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听到姜月仪要找祁渊过来,阿锦一时便有些慌了,这几日以来,祁渊虽然很宠溺她,但她也素来听闻过祁渊的为人,若知道她因为一副头面便胡搅蛮缠,还是在他兄嫂面前,他说不定会因此责怪她。
“不用了,”阿槿连忙道,“我也只是说说,头面我已经有了。”
只是她说了话,却没人当真,姜月仪没有叫住翠梅,祁灏也没有叫住翠梅,翠梅自己更没有停下的意思,径直快步走出去了。
才半炷香的工夫,祁渊便匆匆进来。
他正好回府,听翠梅说姜月仪请他去飞雪院,便连忙过来了。
一进屋子里面,祁渊先看见的便是坐在一旁的姜月仪,她正捧着一杯茶轻轻吹去上面的浮沫,也不知道注意到他没有,并没有抬眼看他。
祁渊心中忽然有些慌张,于是赶紧转过眼去,又看见坐在姜月仪身边的祁灏,接着才看到站在不远处的阿槿。
他蹙了蹙眉,快步走过去握住阿槿的手,低声问道:“窈窈,怎么了?”
姜月仪手一抖,差点把茶水晃出来,她听见身边的祁灏轻笑了一声,侧过头来看她。
阿槿支吾着半日说不出话。
姜月仪放下茶杯,说道:“二弟妹问我借我出嫁时的头面,我不愿意,二弟,你是不是手头紧,拿不出钱为她置办,若是这样,我可以借你。”
第42章 起疑 被自己的嫂子质疑
一瞬间, 祁渊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任是谁被自己的嫂子这样质疑,都不会好受。
姜月仪的嘴实在不客气。
祁渊还没来得及说话,祁灏却忽然大笑起来。
一时祁渊也不明所以, 便朝他看去, 姜月仪则冷冷问道:“你笑什么?”
待稍稍收敛了笑意, 祁灏便温声说道:“没什么, 只是一副头面罢了, 何必弄得大家难堪?”
姜月仪侧过头去不说话。
这时阿槿也怕祁渊责怪, 连忙去拉祁渊的衣袖, 小声对他道:“都是我不好, 我只是想着头面并不是我会经常用到的东西,买了也是浪费,便想问夫人借一借, 没关系,并不是非要夫人那一套的, 我只是问一问……”
她越说越怕自己露出马脚,毕竟原本都已经备下一套了,于是便越说越小声。
“不用害怕,我不会怪你,”祁渊打断了阿槿的话,柔声对她说道,“我会给你买,一会儿我们一起去挑选, 好不好?”
阿槿忙点点头。
他说话的声音虽不大, 但最够在场几人都听见了,祁灏叹了一声,转过头去对姜月仪道:“我方才都说了, 若是坏了我也会给你新买,你偏不肯,这下与二弟比起来,衬得我格外小气似的。”
“你们都大方,只有我是小气的,”姜月仪道,“既是如此大方,不如你替二弟出了买头面的钱,也算是给二弟妹添妆了。”
听着他们夫妻唇枪舌剑的,祁渊蹙了蹙眉,姜月仪这样厉害,连祁灏那里都不甘示弱,更何况窈窈只是一个婢子,平日里接触起来恐怕她也是不好相与,不知有没有受过委屈,而今日只是一副头面,姜月仪不借便不借,还要将他再请过来,焉知她不是在借题发挥,故意为难窈窈。
祁渊思忖片刻后便道:“多谢嫂子好意,不过不用兄长破费,这点钱我还是出得起的。窈窈是我未过门的妻子,我自然会把她所要的都给她,不会让她受委屈,连一副头面都要看人脸色。”
他一开口,姜月仪便知他是对自己不满,字字句句都是冲着她来的,要给阿槿撑腰。
指甲上才新染的蔻丹鲜红欲滴,姜月仪颇为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手,半晌后才轻飘飘一句:“这里没人给她委屈受——知道你待她上心了。”
阿槿楚楚可怜,温柔中又带着些许聪敏,祁渊心生怜惜,喜欢上她也是正常的。
办完这场事,以后也算眼不见为净。
她整理了一下裙摆,起身站起来,一眼不发地便往外面走,祁灏也跟在她身后,只不过姜月仪一点都没有理会他,待回了行云院,两人也互不理睬,祁灏只是饶有趣味地看着她笑,似乎对方才发生的事很满意。
姜月仪扭头就回了房,祁灏也进了自己的房间。
回去之后,姜月仪便觉得又累又心里堵得慌,她自然明白堵从何来,倒也不过分纠结,只是坐在软榻上缓了一会儿,渐渐地也就好了。
