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月仪与青兰对视一眼,稍稍安心了一些。
看来阿槿并没有说出自己发现的真相,否则祁渊恐怕先去的就不是凌霜阁了。
至于祁灏,姜月仪敢拿任何东西去赌,就算祁渊闹得再厉害,他也绝不会说出来的。
又过了一会儿,有婢子来回禀说是祁灏离开了凌霜阁,仍旧是回了前院,问姜月仪要不要去看看。
姜月仪自然不会自讨没趣,她往旁边厢房去看了看团团,如今两个孩子还是放在一处养着,大郎身体弱些,早就已经睡着了,但是团团还醒着,乳母怎么哄都不肯睡。
听见脚步声,团团从床榻上侧过头来看,发现是姜月仪之后,她咧开小嘴咯咯笑起来。
乳母怕姜月仪责怪她没有好好哄团团,急忙便要上前来解释,姜月仪摆了摆手,自己小心翼翼地将团团抱了起来。
“团团,”姜月仪亲了一下她的额头,“是不是方才外面太吵了,把你吵醒了?”
团团不会说话,回答不了她,只是挥舞着一双肉嘟嘟的小手。
在姜月仪的怀中,她很快安心睡去。
翌日,新妇见婆母和正室。
冯氏的疏雨阁内,苏芷儿向冯氏和姜月仪敬茶。
苏芷儿年纪还不大,才刚过十五,因先前上头还有个同母的姐姐护着,她便显得要过分稚嫩些。
姜月仪见到苏蘅娘的时候,苏蘅娘已经死了,略略一看,苏芷儿长着一张和她姐姐一样的圆脸,至于其他地方,或许是死人与活人的区别,姜月仪倒也没看出多少相似。
她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着,一刻都不肯停歇,察言观色得过于明显,给冯氏敬茶时,脸上还挂着笑,等到到了姜月仪这里,笑意霎时收敛了。
她惴惴不安地偷偷看了姜月仪一眼,同时目光中又带了点恨意。
姜月仪将她的神色尽收眼底,却装作浑然未觉地去接那杯茶。
苏芷儿的害怕和憎恨都是应该的,若苏芷儿表现得平静,害怕的就应该是姜月仪自己了。
“姐姐。”苏芷儿蚊子嗡嗡似的叫了姜月仪一声。
姜月仪应了一声,喝了一口茶,便让青兰把准备好的见面礼送给苏芷儿。
苏芷儿刚刚接过青兰手里的匣子,便有下人慌慌张张来报,说祁渊闯进来了。
冯氏听后皱眉,正要让人拦住他,但话都还没说出口,祁渊就已经从外面走进来。
冯氏早就听说了昨夜的事,心下埋怨祁灏非要去把阿槿杀了,又更恨祁渊恨得牙痒痒。
“你来干什么?”冯氏怒问道。
姜月仪垂下眼,干脆拿起手边的茶慢慢喝着。
祁渊道:“我来找人。”
自从那日阿槿被杀,他连夜往回赶,已经好几日没有合眼了,昨夜亦是一夜未眠,得知祁灏他们都在疏雨阁后,立刻便赶了过来。
闻言,祁灏的神色冷了冷,淡声道:“我昨夜都与你说明白了,阿槿那个婢子撒谎,你真要听信她的话,我也没有办法。”
祁渊听后没有说话,但也没有离开,眸色沉沉地望着祁灏,显然根本没有相信祁灏所言。
在这件事情上,伯府一而再再而三地欺骗他,现在无论他们说什么,他都已经不会信了。
冯氏望了一眼正坐着喝茶的姜月仪,掩在广袖下的手紧紧攥在了一起。
原本以为这事就这样了结了,阿槿也已经跟着祁渊离开了,以后或许永远都不会再回来,谁知偏偏祁灏忍不了阿槿先前错抱了大郎,派人将阿槿杀害了。
冯氏只要一想便会一阵一阵出冷汗,祁灏明知道阿槿有可能是发现了真相才会去抱走孩子,竟还这般不管不顾,好在阿槿临死前并没有说出全部,若是阿槿真的告诉了祁渊,现在怎么办?
