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月仪没有说话,虽然她确实答应过祁灏,可那是她和祁灏的事,并不代表和冯氏所求是一回事。
不过她不答应,冯氏也没有逼她,仿佛一夕之间,她褪去了身上所有的强势,只是拿起了姜月仪的手不管摩挲,然后流泪。
等冯氏服下药,姜月仪这才从疏雨阁出来。
外面夜色已经很浓,甫一出来,她便深深地舒出一口气。
明明今日也没干什么事,却莫名感觉浑身上下很是松快。
行云院的门口有人提着灯笼在等她,姜月仪还没走近,那人便跑过来,原来是翠梅。
“二爷一直在里面,”翠梅道,“说是一定要等夫人回来。”
姜月仪闭了闭眼:“进去吧。”
其实方才冯氏问她何时与祁渊离开时,有那么一瞬她竟然是动摇的,可也只有那么短短一瞬,她很快便冷静下来。
走?
祁渊今日一日就来了两次,他对她的好,她看在眼里,可她真的能相信他吗?
还是那个一直盘踞在她心里的问题,他到底喜不喜欢她,可能连祁渊自己都说不清。
她有求于他,于是百般伪装自己,他看到的是那个被她精心装扮过的人,他能知道什么是真的她吗?
姜月仪不敢冒险。
或许再等一阵,祁渊自己也就放弃了,至于女儿,他想看也随时可以过来看。
还没进屋子,姜月仪便听见团团“咯咯”的笑声,她掩去脸上的失落,橘色的烛光照到她身上,使得她周身上下泛了一层淡淡的光晕,像是明珠一般。
乳母没在这儿,团团这会儿是玉菊抱着,祁渊正在她对面逗她。
听到姜月仪的脚步声,父女俩都同时转过头来看她。
姜月仪先看了祁渊一眼,然后目光才转移到了团团身上,祁渊马上说道:“把团团抱出去,该睡了。”
姜月仪也没有阻止,只是看着团团的嘴角,问:“她吃了什么?”
祁渊道:“我回来时买了奶糕,喂她吃了一点。”
姜月仪忍不住笑了,伸手轻轻给团团擦去嘴角的碎末。
祁渊又问:“她能吃吧?”
姜月仪点点头。
团团被抱走后,婢子们才开始摆饭,姜月仪过去看她们摆饭,发现比她素日的定例多了几道菜,竟然还有一道云林鹅,一看就是外面的手艺。
她也不问,很快婢子们摆完饭,她便坐下,祁渊也随着她坐下。
“这是我从外面买回来的,你尝尝。”祁渊给她夹了一块炙豚肉。
香味飘到她鼻子里,她觉得自己有些饿了。
炙豚肉烤得刚刚好,也没冷掉,她细细嚼了咽下,又拿过祁渊递过来的酒喝了。
想起早上他也是这样喂她,姜月仪一时有些脸红,忍不住嘟囔:“这样吃下去都要胖了。”
祁渊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她的腰身,盈盈不可一握。
他道:“你的身体有所亏损,该多用一些补补。”
当时她生下女儿还未满月,便因祁灏闹事而到处奔波,那会儿天又冷,还下着雪,祁渊如今只要想起来便心惊肉跳。
是得用心养着,否则他都不敢碰她。
姜月仪听了倒没反驳他,自己夹了一块鸡丝签慢慢吃着。
祁渊陪她一起用饭,只是吃的并不多。
用完饭,婢子上了茶,两人便对坐着喝茶。
祁渊问她:“明日想吃什么?”
姜月仪放下茶杯,瓷器与木质案面相触发出一声轻响:“二爷,你不用这样。”
第62章 出事 会没事的。
祁渊早就料到她会这样, 他本来也没有指望一日就能成功,左右不过是耗在这儿,多长时间他不在乎。
他笑了笑, 道:“不说没关系, 我会给你买来, 或是让厨房去做。”
姜月仪垂下头不说话。
祁渊继续说道:“你放心, 我不会逼你, 也不会做什么龌龊的事情。”
姜月仪道:“我知道。”
真正龌龊的人是她, 为了自己的一己私利, 用那样的手段和祁渊有了孩子。
祁渊原本可以有大好的前程, 完全不用留在这个他不喜欢的地方,他可以有一个可心的妻子,缔结良缘, 光明正大地生儿育女。
姜月仪的心,酸得难受。
祁渊自然将她的神情收入眼中, 只是他实在不知,她这样的忧愁究竟从何而来,只要她松口,他立即就可以娶她。
她为什么就是不答应呢?
