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况,失去腺体的特种星人的基因虽然不会遭到改变,但是他们没有了相生相伴的精神体,长此以往,精神一定会遭受不同程度的创伤和打击,引起整个社会层面的问题。
    所以不论如何,那批流失于虫星的腺体,都需要不惜一切代价地将其找回来。
    但对于如何和平地找回腺体,高层们还是选择了更为审慎的态度,初定的方案是让一个人出面和虫星的虫帝进行交涉,最后采用无军事无暴力的手段将腺体寻回。
    但对于祁折雪来说,他并不相信虫帝能采纳这样的方案。
    因为要想让虫族心甘情愿地交出腺体,就要知道他们当初是为什么要大批量地购入这些腺体。
    只有知道病症,才能对症下药,精准地解决问题。
    但现在,祁折雪并不知道为什么会有大量的腺体流入虫星,如果无法知道腺体买卖的起因,那么想让虫族主动交出腺体,只能是痴人说梦。
    怀揣着这样的想法,如陀螺般忙了半个月的祁折雪怀揣着沉重的心情,从研究院回到了家。
    家中此时只有许停枝一人。
    他并没有离开,但做好了饭等着祁折雪回家。
    在等待的间隙,他将保温盖盖在盘子上,随即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看新闻。
    等祁折雪回到家的时候,客厅没有开灯,电视机似乎是在播报着多性人种星和特种星建交的新闻,画面上交叉闪过许聆彦的脸,明灭的光线斜斜地打在许停枝的脸上,在他的侧脸投下一层淡淡的幽蓝的光线。
    暮色四合,夕阳在他的身躯边缘涂上了极其浅淡的金边,若不是仔细看,几乎看不见。
    祁折雪见此,动作一顿,指尖摸到玄关的鞋柜上方,打开了灯,一边取下领结一边道:
    “一个人坐在那边做什么?”
    许停枝没有说话。
    祁折雪以为许停枝没有听到,挑了挑眉,坐过去,伸手拿了一个橘子开始剥皮:
    “过段时间可能要去虫星,你要和我一起去么。”
    他话说的轻描淡写,但微微颤抖的双手却暴露了他内心的紧张。
    “........”许停枝这会儿似乎是听到祁折雪说话了,他缓缓转过头,看向祁折雪。
    在彼此的目光相触的瞬间,一行晶亮的眼泪从许停枝的眼底淌了出来,打湿了那漆黑的睫毛和向来带着笑的眼睛。
    “........”祁折雪瞳孔骤缩。
    许停枝是什么人他是知道的,让他上刀山下火海都不会喊疼的人,从来不会轻易落泪。
    “你........”祁折雪有点慌,只不过这样的情绪波动只在眼中闪过了一瞬间,下一秒,他就被人扑倒在沙发上。
    祁折雪一愣,下意识想要推开,但不知道想到什么,又慢慢地将手放下了。
    他的掌心落在许停枝的后背上,轻轻拍了拍,尽量放低声音,问:
    “怎么了?”
    沉重的吐息从耳边传来,还带着沙哑的哭腔,身上的人将脸埋进他的脖颈,放在腰间的手陡然收紧,像是用尽了力气,却舍不得弄疼他,片刻后又缓缓松开了。
    这是一个不包含任何情\\欲的拥抱,却是重逢之后,两个人第一次不含任何芥蒂的拥抱。
    “......怎么了?”见许停枝不回答,祁折雪再次放轻了音调,这次,比上一次更加温柔:
    “发生了什么事吗?”
    埋首在他脖颈的人身躯一僵,片刻后又缓缓放松。
    气氛僵硬沉默片刻,暮色四合,沁凉的风顺着窗纱飘进来,冷的能刺进骨头里,但抱在一起的两人却似乎感觉不到寒冷一般,动也不动。
    如同两只受伤的小兽,抱在一起,互相舔舐着彼此的伤口。
    “乖崽........”
    在祁折雪耐心十足的等待之下,许停枝终于舍得开了口。
    他的唇方启,沙哑破碎的音调便从中倾泻:
    “.......我母亲他,在狱中看到了许聆彦。”
    “.......在电视上?”祁折雪问。
    “嗯.......”许停枝的声音还带着闷闷的鼻音,哽了哽,方说道:
    “两个星球的星网联通后,许聆彦在网上公布了最新的被抓捕归国的叛国者名单,其中,有母亲的前未婚夫。他还将当初父亲救助贫民的功绩做成了纪录片,发到了星网上。这所有的一切,都被狱中的母亲看见了。”
    “.......”祁折雪闻言,心中骤然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顿时涌上心头,“所以你母亲他知道后........”
    “他在狱中自杀了。”
    “........”
    祁折雪倏然收紧双臂,抱紧了身上的许停枝,一时间神情明灭不定,不知道该做何言语。
    而许停枝则以更大的力气抱住了祁折雪,嗓子哽的生疼:“.........临死前,他是抱着父亲的遗像死的,遗像背后.......写着我腺体存放的地方。”
    他说:
    “乖崽,我找回了我的腺体..........但是,我再也没有爸爸妈妈了。”
    终卷 重回虫星
    第54章 前往虫星
    滚烫的眼泪顺着衣领流入脖颈, 祁折雪第一次发现原来有些人哭的时候竟然也如此的安静,安静到几乎悄无声息。
    他从第一眼见到许停枝的时候,入目便是那意气风发、恣意潇洒的少年, 因此从未想过,看似坚不可摧的哨兵, 在失去父母之后, 也会有这般脆弱的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