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面的烛火一看就知道是被许嬷嬷动了手脚,暗得不行,不让祁渊将姜月仪看个仔细,免得日后相见穿了帮。
但饶是灯火幽微,姜月仪还是努力多打量了祁渊几眼。
倒是神清骨秀,眉目俊朗,身材也颀长匀称,宽肩窄腰,只是薄唇紧抿着,恐是不喜她这个不速之客了。
果然祁渊已经开口道:“我已与老夫人说过了,我不需要人来服侍。”
方才在宴席上的时候,冯氏许是见他身边还没有人,也没有说亲,这才终于想到了自己作为嫡母的责任,说亲是一时半会儿来不及了,便说要打发个贴心的人去服侍祁渊,被祁渊当场拒绝了。
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冯氏的脸色当即就很不好看了,但祁渊只坚持自己一个人习惯了,也不想在正妻进门前就纳房里人,此次回家也只是为了祭祖,并没有其他多的想法。
没想到自己都这样说了,冯氏还是叫了人过来。
姜月仪再没想到祁渊会直截了当拒绝,但她既然已经决定来了,便没有轻易打退堂鼓的道理。
她当即便上前去抓住祁渊的衣角,为了不让祁渊看清自己的脸,便侧过头去,又有垂下的几络发丝做遮挡,模样好不可怜。
祁渊心下有些反感面前女子唐突的举动,但却没说话,只望着她,想看看她还能继续唱什么戏,毕竟这是冯氏打发过来的人。
“是老夫人让妾来的,”她把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些颤抖,仿佛叶片上轻颤的露珠,“二爷不要让我走,否则……否则老夫人不会让妾好过的。”
冯氏向来治家严苛,是京中出了名的,姜月仪便以此作为借口,信手拈来。
闻言,祁渊却依旧冷冷道:“我过几日便回去了,你大可不必将自己交付于我。”
姜月仪没有再说什么,但那削葱似的手指却还是紧紧拉着祁渊。
虽然她刻意压了嗓音,但还是能少说就少说,不要让祁渊记得自己的声音。
“你睡里面,我睡外面,”祁渊见她不说话,便道,“等明日一早我自会去找老夫人说清楚。”
如此拉扯一番,祁渊却还是刀枪不入,姜月仪虽不至于气馁,可手心却已渐渐沁出细汗。
难道要这么回去吗?
她咬了一下嘴里的嫩肉,心一横继续说道:“二爷难道觉得,过了今晚我再出了这门,伯府还会有人认为我是冰清玉洁的吗?”
姜月仪一直侧着的脸垂得更下,蝶翼般的长睫覆住了她眸中冰冷的神色,然而下一瞬,却有泪珠适时滚落下来,轻飘飘在她细腻的脸庞上沾出短暂的一道泪痕,而后便掉到了地上。
“秦姨娘死得早,二爷也早就离家自己过活做事了,连亲事都没说过,老夫人在二爷的事上是有疏漏的,”姜月仪道,“此番是老夫人要做样子给外人看,二爷难得回家一趟,也总算没有薄待了二爷,二爷不会想同老夫人撕破脸吧?”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眼下的境况是再没想到过的,只得把能说的话全一股脑儿都搬了出来。
听姜月仪提起秦姨娘,祁渊的神色明显黯了黯,在幽暗的烛光下更加默然。
香炉里燃着的烟袅袅而上,趁着祁渊有几分愣神之际,姜月仪顺势把他往后一推,祁渊自然不肯轻易就范,一时皱紧了长眉,只是还没来得及推开姜月仪,却已被她细瘦的双臂环住了腰身。
祁渊低头望去,只见她的头埋在自己的胸膛上,如此大胆,却丝毫看不见她面上到底是什么表情,甚至看不清她的脸,只剩绸缎般乌发上簪的一根嵌了碧玺的银簪子。
他反手去拽她交叠在他后腰上的手,可甫一触碰那双冰凉细滑的柔夷,祁渊便想起了她方才说的那句话——伯府还会有人认为她是冰清玉洁的吗?
