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武侠仙侠 > 强拖山君入泥潭 > 第43章
    “好在你喜欢我。”
    他不确定是多少,但对于岐晏如此谨慎严苛的人来说,一点点偏袒就足以致命。更何况他也不止一点点。
    他拇指摩挲着珠串,声音低低沉沉,“我给过你机会,是你自己不走。”
    哪怕他布置了这么多的东西,这些话也只敢在事成之后说出来。在岐晏毫无防备的情况下,短暂的压制他,这是李云漆竭尽全力才能做到的事。
    “我知道你在听。”
    李云漆忽而笑了一下,“事已至此,你毫无办法。”
    在他身上,长久凝结的郁气散去,好像压在他身上的石头全部被打碎,这声笑轻松不少。
    “果然只有你死了,我才能开心一点。”
    风卷着尘土绕在他身上,好像什么人在他身边控诉倾吐着怒火。
    李云漆举起手上的珠串,“你有一个机会做选择。”
    “你自己进来,我会保存你的神识,找到你的骸骨,将你做成尸傀。”
    “数百年后,若你天资过人,修得鬼仙,算是你造化。”
    周边无声。
    李云漆也早有预料,无论是夺命之仇,还是受制于人,于岐晏而言,都像是死路。
    飞升的通天大道和与之截然相反的鬼仙,天堂地狱流转,如何受得了。
    但他毫无办法,李云漆每每想到此处都想大笑一场。
    他等了等,望着淡蓝的灰色地面,身边没有动静。
    他一甩衣袖,走人。
    七渠山方圆百里,荒芜的废墟,湮灭的灰烬。他走了很久很久,心情愉悦,蹦蹦跳跳,唱着方印商曾在天坑边唱过的山歌。
    走得累了,他唤出眼妖,白毛利尾,迅闪如风。他端坐其上,风在他耳边刮得疯响。
    “天外天,云外云~”
    “我今上山找闲人~”
    “不找神仙不找道~”
    “找不着我就睡觉~”
    “找到山下歇歇脚~”
    “......”
    走过遥远的山路,地面不再是寸草不生,虽然依旧了无烟迹,但偶然能见顽强的绿意。
    又行了几日,掠过一处断崖,李云漆看见了树。细小的草叶依偎在树旁,密密长了一圈。
    夜晚,月光照耀。
    他走在山路上,驴车从后面赶来。越过他走了一段路,停了下来。
    赶车的大娘等他走到跟前,“小伙子,你是要去白蕉村啊?”
    这里荒无人烟,最近的白蕉村,离这里还有很远的路。
    李云漆也不知何处去,但他笑着,心情很好。
    大娘哎呦了一声,“这里离村远呢,你不介意的话,我载你一程,要不你明天都到不了。”
    李云漆想了想,“谢谢大娘”
    后车铺满草垛,大娘下车,将草堆往里推了推,腾出个地方。
    “你这小伙儿,乐个什么劲儿,一直笑。”
    星光稀稀散散,驴车吱吱呀呀往前。
    后半夜,地方到了,大娘把驴车停在门口,敲了敲门,有个大爷来开门。
    大娘看李云漆没人来接应,“你来投奔亲戚呐?”她瞧着李云漆衣着,投奔亲戚也不该是村里的亲戚。
    “还是你要往城里走?”
    “我家有间空房,看这天都黑了,我让家里老头子收拾出来,你歇歇脚,明天去?”
    李云漆摇摇头。
    大娘啧一声,“你这小伙,不说话,怎么老是笑呢?”
    李云漆眉眼松快,“不必麻烦了大娘。”
    他收了收身上的东西,芥子袋里的蜜蜡,备用的火折子,七零八碎的玉石和一些散碎的纸张笔墨,都一一放在地上。
    除了些修行用的,凡人用不上,他就留着。
    大娘看他凭空拿出许多东西,“呀,小伙,你还是个修行人。”
    大爷栓完驴也过来了,“修行人!修行人我在城里见过呐,都在天上飞。”
    “就是...”
    “那天上老冷了...”
