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是不觉得多邋遢难看,而是那种陌生的感觉让她觉得很神奇。有着青色胡茬的月溯,看上去更像一个成年的……雄性。
云洄回过神来,惊觉自己在床边呆立了很久。她将丝帕还给了月溯,全当自己没有来过。只不过她没有再将帕子覆在月溯的脸上,而是放在了他的枕边。
云洄蹑手蹑脚地离去,小心翼翼关上房门,拦截月光的打扰。
不多时,月溯皱了皱眉。他睡得不踏实,在睡梦中伸手去探,摸到枕头旁的丝帕,重新扔到脸上,才重新睡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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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月溯沐浴之后正立在镜前剃须。
巳杀悄无声息地潜入。
“楼主,那个买家又加了酬金。”巳杀禀话,语气是一如既往的没有情绪波动。即使他心里明白仍旧没有查到想要买云洄性命的买家会让月溯十分不高兴。
月溯皱起眉来。
到底是谁这般执意要取云洄性命?他原先怀疑过永定王父子,可这父子俩已经死了。
没听见月溯的回应,巳杀再禀:“楼中倘若再不行动,左右护法恐怕要亲自行动。”
月溯瞥了他一眼,道:“那这任务交给你。”
巳杀愣住,然后猛地摇头。他虽然一根筋了一些,可又不是真的傻,他才不接这要命的任务。
月溯又说:“陈琦最近会找我,将人拦了。绑起来扔小黑屋关着,别让他来烦我。”
巳杀面露难色。
“这也做不到?”月溯把玩着剃须的小刀,撩起眼皮睥着巳杀。
巳杀吞吞吐吐:“陈琦已经来了,就在外面……”
月溯无语至极。
他不由转过身,冷脸望向门口。
陈琦从外面走进来,他一身青色长衫做书生打扮,一手负于身后,一手拿着一把折扇,随着他的走动时不时扇动两下。
月溯看向巳杀指了指陈琦,示意:“把他扇子踩烂。”
大冬天拿个扇子扇啊扇,太装了!受不了!
“唉,别别别,你跟个扇子计较什么……”陈琦看着被踩坏的扇子唉声叹气。
他无奈地摇摇头,另外那只负于身后的手拿到身前来。
月溯这才看见他手背在身后的那只手原来拿着东西。
是个面具。
军中之众非常眼熟的獠牙面具。
陈琦双手捧着獠牙面具捧到月溯面前,笑出一对小虎牙:“眼下军中离不开你。那抚疆王实在难缠,居然还不肯退兵……”
月溯也笑起来。他学着陈琦的样子笑,笑得一模一样——可爱又善良。只是他没有虎牙。
他朝陈琦招了招手。
待陈琦走近,他伸手指了指自己的嘴让陈琦看。然后他张大嘴,说:“滚啊!”
陈琦被吼得吓了一跳,牢牢抱住獠牙面具没让面具跌到地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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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也没有想到,有抚疆王率兵,仍旧和起义军打得有来有回。如此,不管是朝中还是乡野都没了先前的轻视。
这支起义军已经有十年左右。这十来年,从最初的一伙儿土匪,到如今阵仗,其势越来越惊人。
边地还在交战。云照临送去粮草,便启程回京。来时他焦灼不安,回去的时候心下却一片安定。
一场暴雪,将一行人困在了驿站。
刚启程的时候,云照临心下还有很多担忧。他用粮草要挟,逼抚疆王交人,刚带走妻子的时候,他很怕抚疆王再追来。不过随着离战场越来越远,他心里的那份不安也逐渐淡去。
他端着热水回房间,还没进门,听见妻子小声的啜涕。
云照临在门外站了一会儿,待屋内的哭声停了,才笑着推门进去。
“这场大雪一下子冷了许多,冻僵了吧?泡泡脚驱寒。”他走到床边放下盆,帮妻子褪去鞋袜,放进热水里。
然后他又听见了哭声。云照临没抬头,假装没听见,捧着温热的水泼到妻子的双足上给她洗脚。
可妻子的哭声没有止歇的意思。云照临拿了帕子擦了擦手上的水,在她身边坐下。
“兮霜,”他握住妻子的手,“都过去了。”
俞兮霜抬起一双哭红的眼睛,欲言又止。她有太多的话想说,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云照临将妻子揽在怀里,抚慰地轻轻拍着她。她的妻子娇柔、胆小,甚至不够聪明。他难以去想象她这八年掉过多少眼泪。
“是我不好。”云照临叹息,“都是我的错。”
俞兮霜在他怀里仰起一张泪津津的脸,问:“他不会再追来了,是不是?”
