有没有在打开盒子的时候闻到一股香味。
    -香水是我自己去调的。是我嗅觉体系里,你的信息素的味道。
    -我对比了很多香料,才选出最契合的感觉。
    -最近两天,我曾尝试像残疾人那样生活。因为我想靠近你,感受你。
    -我请军医给我的一条腿进行外周神经阻滞,也就是局部麻醉。大概有12个小时,我的左腿没有任何知觉。它依然是我身体的一部分,我可以看见它,感受它;但它像是雕塑那样沉重、麻木,不属于我。
    -我最开始尝试像你一样用单拐,但根本站不稳,会摔。
    -我只好改用双拐。老唐一直盯着我,因为我头上的伤还没好,不能再摔倒,怕脑震荡。
    -借着拐杖的支撑,我站了起来。但这只是第一步。
    -用拐杖走路,需要先让杖尖支出去,然后胳膊用力撑起身体,把毫无知觉的左腿荡出去,接着,右腿迈步跨过拐杖的中轴。这样才算完成一小段位移。
    -正常情况下,这一步花费的时间,已经够我走出房间。而现在我只是缓缓挪动了一截。
    -你拐杖已经用得很顺畅了,走路很优雅,只是有些慢。有时候我都会忘记你的残疾。我没有瘸过,我没想到用拐杖走路竟然这么辛苦。
    -我忍不住一直哭,因为我的心脏一直在抽痛,很不舒服。
    -我知道这只是局部麻醉,明天我的腿就会回来。但这是你十几年里的每一步。
    -我明白,你不需要别人的肯定去证明自己,同情也不会给你任何安慰。我只是在写到这里的时候非常难过,我想要拥抱你或者被你拥抱。
    (这几行字里有部分被眼泪打湿了)
    -其实我经常受伤,但万幸四肢健在,没有残疾过。军部的医疗条件很好,这里有最先进的仪器、药物和医生。
    -最严重的一次重伤反而是小时候,在青训营。我的同伴想要独吞奖励,从背后捅了我16刀。要被丢进焚化炉的时候,我抓住了教官的脚。
    -那时候的我们和动物没什么区别,每天睁开眼就是训练、厮杀和生存。只有身体上的疼痛,感觉不到心灵上的痛苦。那些诗意的痛苦属于读书人,不属于我们。我是在离开那个环境很久之后,才明白为什么有人可怜我。
    -我的力比多系数很高,我非常能打,我现在闭着眼睛都能割开不同虫族的神经脊椎(也包括人的)。这是青训营在我生命里留下的好的那面痕迹。
    -坏的那面,你见过了。
    -刚认识你的时候,我几乎不会说话,智力低到只能听懂指令。连孟逐星这个名字都是要制作学生证,系统直接摇出来的。
    -我缺乏人类社会的一切常识。我的身体长大了,灵魂没有。
    -你很包容,很有耐心。像把我重新养了一遍。
    -你是我生命里缺席的父亲和母亲。
    -或许在某一时刻,我曾短暂获得过你的友谊。
    -这些年我看了很多书。书里说,亲情、友情、爱情,人类社会最重要的三种感情,本质都是一样的东西。让爱情区分于其他两种感情的东西,是情欲。
    -也是这一理论,让我确定自己对你的感情就是爱情,比其他两种都要强烈。
    下面一行被抹黑涂掉了,但参商眯起眼,仔细辨认了片刻。
    孟逐星写的是:“毕竟我的几把就跟认主了一样,只对你勃起过。”
    -在你还是beta的时候,我就爱上你了。
    -直到现在,我都不后悔自己的选择。最开始我并不知情,再次测匹配度是在去年,那时候我们刚结婚。我认为,隐瞒就是当时最好、风险最低的做法。
    -我只后悔自己不够谨慎,没有瞒住你。
    -我听说过一个实验:科学家给小白鼠一个按钮,按动它就能获得糖丸。小白鼠从小到大生活在这样的环境里,有天,科学家给按钮断电了。小白鼠反复撞击按钮,也没有得到糖丸。它撞击了几千次,头破血流,彻底放弃。后来科学家恢复了供电,并给生态箱里塞满食物和糖。小白鼠没有任何反应,选择饿死在装满食物的箱子里。
    -对于我的隐瞒,我深感歉意。
    -比起恨,我更怕你忽略我。如果你想报复我,那就当我不存在。我会像实验里的这只老鼠,不停撞击没有回应的按钮。不同的是我不会停下,我会一直撞,撞到死。
    -如果你要求一份毫无瑕疵的爱,要求一个毫无瑕疵的人,我没有。这就是我的爱了。
    -如果我死了可以让时光倒流,回到我们相遇之前,可以改变这个命运的结点。我愿意立刻去死。
    -有时候我会觉得自己没有性格,只能模仿人类。好完成所谓的社会化。
    -我甚至会觉得“社会化”是某些人(我并不完全清楚那是什么)希望看见的一种“奇观”。
    -他们把我捏进一个叫“孟逐星”的身份里,把我拿去作为“优胜者”进行展览。好叫一些人闭嘴,叫另一些人模仿。
    -我不确定我是谁,我只能确定一件事。
    -我非常爱你。
    -我将爱你到死。
    落款是孟逐星。
    很长的一封信,前方就是宋濂的办公室大楼。车都要开到了,参商才刚刚看完。
    他的心情很复杂。
    只是那些模糊的情绪,没办法识别成清晰的词汇。
    复杂的情绪,最后变成一声长长的叹息。
    “算了。”
    参商想,算了。
    怪一个人有什么用。他也并没有那么恨孟逐星。
    参商更恨那些把他困住的东西。但是人又要有多大勇气,才能去恨一个不具体的存在呢?
    参商收起信,礼物盒的彩带下,是两瓶包装好的香水。还有一个小小的首饰盒,黑色丝绒的,质感很高级。
    他打开,里面是一枚做工精美,看着就漂亮的戒指。
    戒指的主石用的蓝宝石,镶嵌着一圈钻石。
    看见蓝宝石,参商就有些想笑。他没记错的话,姚林求婚也用的蓝宝石戒指。
    不过还是有些不一样的。这枚蓝色石头的颜色更浅,而且非常闪。
    参商对贵宝石不感兴趣,或许是蓝钻?
    戒指盒里还有一张小纸条:以前选的,一直没来得及求婚(没有在求婚的意思,但是戒指很好看)
    参商笑了笑,把戒指退了回去;信装好,收进自己的口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