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了青兰的话,姜月仪一时没有回应。
青兰心下很是急切,便又唤了姜月仪一声,姜月仪才冷冷说道:“我说过了,往后都不准再提这件事。”
虽然她那时对自己多加掩饰,可两人也接触了这么久,祁渊却一点都没有觉察到什么,也未曾对她有过任何恻隐之心,她已不会对祁渊抱有任何希望。
祁渊喜欢的只是那个她捏造出来的婢子,根本就不是她。
就算她真的与祁渊坦白,祁渊或许会救她,可他又会如何看待她?
再者,她根本就不能肯定祁渊会不会出手相助。
甚至祁渊得知真相之后还会愤怒,她与冯氏联手给他下了套,演了这么一出好戏,现在一切鸡飞蛋打,还累得他背负与嫂子通奸的污名。
还不如不要说了。
就让他记着当初的那个婢子吧。
自嫁给祁灏以来,有许多事情她也看明白了,到了最后,人最能依靠的终归还是自己,就像那时她逼着祁灏和苏蘅娘现身一样,无论结果如何,至少她成功了,祁灏靠不住,难道祁渊就能靠得住吗?
她逼着祁灏出现,还要再逼着祁渊救她吗?
想到这里,姜月仪的内心反而渐渐平静下来,不再有先前的迷茫。
走一步看一步便是,最差也就是被祁灏杀了,给苏蘅娘以命抵命。
又过了一阵,顾姨娘回来了,因姜月仪身心俱疲,她也没把孩子抱过来,只是去看了一会儿,将孩子的情况细细与姜月仪说了,免得她记挂。
“马上就满月了,这几日真是一日一个样子,”提起孩子,顾姨娘的脸上止不住地笑,“这样可爱的孩子,谁见了会不喜欢呢?”
姜月仪听着,并没有附和顾姨娘说孩子的事,只是道:“近来事多,我就把她交给姨娘了。”
顾姨娘应了下来,然而思及她说的事,脸上又落寞下来,忍了忍却还是在姜月仪面前吐露出来:“都这么大了,连个大名也没提起过要取,你们大爷还没见过她吧?”
姜月仪摇了摇头。
“其实那边虽然已经有了儿子,又是他心爱之人所出,但团团也是他的亲生骨肉,抱到他的面前看了,怎么可能不喜欢呢……”
“他不会的。”知道顾姨娘接下来可能要说的话,姜月仪连忙将她打断。
顾姨娘一向是很乖顺的,见姜月仪不让她说,她也不会一意孤行,便立刻住了嘴。
也就是在这时,忽然有人来报,说是祁灏来了,姜焯让姜月仪出去见人。
顾姨娘和青兰同时担忧地望向姜月仪,顾姨娘道:“你这身子都还没养好,本来就不能出去,不如我去说,让他过几日再说?”
“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我去便是。”姜月仪却毫不理会,起身让青兰给自己穿戴一番,便往外面而去。
顾姨娘实在不放心,便也跟在她身边。
到了那里的时候,祁灏正在与姜焯喝茶,看起来倒真像是来看望岳父的一般。
姜月仪的心紧了紧,此时祁灏抬了眼看她,她却也没有丝毫畏怯地朝他看过去。
她努力地想从祁灏的目光中找到什么不寻常,愤怒、怨恨、不甘、痛苦,可令她大失所望以及更为恐惧的事,她什么都没看见。
那双眼睛依旧像是无数次面对她时一样平静。
仿佛一潭死水。
这时姜焯开了口:“月仪,灏儿来接你回家了。”
姜月仪一颗心沉下去,没有说话。
见女儿无动于衷,姜焯的脸上有些挂不住,但在祁灏面前,他不好因此就斥责姜月仪,于是只得对祁灏笑道:“她恐怕是高兴坏了。”
“我不回去。”姜焯话音才落下,姜月仪便立刻说道,“既然那夜已经说定了事,便不能再更改。”
姜焯瞪了姜月仪一眼。
祁灏似是无奈地笑了一下,起身向姜月仪走去,但他并没有走得太近,离她还有两三步时便停了下来。
“月仪,那日是我太过冲动,其实说要休你,哪有这么容易?”他道,“我来接你回家。”
姜焯也连忙帮腔道:“我先还担心接下来要如何调停,眼下灏儿既然都已经亲自来接你了,你便跟着他回去,当没有这事。”
姜月仪深吸一口气,看向姜焯:“父亲,难道你真以为他会好好对待我?苏蘅娘死了,你让我跟他回去?”
