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月仪没想到祁灏真的会这样做,仓惶喊道:“我不要!”
冰冷的手指已经抚上她的脸颊,正要向下之时,戛然而止。
祁灏放开她,大笑起来。
姜月仪从床上跳下来,想跑出去,但双腿又疼又软,一下子摔倒在脚榻上。
她已经明白了祁灏的羞辱之意,只用牙齿死死咬着下唇,浑身颤抖地落下泪来。
“你的身子不干净也就罢了,心也不干净,”祁灏的唇角露出一抹残酷的笑意,“你别想我碰你。”
姜月仪往他身上啐了一口,虽然流着泪,却不甘示弱:“你以为你就很干净吗,苏蘅娘的心比谁都脏,这样的人都能让你要死要活的,说明你也是一丘之貉,你们都脏成这样了,也能来说我?”
祁灏脸上的笑容僵住。
这回轮到姜月仪笑了。
“我说的不对吗?祁灏?”
“你……”
“既然这么喜欢她,为什么连她内心肮脏都不肯承认呢?无论她什么样子,你不都应该包容她吗?”
祁灏瞪着姜月仪,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最终摔门而去。
第41章 不借 戴着她的头面去嫁给祁渊
祁渊和阿槿成亲的日子就定在半个月后。
因时间太过紧迫, 样样又要面面俱到,姜月仪筹备得身心俱疲。
这日嫁衣送过来,姜月仪亲自往飞雪院走了一趟。
阿槿的嫁衣一早便让京城最好的绣房去做了, 样式是阿槿自己挑选出来的, 其实早几日便送来了, 只是有几处地方阿槿不满意, 便退回去修改了几次。
先前姜月仪并没有出面, 只是让青兰把嫁衣送过去, 但眼下已经改了几次, 青兰心里也发怵, 姜月仪便干脆自己过去看看。
祁渊不在,阿槿正和婢子们一起整理嫁妆。
这些东西原本她并没有,还是冯氏和祁灏给她添的。
见姜月仪来了, 阿槿倒是很恭敬,行礼问了安, 便规规矩矩站在一旁。
姜月仪便让青兰将嫁衣拿出来给她,阿槿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又进去里面试了,出来之后便满意地点了头。
望着她穿着嫁衣的样子,姜月仪一时竟有些恍惚,而后一颗心便重重地跳着,一下一下的,很不舒服, 身上也又开始冒虚汗。
青兰看出她不舒服, 便过去搀扶住她,小声道:“夫人,既然姑娘已经满意了, 我们便先回去吧?”
姜月仪正要应下,忽然便听见阿槿说道:“ 夫人,还有一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开口。”
姜月仪叹了一口气。
真的难开口的事,便不会先开口询问了,既然开了口,那么便早已经打定主意要说了,一旦开了口,真正难办的是她。
“你说便是。”姜月仪道。
眼下阿槿在她面前表现得很和顺,但以青兰以及其他仆婢的反应来看,在待嫁这短短几日以来,阿槿给他们出过不少难题,虽然都是些不很难办的琐碎小事,姜月仪一开始也认为是下人怠慢,然而这样的抱怨多了,她今日倒也听听阿槿到底会向她提什么要求。
阿槿道:“我出身低微,连正经娘家都没有,若不是老夫人和大爷体恤可怜我,甚至拿不出嫁妆,原本该备下的都已经备下了,我也不好意思再开这个口,只是这事我实在不知该如何办,出嫁那日,我还没有合适的头面首饰。”
闻言,姜月仪了然,听着倒也不算是什么过分的要求,冯氏虽然已经给她备了嫁妆,但细微之处可能没有想得那么周到,没在嫁妆里给她放进去,又或者以为她会拿着嫁妆里的钱自己去置办,但阿槿本就拮据,花出去便不够了。
“是我想得不周到,”姜月仪立刻道,“一会儿我便让人去外面采买。”
阿槿没有说话,只是低下头。
姜月仪想了想,便问:“你是想自己去挑选吗?”