“是。他没有办法再把你抢走,任何人都不能再把你从我们身边带走。”
还没见到俞兮霜的时候,云照临曾有过别样的担忧。抚疆王位高权重骁勇善战,又对她一往情深,八年相处,他的妻子会不会已经不愿意再归家?
可是相见那一刻,她的妻子不管一切朝他奔来。
俞兮霜哭着摇头:“是我不好,都是我连累你连累家里人。都是我的错……”
“既不是你的错,也不是我的错。我们都没错。错的是歹人。”
俞兮霜想了想,认真点头。
又过去小半个月,云照临和俞兮霜在一个晴空万里的好天气回到京城。
还未入城,马车突然停下。
“怎么了?”俞兮霜如惊弓之鸟般紧张。
云照临示意她去看。
前方,他们的儿女早已等候多时。
第36章 喜欢
见到三个子女, 俞兮霜又凄凄惨惨哭了一场。大儿子和记忆里的样子相比变得沉稳许多女儿和小儿子都从孩童变成了大人。尤其在看见小儿子坐在轮椅上的时候,俞兮霜哭得几乎断了气。
云照临偏过脸,轻轻叹息一声, 将所有悲痛都很好地掩藏。他将俞兮霜劝上马车, 又劝了几个孩子收泪。一家人重新出发,回家。
这次云照临没坐在马车里, 把马车里的空间留给妻子和儿女。他让车夫坐上子女来时的另一辆马车,他坐在妻儿的马车前面赶车。
云照临一边驾车, 一边听着身后妻子和儿子涕泪的团聚。
他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眼角的湿意。他轻咳一声,压下哽咽,逆风睁大了眼睛,让冷风吹干他眼眶里的湿潮。
如今抚疆王忙于平乱,暂时无暇归京。目前他要提防的是庞志行再次使下作手段。当年他年轻气盛又无防备, 才跌了这么大的跟头。如今今非昔比,他不仅不会再让小人得逞,而且他已经在筹划将庞志行一招致死永无翻身之地。
至于抚疆王。
云照临皱了皱眉。抚疆王是今上一母同胞的亲弟弟,兄友弟恭深受帝王信任与疼爱。他本人有军功有兵权有能力也有名声。
一个无懈可击的上位者。
按例每年新岁各王都要进京面圣贺春。而像抚疆王这种手握重兵的权臣, 平日里非召不得入京。快过年了,可今年有起义军作乱,抚疆王应该不能入京贺春。这样算了算, 那他只有一年多的时间。他必须用这一年多的时间尽量多做些事情, 待再和抚疆王相对,能有足够保护妻儿的能力。
马车直接在旧宅子前停下。
云洄这几个月盯着修葺,终于赶在母亲归家前完工。如今这宅院已经和记忆里所差无几了。
俞兮霜愣愣望着家门,昔日被赶出府门时的情景历历在目,她不由地泪如雨下。
“母亲, 我们回家了。”云洄拉着母亲的手拉着一路,始终没有放开。
俞兮霜没有想到有朝一日还能回来。这宅院,一砖一瓦一草一木都是十年幸福的记忆。她点点头,感慨万千地迈进门槛,一步步迈进庭院,也一步步靠近渴望的曾经的幸福。
接下来日子,云洄几乎所有的时间都用来陪伴母亲。就连昭雪阁的生意,她也全放手分别交给了别人。
分别八年的母女重逢,就算是日日夜夜相伴,也有说不完的话。
云望和云朔也尽量多的时间陪在母亲身边,可他们两个毕竟是儿子,不如女儿和母亲天生地亲近。而云照临白日还要上职。
窗外飘着大雪,屋内燃着炭火。俞兮霜坐在罗汉床上,手里正在缝衣裳。
云洄坐在她身边,目不转睛地看着母亲做针线活,时不时给母亲递递东西。
云洄好像回到了小时候,小时候她就喜欢这样坐在母亲身边,安静地看着母亲做针线活。灯下缝补的母亲,温柔得让她心醉。
“小时候跟母亲学做衣裳,怎么也做不好。针脚乱不说,还时常缝错。”云洄弯着眼睛笑起来。
“弯弯不用学做衣裳。”俞兮霜温柔地笑着,“我的弯弯厉害着呢,会做生意会赚大钱还会找证据翻案……”
俞兮霜语气里是藏不住的对女儿的赞扬,可一想到这几年女儿的辛苦,她又要湿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