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项目结束后就该开始另一个项目。
环球旅行计划,第一步麻烦的是签证。
在处理规划繁琐的程序时,她想她得弄点什么激励自己,于是便买了一本世界地图,把攻略照片缩小打印出来,贴在地图上。
北美,南美,北欧,西非,中亚,澳洲。
照片一张一张地用透明胶带贴在地图上,地图很快就变得花花绿绿的。
门铃响了。
林知树跑去开门,手背上还暂时贴着一张照片。
盛默敏锐地注意到了那张照片,照片很小,可以看清是一片白色的雪山。
他几乎不用费力推理,在片刻之后立刻明白了她在做什么。
“你打算去旅行吗?”他直接问。
“是的。”
两人还在玄关,但盛默一个接一个的问题抛了出来:“什么时候出发?”
林知树:“还没定好,看情况。”
“一个人?”
“是的。”
“计划走多久?”
“半年吗?我不清楚。”
林知树盯着他,上次他问周致的情况时,也是用这种方式,拿一个又一个的问题轰炸她的。
果然,盛默仍站在玄关,鞋还没换,继续问下去:“如果中途遇到喜欢的城市,会稍微留得久一点吗?”
她开始有了一种看好戏的心态:“会哦。”
他:“如果遇到有意思的人呢?”
她:“也会哦。”
他抬起头看她。
她笑着回视他,坏心眼地。
尽管意识到她现在的种种回答都有可能出于调侃和坏心眼,盛默依然继续问了下去:“会不会因为担心安全问题雇佣保镖?”
林知树伸手扶住他的脸颊,凑过去。
盛默闭上眼睛,睫毛微微颤动着。
但她却没有吻上去。
等了几秒后,他意识到不对劲,睁开眼睛,正撞入她的目光中。
林知树强调:“喂,我不会因为出去走一圈就不喜欢你,不会因为遇到某个城市就决定住在那里,也不会遇到某个人就把你删掉。了解了吗?”
“哦。”盛默好像松了一口气。
林知树注意到他依然还是不放心,他眼里还有一点淡淡的、未知的东西。
盛默转过身去,这才开始换鞋子,肩膀被落地灯的光线描画得柔和。
“你今天要不要在我家过夜?”她突然问。
他转过身来,有些诧异地看向她。
*
林知树能理解,盛默因为她计划环球旅行而焦虑是正常的。
两人是两种截然不同的人。
盛默是方框里的人,林知树是张牙舞爪的、随心所欲的。
他发现她没有把他放进她的人生计划里,而他自己也进不去。
但同时她不会想要进入他那个规律的人生中,她忍受不了上班。
盛默不会清清楚楚地把自己的情绪表露出来,只是林知树感觉到了。
做饭的时候、吃饭的时候,她都能感觉到那种若隐若现的沉闷。
吃完饭,洗完澡,林知树正式向盛默认真提出来:“你觉得不舒服可以分手。”
盛默放下手里的水杯,他注视着她。
她补充了一句:“我认真的。”
“我们两个的人生计划本来就不一样。我不希望你为了我改变你自己的计划,我也不想改变我的计划。”
“我还是喜欢你,这不耽误的。可要是你觉得这样做不合适,那就分手。”
盛默的眼里有些深暗的神色,他似乎在忍耐着什么。
“林知树。”
“在的。”
盛默:“因为环球旅行计划就想把我甩掉,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林知树:“……”
不是他自己先开始焦虑的吗?她只是顺势提出了一个事情的发展方向而已。
“既然是我搞错了,那就亲一口算了。”她叹气。
她凑上去。
灯关了。
从客厅到卧室的那段路,她有点记不太清楚了。
她记得他的手一直在她的腰间引导着她。
床垫陷下去了一点。
窗外的城市的光线像流水一样淌进来。
热意从慢慢地漫开,把身体里陌生的感官一点点唤醒。
他在每一个推进之前都会停一下,在她回应后继续靠近。
在彼此失序的呼吸里,那些说不出口的不安和害怕、喜欢和信任,全都交给了身体。