“你这孩子就是心眼子太小,你和灏儿才是正头夫妻,现下他知道错了,你有什么好不知足的,我让你当没有这回事,你还偏要提那个苏蘅娘,”姜焯道,“一个妾室罢了,又已经没了,你怎么就嫉妒成这样?”
“那你问问他,苏蘅娘是妾吗?”姜月仪的话对着姜焯,但眼神却直直地盯着祁灏。
祁灏此举绝没有那么简单,或许在他面前不断提起苏蘅娘,他才会忍受不了,从而放弃再面对她。
可是祁灏却说道:“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室。”
“既然如此,你又为何要与苏蘅娘假死私奔?你忘了吗,早在新婚之夜,你就已经给过我和离书了。”姜月仪咄咄逼人,不肯退让。
“那是我先前头脑不清楚,就算有和离书,现在我不承认了,难道官府还能让我们和离?不过是一张废纸罢了。”祁灏幽幽地叹了一声,“她死了,我总要面对一切的。”
姜月仪冷笑:“是我为了逼你们出来,她才死的。”
“她已经死了,”祁灏定定地望着她,唇角似乎还挂着一丝似有若无的笑意,“不需要你给她腾出位置了,我休了你后,还是要再娶的,总是不如你这个结发的原配好。”
姜月仪打了个冷颤。
祁灏又朝她走近了一步,此时两人已经离得极近了,姜月仪防备地看他,可却忘了要后退几步。
祁灏又道:“况且我们还有女儿,看在女儿的面子上,我也不会让你离开。”
姜月仪蹙眉,略微撇过头去。
方才一直站在旁边看着,一句话都没有说过的顾姨娘,在听见祁灏这句话的时候,也终于下定决心,上前走到姜月仪身边,小声说道:“月仪,你要为了孩子想想,若团团让祁家抱回去,她就要有后娘了,若团团跟着你,难道你要带着她改嫁吗?月仪,你真的想想清楚。”
第37章 跪下 我要的是承平伯夫人的地位
额角一跳一跳地开始疼起来, 姜月仪使劲地按了一下,便垂下手。
她不想回去,顾姨娘虽然劝她, 但顾姨娘不知道内情, 她也只是在自己所能看见的事实上关心她罢了, 而顾姨娘说的一些话, 确实也是不能忽略的。
离开祁灏之后, 难道就能这样带着女儿在姜家过一辈子吗?姜焯是没什么主意的, 但汪氏一定是早就已经想好要让她再嫁, 当初她与祁灏的亲事, 汪氏便已阻挠过,等再嫁第二次,汪氏怎不使劲儿磋磨贬低她?
汪氏是她的继母, 又把姜焯笼络得死死的,到那时她和团团的命运就是任由汪氏作弄了。
姜家也是龙潭虎穴, 有姜焯和汪氏在,她该如何保全自己和团团?
但若是回到承平伯府,祁灏会如何对待她尚未可知,她和冯氏之间却是所有牵制的,冯氏总要投鼠忌器,要是她死了,伯府也别想摘出去。
想到这里,姜月仪逐渐有了主意。
伯府还是要回去的, 她怎么说都是承平伯夫人, 肯定比在姜家朝不保夕要好,这也正是她当初一意要嫁入伯府又手握和离书却始终不肯离去的原因。
她身边也有那么多从娘家带过去的人,祁灏拦不了她让这些人出去报信, 她倒不是又想和祁渊求救,但以此牵制冯氏,是个很好的法子。
再以防万一,她会给顾姨娘留下一封信,一旦她出事,就让顾姨娘送到祁渊手上。
这些,就算她没有挑明,冯氏心里也一定清楚。
只是这些,终归是在刀尖上走路,若祁灏真要杀她,也不是冯氏就能拦住的,若不是实在没有地方可以去,但凡母亲还在世,她无论如何也不会做此选择。
她一定在新婚那夜就果断离去,也不必遭受此后种种羞辱。
这时姜焯又道:“灏儿和你说了这么多好话,就连你姨娘都让你回去,你还要拿乔吗?你想气死我吗?你别以为你能留在家里就能舒舒服服的!你立刻就给我走!”
姜月仪咬牙,一时竟还是下不了决心开口。
“月仪,那日我伤了你和周家表哥,我知道是我的错,可我冤枉他的事终究还没说清楚,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万一传出去,对他的名声不好,”祁灏与她耐心说着,“等我接你回了家,我便会去那日到场的几位族老那里认错,澄清事实,他们见我果然又接你回家,便更能明白这事是假的,表哥的冤屈也就洗清了,但若我们最终分开,那么无论怎么说,总有人怀疑你们的。还有我们的女儿,你觉得别人会怎样揣测她的身世?”
姜月仪闭了闭眼睛,从前竟没发现祁灏这么会算计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