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南霜心里生气,但她知道无论说什么他都不会听,索性一直闭嘴。
不过裴君延也不需要她回应,只需要她安分呆在自己身边就好。
身边的人起了身,脚步声远去。
……
条约一事在上朝时被提了出来,划分疆土的行径直接引起了窃窃私语。
激进派再同意不过,守旧派则持反对意见。
与此同时,大理寺在探查刺客的进程中取得了结果,各项线索直指西狄使臣多木。
这般引起了其余使臣的不满。
荣亲王受了伤,他的两个儿子没有裴君延有魄力,故而他接手了大部分的政务。
一时间多木陷入围追堵截,大昭想要将他下狱,西狄人则觉得大昭借题发挥。
但裴君延私下约见了其他几个使臣。殷珏混迹其中,以山戎的面貌假装气愤。
“世子这是想胁迫我们?我西狄自来没有任何挑事的心思,又是刺客、又是重新划分疆土,你们打的什么主意当真要我们说出来吗?”
裴君延淡淡喝了一口茶:“这怎会是胁迫,诸位都被骗了,此人早已非你们认识的多木。”
“裴某素来以和为贵,一直视诸位为兄弟,不忍看着诸位备受蒙骗。”
殷珏眸光深深,假意震惊,与几个使臣窃窃私语。
“此言何意。”
殷珏抛出话头,引蛇出洞。
裴君延浮现淡淡笑意,周身寒色一瞬间褪敛:“此人乃我大昭罪臣,逆贼璟王。”
西狄使臣震惊不已,没有发现裴君延探究的神色。
“怎么可能,你莫不是看我们好忽悠。”其中有人沉不住气拍桌子怒道。
“对啊,我们凭什么信你。”
殷珏冷静的看着他:“是啊,世子,证据呢?”
“还请诸位与我做一场戏,届时一探真假便知。”
“好啊,怎么做戏?”殷珏略略思索问。
听了裴君延慢条斯理银蛇出洞的法子后,殷珏挑眉:“好,依你所言,我亲自去唤人。”
他起身先叫了小二点了几个菜,随即回了驿站。
他上了楼,装模作样的敲了两声门,门打开,暗中监视他的长临亲眼瞧着他进了屋。
江羽摸着自己的脸:“主子,都弄好了。”他戴了一张与山戎一模一样的脸,打开了柜子。
里面五花大绑的身影滚了出来,那张脸赫然与殷珏的脸,一模一样。
“给他喂药,再灌些酒,确保人睡死。”低沉的嗓音带着冷意,他伸手撕掉脸上的面具,深邃昳丽的模样带着冷冷锋芒。
他再度粘上了多木的脸,换好了衣服,与江羽走了出来。
长临一路跟随他们看着他们进了聚庆楼。
天字一号房,使臣们聚在一起,推杯换盏间神色各异。
殷珏戏演的到位,并没有露出什么马脚。
酒水的浓香飘满屋子,他垂首仰头饮尽,酡红渐显。
“我……我去出个恭。”多木摇摇晃晃的往外走,山戎立刻起身,“我跟你一起去。”
他转头看了众人一眼。
二人离开后,没多久,山戎便扛着一个人推开了屋门。
“倒了。”
众人围了上来:“快瞧瞧。”
在隔壁听长临禀报的裴君延正在思索若殷珏意不在与西狄人勾结,目的究竟是什么。
总不可能真的只是为了顾南霜吧,那还死遁这一出做什么。
随即他听到了这边吵吵嚷嚷的声音,撩起眼皮,起身来到了这边。
进屋那一刻,山戎刚好撕下了假面,里面响起众人暴怒的声音。
“竟然真的是假的。”
“那真的多木去哪儿了?”
“莫不是……”
裴君延看着场景,适时道:“诸位,眼下不是发脾气的时候,报仇才是当前重要之事。”
山戎弯腰:“此人便交给大理寺处理。”
随后,“殷珏”再度被大理寺人堂而皇之的捆走了。
一道银灰身影倚靠着窗子,看向街道上熙熙攘攘的大理寺官员,苍梧走到他身边:“已经入局了。”
殷珏抱臂淡淡点头,他眯了眯眼,看向澄澈的天际,盯了许久:“舅舅他们到哪儿了?”
“临安城外三十里。”
他嗯了一声:“双双呢?”