但最终的答案很明确,很简单。
他撑起身体看她。
在近距离的注视里,她看到他眼里有一种陌生的柔软的雾气。
浸入其中,是被盛夏淹没的感觉。
第55章 第 55 章 完结
夜里两点多, 林知树醒了。
她有一种奇怪的兴奋感,让她觉得必须醒来给大脑输入一点什么。
林知树坐起来,借着窗外那点淡淡的光线, 朝身边看了一眼, 确认对方还睡着。
她打开手机, 用上最先进的大模型, 不顾金贵的token, 开始问她的人工智能。
聊到兴起的时候,她突然觉得身后有点动静, 转过头去发现盛默只是蒙上了被子。
她继续和ai聊。
【树的吞金兽】:你会觉得陌生又熟悉, 是因为这种感觉可能会让你产生短暂的不确定:我还是不是原来的我?对方还是不是原来的对方?答案是:是的。但你们之间多了一条新的路径。以后再看向对方时, 记忆会知道那条路存在。
【林知树】:人类好奇妙。
她关掉手机, 重新躺回被子里, 侧过身去背对盛默,大脑依然在疯狂转动。
今晚的体验让她发觉这个项目里依然有着全新的路径。
过了好一会儿, 林知树终于思考累了。
就在她半梦半醒地坠入梦中时,盛默从背后轻轻抱住了她。
*
次日, 盛默准备早餐的时候,林知树在他背后盯着他的后脑勺, 发起了灵魂质问:“昨天晚上你其实悄悄醒了吧?”
“没有。”他背对着她, 回答得很轻松。
林知树:“你问都没问我刚才说的是指什么时候。”
盛默:“……”
林知树:“所以说你甚至偷看了我和ai的聊天吗?”
盛默:“……没有。”
林知树开启侦查模式:“那你昨天蒙住被子干什么?难道不是害羞吗?”
他背对着她,耳朵和后颈却有一丝变红的征兆。
她抓住把柄:“你都脸红了。”
盛默转过身来,他的脸颊正在变得更加绯红,耳朵尖几乎是红透的,但他的表情却维持着平时那种淡漠的不动声色的样子,眼神也尽量保持平静。
“我确实是害羞了才蒙住被子。”
林知树眼里闪着抓到现行了的光芒:“你看,没得解释了。”
在解释完令他不好意思的那一部分后, 盛默的语气中显然多了些平稳:“但我真的没有看。你和ai在聊什么,为什么心虚了?”
林知树:“……”
根据盛默的反应,她大概能确定盛默说的是真的。
但现在压力来到了她的头上。
她想她的脸一定有些红了,她感觉自己的脑袋上开始冒烟。
要怎么说明她昨天晚上和ai在聊什么?
要直说吗?可以直说吗?
还是要撒个谎说她的朋友在研究人机恋所以她也研究一下呢?
“我在研究……”
她说了一半又停下来。
盛默本来已经稍微平复下来了,见她这样欲言又止,突然就明白了她昨天晚上到底在研究什么,异样的感觉涌上来。
“……好像有点热。”他转过身背对她,耳朵尖再次红了。
“空调坏了吧。”她顺势跟上去。
两人都是头顶冒烟,因此也都不说话了。
*
林知树对所有新奇事物都抱着钻研的心态。
那天晚上的体验让她感到不满的一点是灯关了,这让她极其想看到他的表情,但又害怕看到他的表情。
她在心里反复琢磨了好一阵子。
于是改天,她找了个机会,问盛默:“对你来说,我不是奇怪的人类样本吗?”
盛默暂时不明白她的意思:“以前是。然后呢?”
她尝试提出来:“你会想要看到……我的表情吗?”
盛默:“什么?”
林知树对这种遮遮掩掩的对话感到不自在极了,她呼吸了一口,决定豁出去:“我直说算了,在那天晚上,我突然想看到你的表情,我就想知道你也会想要看到我的表情吗?”
下一瞬,她的眼睛被蒙住了。
他的手覆盖上了她的双眼。掌心温热,让她怔了一下。
他的声音从她头顶的斜上方传来:“我会想要看到你的表情。”
她的睫毛在他的掌心里颤动了一下:“然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