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脸上终于恢复了往日的笑意,那笑看起来有些贱兮兮的。
幸亏周衍生了副好皮相,眉眼俊秀,要不然看起来可能会有让人有想打一顿的欲望。
“你不回家吗?”阮流筝问。
他不是很想让周衍参与其中。
不想让他受到连累。
“我人已经在这里了,现在飞回去也是在家混吃等死”
“而且,你不觉得 第一次当通缉犯挺刺激的吗?”
。。。
阮流筝扯了扯嘴角。
哪有人当个通缉犯还会兴奋啊。
周衍无所谓的说完,然后他抬起了那双丹凤眼和阮流筝对视上了。
“所以”他声音悠悠的,“你们现在,究竟是何等修为?”
第120章 我们在一起了
山风从洞口灌进来,带着谷底潮湿的凉意,将火堆吹得东倒西歪。周衍添了几根干柴,火势重又旺起来。
阮流筝闭着眼睛,背靠石壁,呼吸绵长而均匀,像是入定了。
殷珏依旧在最深处的阴影里。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
刚吸收了严长老的神魂,他需要一段时间打坐进行炼化。
周衍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
睡不着。
柴火在耳边噼啪作响,石壁上的水珠一滴一滴落下来,像有人在远处一下一下地敲着木鱼。
这些声音平日里听来不过是寻常,今夜却像是被放大了百倍,一声一声地往他脑子里钻,搅得他心绪不宁。
他睁开眼,看着头顶黑黢黢的岩壁,看了一会儿,又闭上了。
闭了一会儿,又睁开了。
如此反复数次,他终于叹了口气,悄无声息地起了身。
他刻意放轻了脚步,绕过火堆,绕过阮流筝,朝洞口走去。
钻出了山洞。
月光比先前亮了些。山风迎面扑来,吹散了他身上在洞穴里沾染的烟火气,也吹得他头脑清明了几分。
他四下看了看,选中了洞口不远处的一棵老树。
周衍走到树下,从袖中摸出一把小刀。
那刀不大,刀身窄而薄,刀刃在月光下泛着一层冷冽的青光。
他握着刀柄,在树干上找了一处平整的位置,然后低下头,开始雕刻。
刀尖切入树皮,发出一声细微的、沙沙的响。那声音不大,却有一种奇异的韵律,不急不躁,一下一下,周而复始。
这是他自小便有的习惯。
每当他心烦意乱,每当他需要从一团乱麻中理出头绪来——他便找一块木头,或者一棵树,安安静静地刻上几刀。
刀锋切入木头的触感,木屑从刀尖翻卷而出的形态,那种缓慢的、专注的、不容分心的过程,比任何打坐调息都更能让他静下来。
他太专注了,专注到没有听见身后那几不可闻的脚步声。
“心烦?”
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种夜间才有的那种慵懒的沙哑。
周衍的手一顿,刀尖在树干上划出一道浅浅的痕迹。
他没有回头,但手上的动作已经停了。
“嗯。”他应了一声,低头看着那道多余的划痕,皱了皱眉。
阮流筝从树干的另一侧走过来,在几步之外的地方停住了。
他靠上另一棵树干,双臂抱胸,姿态是难得的松弛。
周衍重新握紧了刀慢慢的刻画着。
“你们之后,”他问,声音不大,“有什么打算?”
夜风从两个人之间穿过去,带着松针和泥土的气味。
“严长老毕竟是天道宗派来魔域谈和的使者,”阮流筝开口了,像是在一边说一边梳理,“如今人死了,消息想必已经传回去了。不管是谁下的手,这笔账都会被算在魔域头上。”
他顿了顿。
“谈和使者一死,这仗便打定了。”
周衍的手微微一顿。
“那时,所有人的目光都会被战事吸引。不会有人再把心思放在殷珏身上。“
“我们便可以先做打算了。”
阮流筝同样在思考之后的局势,但目前没什么思路。
周衍站在树下,月光从枝叶的缝隙间漏下来,在他身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光影。
那把窄而薄的小刀在他指间转了一圈,刀光一闪,又隐没在夜色里。
“是吗?”他的声音像是自言自语。
他将小刀收入袖中,转过身,正对着阮流筝。
月光照着他的脸,他的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心里装着什么很重的东西。
他轻轻叹了口气。
“那我问你。”
他的目光落在阮流筝脸上。
“你与你那小师弟,究竟是什么关系?”