是还在怪他,那时对她那样不留情面吗?
祁渊压下翻涌的心潮,说道:“我会一直等你,只是不知道还有没有那天了。”
姜月仪听在耳中自然不是滋味,她也明白祁渊的气馁, 可这话却不吉利。
她还是忍不住道:“不许说这样的话。”
祁渊心下一喜, 可嘴上却仍道:“到了最后,你会答应吗?”
姜月仪道:“夜深了,你该走了, 我是寡妇。”
祁渊也没指望她回答,起身倒干脆,叮嘱了青兰她们服侍好姜月仪,便告辞离开了。
他离开后,姜月仪依旧坐在那里不挪动,她默默地看着他方才喝的那杯茶上方的热气渐渐散去,等青兰来催了几次后,才转身进里间去。
***
翌日,正当姜月仪晨起因为祁渊而忧愁的时候,外面忽然来报,祁渊被大理寺的人带走了。
姜月仪吓了一跳,她自然知道这不是什么好事,但也不敢轻举妄动,因为她对祁渊的事不甚清楚,也没听他说起过,于是只能先等着,到了晌午过后,实在没消息,她正要让人去打听,严朔却上门了。
姜月仪心下立刻有了猜想,但是面对严朔,她假装什么都没没察觉。
她出去见人,才刚坐下,严朔便似笑非笑道:“承平伯府没有人了吗,竟然让你一个年纪轻轻的女眷出来待客。”
“我家大爷已经没了,二爷现下出去了,大郎还在襁褓之中,老夫人又病了,自然是我来出面,”姜月仪不慌不忙,“严将军有何贵干?”
“没有贵干,就不能来见见你吗?”严朔道。
姜月仪道:“那你又何必说我家无人?”
“我们就非要这样吗?”严朔起身,走到姜月仪身边,“我这次回来,就是想把你带走,正愁你那死鬼夫君怎么办,可巧就成了死鬼。”
姜月仪道:“这可是在伯府,你就这样说故去的承平伯,不觉得不妥吗?”
“有何不妥。”严朔毫不在意,“跟我走,现在我已经功成名就,可以给你你想要的一切。”
姜月仪垂下眼,曾经在年轻时,她是对严朔有一些好感,但随着年月的过去,加上如今经历的多了,这种青涩的喜欢早就已经消散了。
况且,她能感觉到严朔变了很多,从那日顾姨娘的灵堂上就看出来了。
见她不说话,严朔又上前一步:“不愿意?”
姜月仪道:“我高攀不起。”
严朔笑了:“月仪,何必如此妄自菲薄,祁灏死了,祁渊也快了,你现在不答应,总有一日也要答应的。”
终于等到了他露出来的这句话,姜月仪勉强定下心神,道:“你对他做了什么?”
严朔道:“从我方才进来开始到现在,这句话才是你真正想问的吧?”
姜月仪抬头看他。
“这样看着我吗?”严朔无奈地摇摇头,“月仪,你变心得可真快,我以为我们之间就仅仅是我身世坎坷又无权无势,只要这些解决了,我们就能顺利在一起了,定北王甚至已经为我们筹办了婚事,就等着我带你回去,没想到啊,你竟然变心了。”
姜月仪道:“我已经嫁人了,变心也是正常的,祁渊是我亡夫的弟弟,我关心他更是情理之中。”
严朔又笑起来,露出白花花的牙齿:“你说得这样冠冕堂皇,但到底是不是真的,你心里清楚。”
“你到底想说什么?”
“你不肯跟我走也没关系,我自然就办法,只是到了那时大家鱼死网破的,我怕你不开心,所以给你个机会,让你能够应下,你不接受吗?”
“不接受。”
严朔道:“那就没办法了。”
他说完倒也不纠缠,竟就这么直接走了。
严朔走后,外面便来报,说祁渊被关进了大理寺大牢。
姜月仪也没有再等下去,她直接找伯府和祁渊平日里的关系,很快便进了大牢里面看祁渊。
狱卒带她进去时,偷偷打量了她好几眼,姜月仪感受到目光中的意味深长,只当做没看见。
祁渊的待遇倒是不错,因是审刑院的臣僚,便单独辟了一间安静又安静的出来。
见到姜月仪,祁渊有些吃惊:“你来这种地方干什么?”
姜月仪道:“严朔来找过我了。”
祁渊叹气,沉默半晌才道:“是他告发我在伯府与你私通□□,并且带走了兴安作为人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