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是青兰上前给姜月仪盛了一碗粥,顺便问祁渊道:“二爷用过没有?”
祁渊道:“没有。”
姜月仪把调羹往粥里放下,淡淡道:“没人给你准备吗?”
祁渊也不知道她是认真的还是开玩笑的,不过他已经想好了,遂立即回答道:“我来陪你一起用。”
原本他孤坐了一夜,想来想去还是要再来找姜月仪,非得让她给自己一个答案不可。
但当他今早去看了团团,却忽然豁然开朗了。
只要他等着,就这样时间长些也没关系,女儿都有了,她又逃不掉,总有一天会答应他的。
姜月仪听完他说的话,也没有反应,只是低头开始喝粥,青兰没办法,只得给祁渊也上了一副碗筷。
祁渊也跟着喝了几口粥,见姜月仪小口小口地吃东西,担心她吃得不多,便往她的碟中夹了一块核桃仁山药糕。
姜月仪的眼睫颤了颤。
祁渊问道:“昨夜睡得好吗?”
当然不怎么样!
昨夜姜月仪想着她和祁渊的事,越想越愁,后半夜才睡过去。
但她面对祁渊,一向是敷衍糊弄惯了:“还好。”
祁渊一看她恹恹的模样就明白她没睡好,于是也不管她说什么,只道:“我来陪你。”
姜月仪蹙了蹙眉:“你不要这样说了,传出去不好。”
“早晚都要传出去的。”
姜月仪放下手里的筷子:“二爷,你不要一时冲动,日后再后悔。”
祁渊挑眉:“我为什么会后悔?”
姜月仪没有再说话了。
后悔什么?自然是后悔自毁前程娶了她,娶了之后发现并不是自己想要的。
她没有再动筷,只是静静坐在一旁,祁渊便道:“用饭。”
姜月仪仍旧愁眉不展。
到时候传了出去,她和祁渊身败名裂不说,也是不得不成亲了。
祁渊直接拿起她面前几乎没有动过的碗,一声不吭地往她嘴里塞了一勺粥。
姜月仪猝不及防,便被他硬是撬开了嘴,迫于无奈只能吃进去。
她把粥咽下去,连忙去挡他:“你做什么?不要这样!”
祁渊道:“你不吃,我就继续喂。”
姜月仪只好从他手里把碗拿过来,重新又开始吃起来。
她吃东西吃得慢,祁渊又不停给她夹东西,导致这一餐饭食用了许久。
看着她应该是吃饱了,祁渊才停下。
“我还要去审刑院,先走了,”祁渊对她道,“夜里我再过来陪你。”
姜月仪道:“不要来。”
祁渊像是没听见一样的转头就离开了。
兴德正在行云院门口候着,他见祁渊出来,便一边跟在祁渊身边走,一边小声说道:“二爷,近来似乎有人在窥探伯府。”
祁渊问:“怎么回事。”
第61章 补补 他都不敢碰她
“是这样……”兴德朝着祁渊的耳边轻声说了几句话, 又道,“我本就留心了,昨日兴安又为了将功折罪, 特意来找我说了一次, 二爷看看, 需不需要赶紧处理了。”
祁渊听后道:“不用。”
兴德一时便有些犹豫:“那人一定没安好心, 若是不制止, 恐怕……”
“我自有打算, ”祁渊道, “以及这事, 你就当没有发现,府上每日照常,兴安那里你也去提醒了, 不要自作主张。”
兴德点了点头,又问祁渊:“二爷, 兴安求我来问你,他的事能不能从轻处置。”
祁渊叹了一口气,兴安听苏蘅娘的指使嫁祸姜月仪一事早就已经众所周知了,眼下只不过是因为团团而又重新翻了出来,兴安害怕也是情理之中,只是如今主使都已经死了,再拿了兴安不放倒也没有意义。
原先祁渊倒对苏蘅娘没多大感觉,但如今他已经知道团团是自己的女儿, 那么对苏蘅娘便只剩满腔怒火了, 原本还以为苏蘅娘是嫉妒窈窈也有了祁灏的孩子,所以才想害她,可窈窈的孩子分明是他的, 祁灏很清楚,苏蘅娘也不可能不知道,她对一个完全不会对她有威胁的人,都能做出这种狠辣的事,可见心思歹毒。
祁灏真是瞎了眼。
祁渊讥嘲地想着,祁灏是因为苏蘅娘自小便愿意耐心陪着他一起玩才爱上他的,然而他是伯府世子,苏蘅娘只是一个庶女,焉知不是故意冲着祁灏的身份去的,否则也没见苏蘅娘过来搭理他,还不是视而不见。
至于他的窈窈,真是倒了大霉才遇到这对碧人,不过也幸好是倒了霉,不然他们便永远不会有任何交集。
