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昨天晚上回来了。”云洄一边强自镇静地说着,一边感觉到桌子下的月溯正握着她的脚踝抬起她的脚。
云宝璎和小河来得太快,云洄只来得及裹好衣服坐在桌子后面,连鞋袜都没来得及穿。一想到自己光着的脚此刻正落在月溯掌中,而她又不能去挣脱,只能忍受,她心里七上八下的。
明明已经退烧了,此刻却又觉得脸上有些发热。
“咦?阿姐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这里太冷了?”云宝璎一边说着,一边绕过长桌想走到云洄身边去,摸摸她的额头看姐姐是不是发烧了。
云洄吓得心跳猛地快了两拍。
“我没事。”她立刻出声阻止云宝璎走过来,“宝璎,你和小河先出去吧。我就剩最后一点活儿了,忙完才能早些离开这冷地方。”
云洄皱着眉,说话的语气颇为严肃。好似她忙了一整夜已经十分不耐烦。
云宝璎已经走到了长桌的侧面,闻言停住脚步,瞧了瞧云洄不太友善的表情,说:“好,那我和小河先走了,不在这里打扰阿姐了。阿姐你早些忙完,早些回去休息哦。”
云洄点点头:“去罢。”
云宝璎和小河一起往外走。云洄低下头继续摆弄桌子上的瓶瓶罐罐,装作忙碌的样子。
待房门被走出去的二人关上,云洄立刻将手里的药瓶放下,生气地低头去看为非作歹的月溯。
却见月溯已经将她的左脚放了下来。而她原本赤着的左脚已经被他穿好了鞋袜。
月溯一手拿着袜子,一手去抬云洄的右脚。
他抬起头来,对上云洄复杂的眼神。在昏暗逼仄的桌子下面,他望过来的眼睛干干净净的。他说:“阿姐,地上凉。”
云洄突然为自己的误会,羞愧不已。羞愧到忘了却挣脱和拒绝,任由月溯为她的右脚穿上鞋袜。
他眼神澄澈干净,偏偏赤着健硕又轩昂的胸膛。
云洄无法再看他,移开了目光。
“阿姐,好了。”月溯放下了云洄的右脚。
云洄反应有点迟钝,她后知后觉她应该起身给月溯腾地方,他才能从狭小的桌子底下出来。她椅子往后挪了挪,想要去撑桌面来起身,手却不小心碰落了账本。
云洄急忙弯下腰去捡。
本是慌忙间拢起的衣襟忽然散开,散开的衣襟擦过月溯的鼻尖。
月溯眨了下眼睛,眸色变化。却在云洄望过来时,他又换回干净又无辜的眼神。
云洄弯着腰,衣襟散乱。她与月溯离得这般近,只一件连轮廓都遮不住的单薄小衣相隔。
月溯转过头,去帮云洄捡账本。
月溯动作缓慢,明明没有碰到云洄,可云洄还是觉得他的耳朵尖似乎在她的胸口轻轻地碰抚而过。
桌子下的角落一片昏暗,将月溯本来莹白的肌肤衬出罕见的蜜色。
在月溯将账本递到云洄手里之前,云洄已经慌乱地站起身,侧过身去,将衣襟重新交叠着拢好。她伸手去摸搭在椅背上的她自己的衣服,果然还没有晾干。
月溯从逼仄的桌子下面钻出来,看一眼侧转过身去的云洄,递过去的手收回来,直接把账本放在了桌上。
他若无其事地说:“阿姐,你忘了看你父亲给你的信。”
云洄心里乱七八糟的,闻言,走到桌子旁,去拆父亲的信。
原本还因为月溯而乱的心,在拆开父亲的来信时,略微收了收。
云洄将折了两道的信笺从信封里取出来,心里突然浮现几许紧张。
她在心里劝着自己不要太抱希望,才慢慢展开信笺。
信笺之上,父亲用清隽俊秀的字迹简简单单只写了一句话——
你母亲一切都好,我们很快回家。
我们。
云洄拿着信笺的手颤了颤,将承载着对未来美好希望的信笺贴在了自己怦怦跳着的心口。她开心地转过脸来对月溯分享喜悦:“月溯,父亲接回母亲了!”