结果阿槿还是摇了摇头。
这时,青兰朝着姜月仪使了个眼色,又朝着里间的妆台上努了努嘴,姜月仪马上会意,头面首饰已经有了。
姜月仪这回也不继续同阿槿说话了,只是朝内室走去。
这里与她从前来时已大不相同,那时只有祁渊一个人住着,因不常住,更是冷冷清清的,还是黑夜,如今却是白天,日光透过花窗照进来,里面暖融融的,已经有了许多女子生活过的痕迹。
姜月仪压下心中悸颤,径直走到妆台前,打开其中一格之后,果真见到一副崭新完好的头面正放在其中,只是新虽新,却不贵重,看起来有些简单。
阿槿也跟了上来,姜月仪合上妆台,还没等她开口,便对她道:“你既不喜欢,我还是方才那句话,想要的,你自己去挑选便是,不必担心钱的事。”
“我知道我身份卑微,能嫁给二爷已经是天大的恩赐,出嫁的头面都已经备下,我不好再多生事端,免得老夫人不快。”阿槿说道,“我听说夫人出嫁时,曾戴过一副全京城女子都羡慕的头面,便想借来用一用。”
姜月仪一时愣住。
她只想到阿槿想要的头面首饰应该很贵重,却没想过她会开口问她借。
当时她出嫁所戴的头面,确实很为人所赞叹惊艳,因为那是她母亲还在世时,以重金为她置办下来的,黄氏自知身子不好,很可能无法看到女儿长大,便叫人给她打了这副头面,上面每一颗宝石和珍珠都是黄氏亲自看过,是市面上能买到的最好的,这一副下来说是价值连城也不为过。
这样珍贵的头面首饰,姜月仪也只在出嫁当日戴了一回,然后便悉心保管起来,不再示于人前。
她这辈子也不打算再戴,只等团团长大之后送给她。
阿槿见姜月仪不说话,便弱弱地叫了她一声:“夫人……”
青兰先忍不住了:“那是我们先夫人为夫人置办下的,怎能轻易借人?”
阿槿抿了抿唇,露出些委屈的模样。
姜月仪按了一下青兰的手,不让她说话,自己说道:“我这婢子脾气太急,姑娘不要介意,只是这副头面确实是如此,我不能借给别人。”
“我只是借来戴一戴,不会弄坏的。”阿槿道。
她也知道自己的身份地位,先前冯氏那边拿过来的那副其实已经足够配得上,而眼下再重新去买,外面能买到的也是差不多的货色,不会比那副好多少,让冯氏听见了更要嫌她事情多,她不太敢再要一副头面,而她一直听说姜月仪出嫁时的头面很是珍贵,便想着干脆借来用一用,风光一回。
姜月仪是伯府夫人,有钱有势,也不缺这一副头面,或许大方些,直接把头面送给她也未可知。
阿槿的算盘是这样打的,却没想到姜月仪不仅不把头面送给她,还拒绝借给她。
她一时有些下不来台,想着若这就算了,倒显得她唯唯诺诺,一点脾气都没有。
如今她要嫁给伯府二公子了,和姜月仪之间是妯娌,虽然她是伯夫人,但她也不能再像个婢子似的。
于是阿槿还是硬着头皮继续借。
姜月仪倒不忍心继续拒绝,仿佛她看不上她,其实只借一次,倒也不是不行,就像阿槿说的那样,并不会弄坏,可……
要让阿槿戴着她的头面,去嫁给祁渊吗?
姜月仪的脸色白了白。
她不想。
姜月仪很快又说道:“我自幼便与大爷有婚约,虽然没有正式定下,但母亲当时找人打造头面,是按伯府的规制来的,二爷没有爵位,让你用恐怕不合适。”
这话一半是真一半是假,黄氏给她打造头面时确实比着伯府的规制来,然而当时也没完全定下就是和伯府结亲,只不过如今并没有那么讲究了,只要用得起,大婚之日逾制也无妨,就连民间女子也有用逾制头面的,更何况他们这些官宦人家,所以就算姜月仪最后没嫁给祁灏,而是嫁给不如伯府的人家,头面也是可以用的。
阿槿不懂这些,闻言果然不说话了。
谁料这时身后却传来一个声音:“她要用,你借给她便是,什么规制不规制的,我允了。”
姜月仪周身一凛,是祁灏来了。
他也不知悄悄过来在外面躲了多久,这些话都让他听了去。
说话间,祁灏已经慢悠悠走了进来,他笑眯眯地看了看阿槿,又看看姜月仪,道:“一副头面罢了,别这么小家子气,让二弟和二弟妹见笑。”
姜月仪狠狠咬了一下嘴里的嫩肉,祁灏来了,这回她反倒不找理由,只是冷冷对他道:“我不想借。”
一旁的阿槿一双细眉一皱,更委屈了。
不过她很会审时度势,祁灏站在了她这边,她便不说话了,这两夫妻之间有问题,是全伯府都知道的事,她看着便是。
“果真如此小气吗?”祁灏摇了摇头,“若是用坏了,我再给你买一副便是。”
“不借就是不借,你有本事去开了我的库房。”姜月仪撂下一句,又对翠梅道,“你出府去把二爷叫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