且窈窈真是聪慧无双,当时懂得用那种方法把祁灏逼出来,苏蘅娘害人不成反害己,实在是报应不爽。
祁渊想完之后,很快便收敛了心绪,往审刑院去处理公务。
整整一日,他都不得闲。
待到了快要黄昏的时候,才终于差不多可以歇下来,他出了审刑院,又一路去了酒楼买了一些吃食,这才折返回承平伯府。
此时天已经暗了,快要到伯府的时候,转角处,祁渊的眼角敏锐地扫过一个隐在那里的黑影,不过他并没有特意去看,只是当做没看见,若无其事地进了府中。
他直接往行云院而去,姜月仪却不在那里,翠梅见他出现也丝毫不奇怪,反而过来告诉他,姜月仪在疏雨阁,临走前叮嘱她转告祁渊,千万不要去疏雨阁找她,若想见她就乖乖在这里等着。
祁渊没办法,只好等着,见厢房里亮着,便让乳母抱了团团过来玩。
另一边厢,姜月仪正在和冯氏说话。
白日里许嬷嬷哭着过来说冯氏吐了血,让姜月仪赶紧过去看看,姜月仪怕冯氏真要不好,立即便赶了过去,等大夫来了之后,只说是冯氏是急火攻心这才呕血,除了不能再生气之外,日常都要好好养着,不过倒是不会有大碍,她这才放下悬着的心。
倒并不是多担心冯氏,只是她不想再看见有人死了,这短短半年工夫,她已经数不清跪了几次灵堂了。
冯氏见到姜月仪,倒没了昨日对待祁渊那样的尖酸刻薄以及盛气凌人,竟只是一味地掉眼泪。
姜月仪坐在一旁,也不说话,就仅仅是这样坐着。
末了,冯氏才对她道:“月仪,我真的错的厉害,从一开始我就不敢想出那样的主意,毁了你的名节。”
姜月仪道:“各取所需罢了。”
冯氏用帕子捂住脸,痛哭起来。
这一阵过了之后,她又说道:“我对不起你,月仪,团团落水的事是我害的,这一切都是我的报应,现在儿子没了,家也没了,这些日子我一直不敢说,就想着你能继续留下,可现在老二要把你带走,我什么指望都没了。”
“大爷死的时候,已经把这件事与我说了,”姜月仪垂下眼,“大爷最后是想明白了走的,他希望我不要怪你,我答应他了,希望他能放下牵挂安心离开。”
其实祁灏当时求她原谅冯氏,姜月仪并没有立即应下,而祁灏也并没有逼迫她,眼下说答应了,只是因为冯氏自己承认了。
她付出了代价,也知道错了。
闻言,冯氏的面上也没有任何喜色,目光中反而更有绝望:“你知道了……你一定与他说了,他不会放过我的,不会放过我们伯府的……”
姜月仪定定地望着冯氏,忽然按住了冯氏枯瘦的手。
冯氏不明白她要干什么,竟浑身抖了一抖。
姜月仪道:“我没有与他说,但我要你答应我一个条件,若是你答应了,那么这件事情我不再提起,我也已经原谅你了,从此一笔勾销,但若是你不肯,那么我还是会告诉他,团团是我们的女儿,他也有权力知道你对团团做的事。”
冯氏问:“是什么?”
“祁渊根本不会与你来争什么,他眼下留在伯府只是为了我,我希望你能做到一个嫡母应该做的事,不许再侮辱他,特别是他的生母,就算当初再有化解不开的仇恨,秦姨娘早已经死了,也过去这么多年了,你在祁渊幼时对他的苛待更是足够了。”
冯氏的脸色变得铁青,一听到秦姨娘,她便仿佛被人扼住了脖子一样,剧烈地咳嗽起来。
姜月仪等着她咳完。
终于,冯氏渐渐平静下来,她惨然一笑,姜月仪没想到她会笑,竟是比哭还要更难看上几分。
“罢了,罢了,我与她争了一辈子,最终还是输了,儿子没了,儿媳也没了……”冯氏的脸上滚落大团的眼泪。
姜月仪轻轻叹了一声:“老夫人,你还有孙子,为了大郎,你也得好起来。”
冯氏点点头,忽然又问她:“你打算什么时候和他走?”
“暂时没这个打算。”姜月仪道。
冯氏讶然:“为何?”
姜月仪的神色立刻变得有些不自然,她道:“老夫人就不用知道了。”
冯氏松了一口气:“你不走才好,月仪,先前都是我的错,日后我一定把团团当做亲孙女看待,你帮帮我,帮我抚养照顾大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