总归等祁渊和阿槿走了之后,也就不会再难受了,本来她又不喜欢祁渊,会难受也是因为阿槿冒认了自己的身份,只要他们走了,她不看见他们便不会再想这档子事。
这只不过是她诸多烦恼之事里面,最微不足道的一样。
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大抵就是如此,姜月仪自嘲地想着。
***
过了晌午,阿槿才从外面回来。
这一趟出去,祁渊自然是给她买了她想要的头面,以及另还有几样平日用的簪钗,虽然肯定比不上姜月仪出嫁时那一套头面,但阿槿也已经知足了。
天上真的会掉下馅饼,也不知道先前服侍祁渊那个人是谁,这样没福气,反倒给她捡了便宜。
祁渊将阿槿送回府,便又出去了,阿槿自己一个人回飞雪院。
飞雪院先前已经许久都没有人来住过,如今虽然祁渊暂时回来了,但服侍的人却还是不多,除去祁渊一直贴身带着的兴德外,便只有临时拨过来的两个粗使的婢子,眼下正是午后,也不知去哪里躲清闲了。
阿槿也不当回事,只是才进了飞雪院,便听见正屋里面似乎有人在说话。
阿槿轻手轻脚走过去,才发现是青兰和翠梅。
她们两个是过来给阿槿熨烫早晨新送过来的嫁衣的,这样细致的活,飞雪院的人做不了。
想起方才自己与姜月仪的那一场不算冲突的冲突,阿槿便没有直接进去,而是小心翼翼躲在窗外,想听听姜月仪的婢子会不会议论自己。
青兰和翠梅的修养倒是很好,只是一边干活一边自己轻声说着家常话,并没有涉及到阿槿的一字一句。
阿槿便等得有些烦闷了,正要进去,忽然却听见翠梅问青兰:“青兰,方才我听见二爷叫阿槿姑娘‘窈窈’,这不是我们夫人的乳名吗?”
翠梅话音才落,青兰便变了脸色:“这种话不要乱说,应该是阿槿姑娘的小名也叫‘窈窈’,或是其他什么听起来差不多的字,你这样胡说,若是让别人听了去,恐怕要玷污了夫人的名声。”
“我不过就是问了问,你反应这么大做什么?”青兰也有些摸不着头脑,“问了个名字,怎么就会败坏夫人的名声了,二爷又不是对着夫人叫了她乳名,真是奇怪。”
青兰这时也觉察到自己有些过头了,连翠梅都起了疑,忙讨饶道:“好了好了,是我的错,但你也少说些话,要说也回家说去,这是在别人院子里。”
翠梅便也闭了嘴。
阿槿在窗外偷偷听着,手扶着窗边雪白的墙 ,连指尖都渐渐发白。
为了不被青兰她们发现,她匆忙走到角门处,角门正好打开着,阿槿便出去,靠着院墙喘粗气。
不对,有哪里不对。
她根本就不是窈窈,也从来都没有过这么一个小名,可为什么姜月仪却有?
为什么姜月仪的乳名会是窈窈?
一个可怕的念头从阿槿的心里冒出来,她霎时出了一身冷汗。
祁灏和冯氏让她过来冒名顶替,并没有完全和她说出全部事实,只说是有个伺候过祁灏的婢子没了,但当时黑灯瞎火的,祁灏不大认得出她的脸,正好她与那个婢子有几分相似,便让她冒充了。
因着是主子的吩咐,再加上这是飞上枝头的大好机会,阿槿根本没有去细究,但现在想来,确实是很奇怪。
一个婢子而已,没了就没了,再给祁渊一个便是,为何要煞费苦心找她冒充?
而姜月仪的乳名恰巧就是窈窈,难道当日服侍祁渊的,竟然就是她?
阿槿自己都被自己这个猜想吓了一跳。
姜月仪出身官宦之家,大家闺秀,又是承平伯夫人,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情?
可真的会有这样巧合的事吗,服侍祁渊的婢子叫窈窈,她也正好叫窈窈,祁灏和冯氏还为了一个死去的婢子煞费苦心地找她来冒充,青兰方才的反应也古怪,这些加起来,怎么看怎么不简单。
整个伯府上下都知道姜月仪和祁灏夫妻不和,若是姜月仪闺中寂寞,偷偷找上了祁渊一晌贪欢,也不是没有可能,后来祁灏和冯氏发现了这件事,怕家丑外扬,又怕祁渊知道后纠缠姜月仪,便只能尽力为姜月仪描补隐瞒此事,从而找了她来冒充姜月仪,祁渊得到了人,也不会再继续找了。
这些在他都是说得通的。
阿槿使劲搓了两下手心沁出来的汗。
如果姜月仪真的是那个婢子,她该怎么办?
姜月仪已经和祁渊上过床,应该是已经有过情意的,她能眼睁睁忍受着她冒名代替她吗?况且她方才还得罪了姜月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