猛地看见月溯光着的胸膛,云洄一愣,又让她想起今日自醒来之后的种种尴尬。
“那太好了。”月溯替云洄高兴,“阿姐要和家人团聚了。”
云洄将信笺放在桌上,然后将她身上那两件月溯的衣裳中的外衣脱下来扔给月溯。
“穿上衣服回去拾弄一下自己。”
月溯一边不情不愿地穿衣服,一边唉声叹气,“几个月不见,阿姐竟一点也不想我,见了我还嫌弃我胡子拉碴赶我走。”
云洄刚要开口,月溯又补了一句:“走就走。”
说着,他拢好衣襟往外走。
云洄立在原地,望着月溯走远的背影。
其实月溯那句话不对,她还是很想念他的。
这几个月太漫长,漫长到他如今回来了,云洄还有一种不真实感。两个人以前从未分离过这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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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直到月溯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云洄转身走到桌椅旁,去摸搭在椅背上的衣裳。
这坏天气,想晾干一件衣裳都麻烦。
不多时,岁岁和年年过来,一个给云洄带来了衣裳,一个给云洄带来了热气腾腾的吃食和姜汤。
云洄什么都没问。但是她知道定然是月溯去喊了年年和岁岁。
她从岁岁口中得知,昨天晚上月溯也曾让岁岁煮了一碗姜汤送过来。
那眠香散的助眠药效实在厉害,她居然一点印象也没有。月溯喂她喝下了姜汤?
云洄眼前浮现月溯将她抱在怀里,一口一口喂她姜汤的想象场景。彼时躺在月溯怀里的她有没有穿衣服?月溯发现她的时候,她已经弄湿了衣裳昏倒在地。月溯担心她着凉,应该第一时间就把她的衣裳脱了吧?是只穿着她自己的贴身小衣,还是已经裹了他的衣袍?
云洄摇摇头,赶走想象出来的画面。
就算是想象出来的画面,也让云洄觉得浑身不自在。
她皱眉,责怪月溯的不知分寸。他明明应该吧岁岁和年年喊过来照顾她。
她有心想问问岁岁和年年昨天晚上的具体情景,比如为何她们两个没进房间照顾她。
可是……云洄抿着唇什么都没有问,最终轻轻地叹了口气。
罢了,都过去了,也没什么好纠结的。反正是月溯,又不是别的男人。
如此想着,云洄杂乱的情绪好了许多。她目光一扫,重新看向桌上的信,眼中浮现一片温柔。
·
月溯马不停蹄赶了很久的路回来,尤其是最后这几日归心似箭,几乎三天两夜不曾睡觉。昨天晚上抱着云洄的时候,他虽然困得厉害却要照顾云洄不敢睡着,也只是快天亮的时候眯了一小会儿。
他回到房间,疲惫地直接趴在床上。
已见过阿姐,月溯满腔的思念得到了缓解,好像活了过来。他翻过身来,将一条丝帕覆在自己的脸上。
这是他昨天晚上在云洄身上偷的。
此刻覆盖在他的脸上,随着他一呼一吸间,阿姐身上淡淡的香气温柔地流进他身体里。
满足的感觉让他觉得快活。月溯忍不住去想,倘若阿姐是一条蛇就好了,那么可以将阿姐蜕下的皮缝在他的肌肤之上,这样阿姐身上的淡香就可以永永远远留在他的身体上。
月溯在胡思乱想中睡去,睡得昏天暗地。
傍晚,小河来送饭。他叩了叩门,又等了一会儿屋内没有回应。他嘀咕着:“还是阿姐聪明知道你可能在睡觉,让我别吵醒你……”
他将吃食放在地上,轻手轻脚地走了。
入了夜,云洄临睡前过来一趟。她走到门口,瞧见放在门口的食盒没有被碰过。她蹙蹙眉,也没叩门,轻轻推开房门,悄声走进去。
一轮满月高悬。月光斜斜洒进屋内,让屋内没有特别黑。
云洄瞧见床上的人影,放轻脚步,她走到床边,果然见月溯连被子也不知道盖。她弯着腰去拉被子,小心翼翼为月溯盖好。
然后她直起身时,才看见月溯被一张帕子遮了脸。
云洄愣了一下。
不知道盖被子,却盖脸?身上不冷脸冷?
她疑惑地去拿那条帕子,帕子离得近了,她才看出来那是她的帕子。
一种愕然的无语涌上心头。在昏暗的月光里,她蹙着眉嗔视月溯,责怪他的胡闹。
她捏着帕子转身离去,人还没迈过门槛,脚步又顿住。
她低着头看着手里的帕子,迟疑了很久,又转身走回床边,立在昏暗里,蹙眉凝视着月溯。
他回来之后倒头就睡,并没有如云洄所说拾弄他自己。云洄看着月溯青色的胡茬,感觉很陌生。她几乎没有见过月溯这个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