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日兴德来接她,有一个叫做张妈妈的仆妇自称是她的叔母,告知兴德她已经没了,我要见到张妈妈,向她还有窈窈其余的家人确认人是否真的已经去世,以及,她的坟茔在何处。”祁渊说道。
冯氏一时不敢作声,与祁灏面面相觑,但又怕祁渊看出端倪,马上又转过眼。
这个张妈妈是姜月仪叫来的人,冯氏未曾经手,她也并不是伯府的人,而是姜家的,找人是不难,但是难道要再去和姜月仪商量要她把人再叫过来,然后去敷衍祁灏?
冯氏没这个胆子再去姜月仪面前提这件事,就怕只要一提,姜月仪的心思就动摇了,况且就算姜月仪肯配合,真把张妈妈叫来了更麻烦,涉及的人越多,这个谎越难圆上,听祁渊的意思是还要再找她其他家人,到时就算说她全家除了一个叔母之外全死光了,祁渊也会继续追查下去的,要在伯府查一家子人可太简单了。
冯氏的心思转了好几个来回,见祁灏也没有说话,便道:“什么张妈妈,我不记得了,一定是兴德记错了。”
“兴德不会记错。”
“那就是我找了个妈妈来告诉兴德这件事,是谁我也记不清了。”冯氏按了按额角,“你若是一意要找这个人,我也不拦你,你自己去找便是,你有本事找到,便自个儿问清楚,免得再说我们诓骗你。”
闻言,祁渊紧蹙了眉,明面上冯氏是已经对他让步的,但他竟也并没有向冯氏道谢,甚至连告退也不说,转身一言不发就离开了。
望着祁渊的背影,冯氏终于气得脸色铁青,指着那个背影对祁灏道:“你看看,我好歹是他的嫡母,这个贱种到底什么态度?”
没想到祁灏既没有符合她,也没有安慰她,只是轻笑一声,自己也随之离去。
冯氏一挥手,摔烂了手边的茶盏,只有还没来得及走的苏芷儿在一边看得瑟瑟发抖。
***
姜月仪回了行云院之后,便没有再理会疏雨阁的事,她太了解冯氏和祁灏了,他们是绝不会说出真相的,她大可以高枕无忧。
只是祁渊这回闹出的动静实在是太大了。
他当日就将伯府所有仆婢都盘查了一遍,又让兴德一个一个地认人,结果自然找不出张妈妈,也并没有一个名字叫做窈窈的婢子,大抵是幼时的乳名,所以没人知道。
行云院自然也在盘查的范围内,中间倒是有一个插曲,兴德见了青兰之后,忽然想起来那日是青兰带着张妈妈来的。
青兰早有准备,便是对着祁渊也面色不改,只道:“那日奴婢随着夫人一同在老夫人那里,老夫人一时找不到得用的人,便派了奴婢将那位妈妈带过来罢了,其余事情也不很清楚,伯府那么多人,我又是外来的,哪里能一一记得呢?”
青兰口风很紧,又一丝错漏都找不出来,祁渊很快便将她放了回来。
姜月仪对青兰很放心,也不过问这些,只有青兰自己暗中留了意。
几日后,青兰悄悄告诉姜月仪:“二爷在府上找不到,便去底下庄子上找了。”
姜月仪干笑了一声,没有说话。
一时之间,青兰也不明白她这笑的意思,便没有说话,但是好半晌之后,还是小声说道:“夫人,先前那个阿槿,只是大爷有意欺瞒,并非是二爷的过错,你为何……不能再给他一个机会呢?”
姜月仪垂下目光,抬手轻轻抚了一下自己晃动的耳珰。
为何不再给他一个机会?
这几日一到夜深人静时,她自己也不断想着这个问题。
或许在黑暗寂静之中,她也曾有过片刻的动摇,但每当清晨天色亮起,这些妄念便全部消散了。
这一切终究是不能见光的。
她与祁灏并没有分开,她是承平伯夫人,将这些告诉祁渊之后呢?祁渊能接受吗?
他一直只以为她是个婢子,根本就没有想过会是嫂子。
若是他不能接受,那么她是白白让自己难堪,若是他能接受,那么难道他要去与祁灏争她吗?
祁灏根本不会放手,到时闹出去,她自己更会颜面无存,连带着团团的身世也不明不白,受人指摘耻笑。
无论是哪一种情况,她自己都会受到许多伤害,更有些或许是她意想不到的。
况且已经在同一屋檐下生活了这么久,祁渊都没有认出她,足以见到她与他心目中的模样大相径庭,他根本不喜欢她,他们也没有任何缘分。
这也是她最为介怀的。
姜月仪微微叹气,对青兰说道:“我根本就不喜欢他,为什么要给他机会?”