便是祁渊现在站在这里问他们要人,就已经足够让冯氏心惊胆战了。
她很怕身边的姜月仪忽然开口。
眼下苏蘅娘已经死了,祁灏也死了心,那么一家人就应该这样过下去,就像她一直期望的那样,即便有些不如意,但是她可以帮着粉饰,慢慢也就好了,伯府也会一直这样好的。
但祁渊又去而复返,他很有可能毁了这一切,使得她和伯府颜面扫地。
她不能让祁渊得逞。
冯氏咬牙,忽然对因变故还站在那儿的苏芷儿说道:“我虽然让你进门了,也同意了平妻了这个说法,但这终究只是口头说说,不能作准,让你体面一些罢了,你自己须得认清楚,夫人才是正室原配,无论还有什么心思心眼,都给我收进去,恭恭敬敬地对你们夫人。”
苏芷儿方才一直在那里看戏,没想到冯氏会忽然连消带打冲着自己来,明明敬茶的时候还是好好的,最多也就是冷着脸不待见,但没说什么话,为什么忽然会转移到自己身上。
她不明白,但有些发怵,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哪里做错了,还是对姜月仪的敌意被发现了,只能连忙应声。
不想冯氏还是没有消停下来,继续说道:“夫人永远是承平伯府的夫人,你进不进门都不会变,明白了吗?”
苏芷儿眨了两下眼睛,差点掉下眼泪,她原先就不想嫁过来,但姨娘说若是不嫁给姐夫,就会被嫁给其他什么人,可能比姐姐嫁第一次时还要惨,姐夫至少会看在姐姐的面子上对她好,足以让她安稳富足一生,再加上她嫁过去是做平妻,所以苏芷儿同意了。
原来还是不一样的,若真的是平妻,怎么会新婚第一日就被婆母说这样令人难堪的话。
姜月仪觑了苏芷儿一眼,将她的窘迫看在眼中,心下不由叹气。
苏芷儿或许听不懂,以为冯氏真是在规训她,可她确实听得出来的,冯氏的话实际上是和她说的,她在向她讨饶。
茶盏中茶汤碧绿清澈,姜月仪从氤氲水雾中抬起眼,将茶盏轻轻放到手边的几案上。
“啪嗒”一声,茶盏轻触案面的声音,落在冯氏耳中格外刺耳,她紧张地去看姜月仪。
第47章 介怀 根本就没有想过会是嫂子
顷刻间, 冯氏就出了一身冷汗。
她放下了茶盏,是不是要开口说什么话?
冯氏恨不得立即把姜月仪从这里拖走 ,又或者找人去捂住她的嘴巴。
但冯氏不能那样做, 她只是又对祁灏道:“灏儿, 你陪渊儿先下去, 好好与他解释。”
祁灏笑了笑, 不答应, 也没有行动。
冯氏提高了声音, 又叫了一声:“灏儿!”
话音才落, 姜月仪站了起来。
冯氏紧紧地抓住了椅子把手, 大气都不敢出。
结果姜月仪只是走到她面前微微欠了欠身子,道:“母亲,我先回房了。”
冯氏大舒了一口气, 连忙摆了摆手,道:“下去便是。”
姜月仪走后, 冯氏又重新正了神色,看向一直站在那里不肯离开的祁渊:“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我说了,来找人。”
祁渊如今已再无半点恭敬之色,他身量本就高大,比祁灏还要再高半个头,冯氏又坐着,他居高临下地睨了她一眼,神情倨傲。
冯氏被他看得心中一凛。
她毫不犹豫地怀疑, 祁渊不仅是来找姜月仪的, 还是来复仇的,这么多年,他一定很恨她, 她使得他的母亲郁郁而终,凄惨死去,他自幼孤苦伶仃,这些怨恨,他原本都没有表现出来过,或许只是一直都深藏在心中,等到找到了机会,才将这满腹的怒火发泄出来。
他要闹得承平伯府天翻地覆!
但冯氏并不是好拿捏的人,从年轻时候起守寡又掌管伯府,若她软弱,恐怕早就被吃得骨头都不剩了。
冯氏狠厉地向祁渊回望过去,又对祁灏道:“你昨夜如何与他说的,眼下再说一遍。”
祁灏神色倒是轻松,仿佛事不关己,但既然冯氏让他说,他也不推辞:“人已经死了,阿槿才说谎了,当初我找来阿槿骗你,不过是感同身受,不想你也失去所爱,为兄是一片好心,你可莫要误解。”
冯氏心下稍稍安定下来,先前她与祁灏没有来得及对过口供,她很怕祁灏脑子犯浑,说些什么那女子还尚在人世的话,那样祁渊怎么还肯罢休?
好在祁灏也不是完全胡闹,到底先把事情圆了过去,倒好打发祁渊。
“渊儿,你听见没有,你兄长都这么说了,难道你还要怀疑他?他与你无冤无仇,平日里怎么待你你自己也清楚,他不会故意戏弄欺骗你。”冯氏道,“无论你信不信,那个婢子就是死了,我原本还不同意灏儿找来阿槿送给你,还是灏儿求了我,我这才心软,早知如此,我也不该答应,反而兄弟之间成了仇。”
对于冯氏这洋洋洒洒一大堆话,祁渊神色并未松动分毫,置若罔闻。
见状,祁灏叹气:“唉,兄长错了还不行吗?”
祁渊道:“要我相信可以,但我有一个条件。”
冯氏:“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