    大娘给他一肘子,大爷不说话了。
    李云漆又笑。
    大娘笑不出来,“你这小伙,咋回事,就爱笑。”
    李云漆脱下手腕上的珠子,递给了大娘,“这些东西,我都用不到了,大娘收着吧。”
    大娘不要,推拒着。李云漆将珠串塞到她手上,“都是身外之物。”
    大爷凑上去,“修行人都这么说。”
    李云漆留了东西,道了别,折身就走。
    百十米开外,后边有人赶着毛驴追上来,大爷赶得急切,颠的屁股疼,“你这小伙,脚步还挺快。”
    他用袖口攥着那串珠子,“你这珠子烫手啊,烧穿了我秀珍的棉袄。”
    李云漆想说话,被大爷拦住,“不妨事不妨事。”
    “那纸笔蜜蜡,我们还能用着。你们修行人的东西,我们用不来,你还是收着吧。”
    李云漆点头,“好”
    大爷看一眼前路,又说着让他回去住一晚。李云漆拒绝,大爷这才罢休。骑着毛驴一颠一颠的回去了。
    掌中灼痛,有人看起来很着急。
    李云漆勾起唇角,转身原路返回。
    炼尸,需上等骨。
    “别急,先回去,把你那根金骨挖出来。”
    31.第 31 章
    城中富商家闹鬼,请了一位高人,王老爷设宴款待。
    席间,见其素净衣裳,面色年轻,生得俊秀,一双眼睛亮得惊人,王老爷有些生疑。端着酒杯向前。
    “小师傅,莫怪我冒昧,不知你入行几个年头?”
    李云漆客气回应,“王老爷莫看我皮相轻,在下筑基久,如今行走世间百来年头,捉鬼无数。此事若不成,不收酬金。”
    王老爷心放下一半,点点头。视线挪到一旁,笑容减了减。
    旁边男子身材欣长,体格健壮。一身黑色长袍,劲腰银带。自昨日到府上,一直没有出过声。阴凉房里戴着大斗笠,遮住眼睛,留一方棱角分明苍白的下巴,也不说话。身上衣服宽松,袖口衣摆坠着,站在这小师傅身边,跟个木头桩子似的。
    他看向李云漆,“这位师傅为何不尝酒菜,是饭菜不合口味?”
    李云漆摆摆手,“老爷不必管他,他不好这口。”
    修行之人是有好些怪癖,王老爷想想也不再介意,大概说了说这鬼物的情况,又许下厚金,希望李云漆能将此事了结。
    李云漆自然应下。
    到了晚间,王老爷府上的人都从这闹鬼的院子里撤走。
    李云漆从包裹里拿出个小瓶,一转身,岐晏已脱个精光。暗黄的灯光照耀,他皮肤透着病态苍白,但不影响身上线条分明的肌理折射出光泽。
    只要不看那双眼白占据过大,鬼泣森森的眼睛,实在是一副漂亮修长的躯体。
    李云漆上手摸了两把,冰冰凉凉的。他拿起瓶子,在岐晏肋下和前后背几处穴位点上法印,用灵液加持,法印闪一下,渗进皮肤再也看不见。
    岐晏微微埋头,碎发顺着肩头滑落。他眼瞳太黑,直勾勾盯着人,阴鬼一样。
    李云漆收拾好东西,铺开床,“先睡吧”
    他去吹了灯,岐晏板正地躺下,李云漆回来摸索着上床,有些无奈,“你好歹套件衣裤,而且我不是拿了两床被子,你身体这么冰,我会冻坏的。”
    岐晏没有动静。李云漆去推他,推不动。尸体本来就沉,又硬。他叹口气,这人死了一场,那些矜贵的礼仪和廉耻好像都一起消失了。
    刚开始他在七渠山只寻到一折为二的骨架,带回去,用方珑青黛保着他灵识。又找了一处阴湿地,以地气先养着。
    渡劫期修士的骨架,金的。惹眼招来了两个不识好歹的小妖,差点把头骨丢了。
    后来情况稳定些,李云漆一点点将灵识灌入骨架。他原先逮着七渠山那只骨妖研究过,颇有些心得。
    这幅金骨本就有灵,加上岐晏确实有点说法,约莫三十年左右,他就开始生长经络。
    骨头生肌络,是鬼修修行中非常重要艰难的一步。怕出现任何岔子,李云漆只能往深山老林里钻,那湿寒气重的,人根本待不住。
    好在岐晏这边顺利,环境对他大大增益。没过几日他身上开始蔓延出金色脉络,暴露在空气中,那模样绝对算不上好看。
    以前就是几根骨架甩来甩去,现在肌肉没有长出来,伴随一些鲜红的血肉和金色线条攀附在骨架上。早上一个探头,李云漆冷不丁就哆嗦一下。
    某天李云漆翻旧物,在芥子袋找到了一面阴阳镜。扔到一旁,被岐晏看到了。
    那天起,他就开始躲人。刚开始不明显,毕竟洞府就一个。
    李云漆也是很久之后才发现他的心灵可能受到了重创,因为他老是披着毯子吓人。当然,这里没有别人,被吓的只有李云漆自己。
    他思来想去,觉得不行。在洞府旁边又开辟了一个副洞,岐晏住进去了。
    从那天起,到一百四十年后岐晏出关,中间他们再也没有见过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