阮流筝靠着树干,闻言微微偏了偏头。
月光落在他侧脸上,勾勒出一道干净利落的轮廓线。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那弧度不大,却带着一种让人说不出话的意味。
“这么好奇?”他问。
周衍看着他,没有笑。
“你为了他,都快众叛亲离了。”他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放着好好的大少爷不当,放着阮家的家业不管,跑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来当通缉犯。”
他停了一瞬。
“我越来越不懂你了。”
阮流筝抬起眼,目光落在周衍身上。
“你不也是为了我留下了?”他声音中带着笑意。
周衍愣了一下。
然后他撇了撇嘴,那表情像是在说“这能一样吗”。他将双手插进袖中,下巴微微抬起,月光在他脸上画出一片明暗分明的光影。
“那不一样。”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笃定,“你是我发小。”
他顿了顿,目光从阮流筝脸上移开,望向远处黑黢黢的山谷。夜风将他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他的声音在风中显得有些散。
“出了事,我不能保证周家站在你这边——但我会。”
阮流筝看着他。
月光下,周衍站在那里,衣袍被风吹得紧贴在身上,眉眼间那股子纨绔气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散了个干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稳,坚定。
阮流筝从树干上直起身,朝他走过去。
步伐不快,靴子踩在落叶上发出细碎的声响。他在周衍面前站定,伸出手,握拳,拳面朝前。
周衍慢慢地伸出手,握拳,与他碰了一下。
拳头相击,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我们在一起了。”
阮流筝收回手,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今天晚饭吃了什么。
周衍张了张嘴。
“哦。”
他点了点头,那表情像是在说“我就知——”
然后他的嘴合上了,又张开了。
他的目光在阮流筝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开,又移回来,缓缓地眨了下眼睛。
他的眉头慢慢地皱了起来,像一张被人从中间对折的纸,折痕越来越深。
“你说什么?”
他的声音拔高了半度,但很快又压了下去,像是怕惊动了洞穴里那个还在阴影中的人。
他的眼睛瞪大了,那种瞪大了不是惊恐,而是一种对自己耳朵的深度怀疑。
“流筝,”他的语气很认真,认真到甚至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我好像……被前师尊害得耳朵不太好使了。”
阮流筝看着他,没有重复。
只是微微挑了挑眉,那表情分明在说——你不用耳朵好使,你脑子其实同样也不太好使。
周衍对上了那道目光,沉默了三息。
“就是你想的那样。”阮流筝说。
周衍的睫毛颤了一下。
他的眼神开始变得复杂起来。他的神色在月光下来回切换了好几次——惊讶、消化、再惊讶、再消化。
月亮都往西边挪了一截。
“……自古仙魔不两立。”
他终于开了口,从嘴里缓缓吐出了这六个字。
那语气不像是反对,更像是一个人在面对一个无法改变的事实时,所能做出的最苍白无力的陈述。
阮流筝看着他,没有反驳。
周衍又沉默了片刻。他的目光往山洞的方向偏了偏,又收回来。
他想起那人将他从阮流筝身边拽开时,那眼神里那股凉意。
周衍打了个寒颤。
但他确确实实地,把他的命从阎王手里抢了回来。
“但他确实很强,”他开口了,语气故作轻松,“勉勉强强,够得上入赘阮家的门槛。”
他在心里又默默地补了一句。
对不住了,陆小淮。
第121章 战起
天道宗,议事大殿。
殿中灯火通明,照得满室亮如白昼。
数十位各宗代表分列两侧,神情各异。
居中的掌门位上,天道宗掌门面无表情地坐着,手边案上搁着一盏已经凉透了的茶,无人敢换。
严长老的魂灯灭了。
消息传来时,殿中寂静了整整十息。而后像炸了锅——主战者拍案而起,主和者蹙眉不语,各宗代表交头接耳,声浪一阵高过一阵,把殿顶的横梁都震得嗡嗡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