仿佛碰到了火炭一般,祁渊一下子缩回了手。
她身上也不知是什么香味,正丝丝缕缕地往他鼻息中钻去,混着不远处香炉中的香,融合成一种特别的味道,使得他一贯清晰的思绪都仿佛凝滞了。
方才与她相触过的地方,也开始变得滚烫,像被火炭引起了火,连呼吸都粗重起来。
祁渊按住跳动的额角,强迫自己沉下心,将那团不知名的火压下去。
他是可以忤逆冯氏的意思,过几日也大可以一走了之,但最后倒霉的人一定是这个婢女。
好在自己家中还未有妻室,也不算左右为难。
他也没比祁灏小多少,祁灏已经娶妻,那么他放纵自己一回,没什么好指摘的。
只要对她负责便是。
而思忖之间,不觉也已到了床边,祁渊又觉自己腰间一松,竟仿佛是心里缺了一块似的空落落,再回神时,石青色的床帐已经挂了下来,那只纤巧的玉手指尖从上面拂过,这回攀住的却是他的脖颈。
里头被彻底隔绝开来,隔帘望去只看得见桌案上豆大的烛火,仅仅只够照得见对方的轮廓罢了。
那团火彻底将他吞噬。
姜月仪身上的斗篷委顿在地,外衫也随之坠下,轻薄的寝衣之下,热气却一阵一阵地向上涌着,仿佛要将她吞没。
她咽下喉间的一声轻吟,感受到对方的试探,便知祁渊已彻底臣服,于是愈加攀附上去,玉颜羞怯晕红,却无人得见。
……
待得昏昏沉沉从昏睡中醒来,隐约已有天光从窗纱中透进来,姜月仪才惊觉时辰或许已晚。
等天彻底亮透,万一祁渊醒来就会看清她的脸。
姜月仪把自己半边寝衣从男子手臂下轻轻抽出来,好在男子并未被她惊动醒来,只是在睡梦中蹙了蹙眉,稍稍侧了侧身子,但仍是向着姜月仪这边。
姜月仪迅速穿上衣裳,脚沾到脚踏上,便觉腰肢酸软无力,她只得匆匆揉了两下,然后俯身拾起地上的斗篷,草草将自己遮住。
她往枕边一摸,果然就摸到了自己的发簪,眼下也不可能花费工夫去梳头,姜月仪握着银簪,用簪尖把长发一绕,堪堪把头发半松半挽起来。
昨夜就点着的蜡烛还剩底下一小截没烧完,就这么一直半死不活地亮着,摇摇摆摆的,姜月仪路过时索性便把烛火灭了。
她看了看四周,她醒来得及时,还没有很亮堂。
还未来得及松出一口气,却听帐幔后传来一道声音,还带着些许睡意朦胧:“你去干什么?”
姜月仪料到祁渊或许会醒来,早就想好了说辞,定了定神,便小声答道:“妾先走了,夜里再来服侍二爷。”
祁渊并没有急着把她留下,只在半晌后说道:“我去问老夫人把你要来。”
“二爷哪里话,妾本来就已经是二爷的人了,还谈什么要不要的呢?”姜月仪笑道,“倒让老夫人以为妾拿乔了。”
祁渊见状也便不再说什么,他离家已久,又知承平伯府素日来的规矩,明白姜月仪所言非虚,冯氏最是容易多心的人,既然她已经是自己的人,没必要再让冯氏掺和进来。
一时房门“吱呀”一声,人已经走了。
若非帐中还留有昨夜的气息,祁渊简直要以为只是春风吹过而已。
他枕着手臂怔怔地盯着帐顶看了一会儿,才突然想起一件事,他还没问那个婢女叫什么名字。
不过也无妨,反正她说了今夜还是会来,到时再问也不迟。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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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说一下女主这个时候已经和前夫哥是和离分居状态,就是已经结束婚姻关系了,后文剧情里也会把这件事正式揭出来的,会在剧情中正式说明早就已经和离了,这边也是一个伏笔,不会有不道德的问题(鞠躬)(求生欲)
第3章 春夜 我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
姜月仪出了飞雪院,许嬷嬷已经在门口等着,见她出来连忙上前来扶她,又为她重新掩好了斗篷上的兜帽遮住头脸。
伯府中这样隐晦难言的事,许嬷嬷也不好说什么,连问候一句都不可,只一边扶着姜月仪往行云院去,一边说道:“老奴还怕是夫人误了时辰,夫人再不出来便要去里面叫人了。”
春夜将尽之时,晨风中带着微湿的凌冽之意,姜月仪悄悄吸了一口气,霎时神思清明起来,昨夜的颓靡也随之散去。
她道:“我记着时辰。”
许嬷嬷点了点头,不再继续说下去。
回到行云院之后,天边已经现出鱼肚白,再一会儿便也要天亮了,连早起洒扫的仆人都还没起床,没有人发现姜月仪从角门进出的动静,只有青兰在屋里等着。
看见青兰眼下一圈发黑,姜月仪便知道她定是一夜没睡,就这么枯坐着,估摸着心里也煎熬着不好受。
姜月仪开口便对青兰道:“你去睡一会儿,让她们来服侍就是了。”
青兰不作声,看着姜月仪在镜台前坐下,动手帮她把一头松松垮垮的发髻松开,拿起梳子一下一下给姜月仪梳着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