青兰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姜月仪走到窗下的摇篮前,抱起已经醒来的团团。
“先前祁灏假死,他那般怀疑我,还将我关起来,我早就已经冷了心肠,”姜月仪道,“光是这个理由,难道还不够吗?”
怀中的婴孩正睁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望着她,姜月仪伸手一下又一下地抚摸她细软的额发,心满意足。
然而饶是完全不理会这事,偶尔还是会与祁渊碰上几回面。
毕竟伯府说小不小,说大也不大。
姜月仪每次见他,都能感觉到他的神色一日比一日阴郁。
伯府找了,庄子上也去找了,不仅没有找到窈窈,也没有找到张妈妈,连日的奔波,一次又一次的希望破灭,祁渊逐渐消沉也是正常的。
这日傍晚,祁渊从庄子上回来,又在长廊上与姜月仪相遇。
他只是淡淡看了姜月仪一眼,便随即低下头,明明是廊道宽敞,他却还是在姜月仪过来时略微侧过身,让出地方。
方才过来时,姜月仪已经看见了他的落寞,即便此时他让开了,姜月仪还是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祁渊静静地站在那里,并没有将目光放过来,只是在看见他那双眸子里的憔悴与失落时,姜月仪稍有失神。
她的脚步也随之乱了一下,慌忙中踩到了裙裾,脚下一个趔趄。
祁渊眼疾手快,抬手便托住了她的手臂。
行动间离得近了,香风拂来,她身上的是一股淡淡的苏合香气息,对于祁渊来说,很是陌生。
然而他的心却不合时宜地悸动起来,他也慌张起来,仿佛怕她发现似的,可越怕她发现,却越是忘了他还扶着她的手臂,不由手上用力,那隔着衣料的柔软便更为清晰。
“哎呀……”姜月仪有些吃痛,叫了一声,在片刻之间,又立刻推开了他。
平日也遇到过,偏偏今日她忍不住好奇多看了一眼,便出了这样的岔子,往后还是要小心些才好。
她不敢再去看祁渊,撇过自己已经飞了粉色的脸,匆匆离开。
祁渊转过头,只看见她已经红得滴血的耳朵。
而他自己的耳边,不断回荡着方才她那一声吃痛的叫声。
哎呀……
似乎在哪里听到过。
他怔怔地站在那里,混混沌沌的,直到她的背影看不见,他还是没有动。
许久之后,祁渊才重重地锤了一下额头,深吸一口气,才努力将她的声音从自己脑子里赶走。
当天夜里,祁渊做了一个梦。
第48章 梦深 对嫂子产生了非分之想
梦里, 他仿佛回到了一年多以前。
每至深夜,窈窈便会来找他。
烛光总是暗得厉害,他只能看见她低垂内敛的眉眼, 以及如玉一般的侧脸, 她走进纱帐之中, 使得他每一次都无措慌张, 他拒绝她, 却又想逢迎她, 最终他没有在意原本最该在意的事情, 看清楚她的样子。
因为他总是觉得, 来日方长。
她多与他在一起一日,他们的关系便更为紧密一分,也愈发无法再分割。
祁渊很警醒, 放纵过后,他很快就发现这是在梦中, 连日来都没有追查到分毫有关她的消息,他已经渐至绝境,他不可能一直在伯府耗下去,冯氏和祁灏也不会允许他继续折腾下去,绝望瞬间将他全身包裹。
梦是假的,可绝望是真的。
无路可走之下,祁渊企图去看清梦中身边之人的样子。
帐内的更为昏暗,祁渊一手抬起她的脸, 一手掀开床帐, 外面昏黄的光吃力地洒进来,祁渊眯起眼睛努力去看她,然而下一刻, 她却忽然娇笑一声,欺身上来吻住他的脸颊。
祁渊听见剧烈的心跳声,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她的。
她一面吻着,一面又伸手去把床帐拂下来。
祁渊心乱如麻,为何她像是有意不让他看清楚。
一边是不断诱他上钩的温香软玉,一边是急欲知晓一切的迫切,祁渊用手指攫住她的下巴,一时她竟也用了力,不肯转过头来让他看见,然而终究是没拗过祁渊。
莹白的面,樱桃红的唇,在他的强迫下慢慢转过来,祁渊一把扯下床帐,纱幔委地,他终于看见了她的脸。
姜月仪,是他的嫂子姜月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