“王妃很好,而且,她好像记忆恢复了。”
殷珏的眸中乍然掠过一道光,随即归于平静 :“她喜爱我。”
苍梧有些摸不着头脑,不知自己主子为何突然蹦出这样一句话,总不能是炫耀吧!但还是捧场的嗯了一声。
“你说她是喜爱山戎,还是我?”
“这不都是主子吗?”
“不一样。”殷珏摇了摇头。
苍梧不知道哪儿不一样,还是说:”自然是主子。”
结果殷珏又道:“那自然,山戎毕竟是我扮的。”
苍梧:“……”
……
顾南霜恢复记忆的消息亲近的人很快就知道了,自然也包括沈瑶。
她心头一跳,但是很快又镇定了下来。
当初她直到失忆也不知道是谁做的,只当是裴君延搞的鬼,眼下将错就错就是了,日后她总归是不会再做这样的事了。
但该探望还是要去探望。
她当日便携礼去了府上,顾南霜正围着狐裘坐在水榭内喂鱼。
见她来只是冷冷淡淡瞥了一眼。
沈瑶是很熟悉她的,心头一跳,但还是挤出笑意关心:“大冷天的坐在这儿干什么,看我给你带了什么。”
食盒打开,热腾腾的参汤和菱糕端了出来。
“这人参足有百年,我知道你不喜欢这个味道,里面放了很多菇子,都是山上采得,新鲜的很。”
顾南霜看了她半响:“你为何要给我下药。”
此言一出,沈瑶瞬间僵住了,脸色煞白。
水榭内静了好半响,沈瑶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你知道了?”
她连借口都没找,只是无措的看着顾南霜。
“我当你是朋友,你便如此坑害我吗?”
“我如今被关在这儿,你满意了?我爹娘都见不上我,裴君延是个疯子,你还真是我的好友。”她咬重了最后二字。
“你学艺不精,便将错就错,一步错步步错。”
第49章
沈瑶被她说的红了眼眶, 半响后捂着脸抽泣:“对不起,双双。”
啪嗒一下,一个带着热气的菱糕砸到了她衣裙上, 落下了一点糕点屑。
“还不走,以后别来了。”她别过身子不想看到她, 嘴里放着狠话。
身后脚步声迟疑的远去。
顾南霜趴在美人靠上 , 眼眶微微发红,风轻轻吹过,吹得她眼睛有些涩然。
好友陌路,人之常情, 人的一生中或许会因为许多事而与好友分离,再正常不过了。
以前她总是一遇到事便回娘家,寻求爹娘的庇佑,排解心中郁闷, 但现下也不能回去了。
她本就心中烦闷,晚上不速之客又来烦她。
“更衣, 我带你去个地方。”裴君延站在门外, 夜色在他身后凝拢,气态冷然。
“去哪儿?”顾南霜蹙眉。
“去看你的姘头。”
顾南霜脸色变换几许,明白了他的意思,但她现下自是要把戏演到底。
故而,她咬唇转回了身, 披了一件斗篷, 熠儿忽然哭了起来, 乳母在屋里踱步哄诱,但却丝毫没有停歇的迹象。
顾南霜只得接过孩子,轻轻拍打。
裴君延站在外头, 听着哭声,看着这副曾经梦寐以求的场景无动于衷,只觉得遥远和陌生。
果然上天是公平的,他曾一步走错给她喂了两年的避子药,所以就让他有了希望再遭受绝望 ,这辈子就注定无子么。
好不容易等熠儿不哭了,顾南霜方跟随他出了府,一路上,顾南霜坐得远远的,别过头不愿理会他,但她一直能感受到有一道目光,黏着她的后脑勺,让她如芒刺背。
待到了地方,顾南霜拢着裙摆下了马车,寒风瑟瑟,无端有阴气袭来,抬头一瞧发现是刑部的牢狱。
她心头已大概有了准备,裴君延先行一步,她跟在后面进了牢狱。
这不是她第一次踏进来了,但浓重的血腥味儿还是叫她有些反胃。
“你瞧。”裴君延的语调带着阴沉。
顾南霜掩着口鼻看清了牢房里躺着的人,那脸赫然是殷珏的脸,周身衣物却不是,不知是已经用过刑了还是什么,里面散发着浓重的血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