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蜂子拍了拍李缺牙的肩:“好样的!只是这消息传回村里,可能会有人劝你放弃,还会有人说我这个劝你给媳妇治病的没安好心,想害你倾家荡产……”
李缺牙立即道:“是我自己想救孩子他娘,跟谁都没关系!”
林麦花盛了一碗药汤喂给刘氏。
那边三人已经走到了周老大夫跟前低声蛐蛐。
周老大夫眉目祥和:“今儿先不要回去,她肚子很大,今晚留下,喝了药放了水再走。”
周蜂子迟疑:“我留在这里陪着。”
孔氏可不敢留,家里孩子多,男人做不好饭,且还得抽空上山砍柴。
于是,离开的是林麦花和孔氏。
林麦花确实要去看一看陈雁儿。
这是受了林五妹所托。
林五妹但凡有口好吃的,都会往村头送些,她算是看明白了,高家愿意善待女儿,包括高家上下抗拒陈明月,说到底,都是因为闺女有一个得皇上亲封了爵位的表姐夫。
因此,为了闺女,她不要脸了,厚着脸皮请求林麦花常去高家走动。
孔氏不常到镇上,但凡来镇上都要与人结伴,让她一个人回,她心里会害怕。
于是,林麦花登高家的门时,身边还跟着孔氏。
孔氏的意思是,她和高家无亲,又与陈雁儿不熟,这贸然登门会很尴尬,且她也不舍得花钱给高家买礼物……礼多人不怪,空着手去陌生人家里,不像个样子。
她想留在外面,蹲高家不远处的铺子门口等着林麦花出来。
林麦花没强求。
陈雁儿在喂兔子。
城里的兔子多了,兔子的卖价降了一些,但还是比养鸡鸭划算。
陈雁儿看见林麦花来,自然是格外欢喜,又是倒茶,又是拿点心桃酥。
此时天色渐晚,高家其他人都在家,高母热情地想留饭。
林麦花惦记着外头的孔氏,一口回绝了:“外头有人等我,我是顺路过来瞧瞧表妹。”
陈雁儿将桃酥拿了两包:“表姐带回去给小安,读书辛苦,让他累的时候就吃上一块。”
说是给小安,实则是答谢。
林麦花无奈:“不用,你留给孩子。”
“他们有。”陈雁儿心情不错,小声道:“我养兔子的运气好,每年都能卖个好价,表姐帮了我许多,千万别跟我客气。”
林麦花看了一眼陈家所在的方向:“还纠缠吗?”
“定亲了,下个月成亲。”陈雁儿笑道,“现在高吉祥不再见她……前几日两人在街上遇见一回,他娘跑去陈家门口骂了一通,骂得陈家灰头土脸。高吉祥跑去求情,指天发誓说以后再也不见她,他娘又骂了一轮……”
反正,只要高吉祥敢替陈明月说话,高母就去折腾陈家。她也没有冤枉了陈明月,所谓的偶遇,是陈明月瞅准了时间跑去高吉祥必然出现的地方事先等着。
陈明月被骂得不敢再偶遇,高吉祥也不敢再见她。
即便是真的偶遇,也会互相避嫌。
高母直言:“本就该避嫌,两人那么多年的未婚夫妻,别说见面,就是多看对方两眼,风言风语都少不了。”
她亲自送林麦花出门,“亲家表姐,你放心,有我在,指定不让雁儿受委屈……这包袱里是什么?”
陈雁儿站林麦花的另一边,道:“是我给娘做的棉鞋,您一双,我娘一双。”
她可是一碗水端平了的,都是娘,都有鞋子穿。
高母点头:“应该的。”
陈雁儿没有拿过豆腐坊的工钱,以前还去帮着洗洗物什打下手,如今连豆腐坊都不去。
她看出来了,高家的长辈想要将豆腐坊交给老大,每次她去帮忙,尤其是早上时,总是会被大嫂给找各种理由撵出来……是怕她学会了点豆腐的手艺。
前些日子陈雁儿将这件事情挑到了明面上,她可不是那种顾全大局的委屈小媳妇,既然娘家表姐愿意让她依靠,她自然要靠个实在。
当时高家的长辈和高吉利夫妻二人都格外尴尬,但没有否认她口中的将豆腐坊交给大房的话。
于是,陈雁儿心安理得地不再去帮忙,她原话是:省得大嫂像防贼似的防着我。
经过此事,高吉祥无比清晰地认识到一件事,无论平时爹娘有多疼他,兄弟之间感情有多好,在他成亲以后,家里就完全把他当做了外人。
趁此机会,陈雁儿开始游说他住回村里。
住在镇上固然是好,但那得有营生……无论住哪儿,都得想办法养家糊口。
既如此,那还不如回村里去住,陈雁儿始终记得母亲这些年对她们姐妹的付出,当年母亲为了护住她们少受罪,受了许许多多的委屈。
她是长女,该回去侍奉母亲终老。
周文对岳母再孝顺,在他自身双亲健在时,不太可能接岳母去奉养,即便他愿意接,林五妹也不会去过那寄人篱下的日子。
陈雁儿送了林麦花出门,一路送到了街口,小声道:“我想带着高吉祥回村里住,在村头建房,到时接了娘来一起住。”
林麦花颇为惊讶:“他能答应?”
“六七成。”陈雁儿不急,“我慢慢劝,建房子是大事,他既然要住,家里总要给一点帮扶。”
让高吉祥答应回村建房不难,难的是让高家的长辈拿银子出来。
等回了村里,夫妻俩这日子过不过,怎么过,那就随她高兴。真的过不下去要分开,也是高吉祥自己收拾行李回镇上。
林麦花没有多操心,陈家姐妹少时受了许多苦,如今在婆家都算是过得自在,可不是因为她们嫁了个好人,而是姐妹俩擅长经营。
第398章 心意和病愈 表姐妹俩还未分……
表姐妹俩还未分别, 陈雁儿就发现了不远处的孔氏。
陈雁儿住在槐树村里那几年,除了干活平时都不出门,孔氏平时很忙, 两人只有过两面之缘。
“这是……李家的嫂子?”
林麦花粗略地说了一下李家的事:“她不想去高家, 我便没劝着。”
陈雁儿其实不太清楚孔氏是谁的媳妇, 听了林麦花的话才想起来,笑道:“李二嫂实在太客气了,既是槐树村的人,到了高家, 就是我的娘家人, 高家上下肯定都会好好招待……”
“是我自己怕生。”孔氏催促,“赵娘子, 天不早了,咱们赶紧回,我还得回去给家里的孩子们做饭。”
陈雁儿再次邀请二人去家里坐。
两人和陈雁儿分别后,一刻没耽搁, 踏上了回村的路。
孔氏一路上颇为沉默,又问林麦花:“赵娘子, 你觉得我嫂子的病能治好吗?”
林麦花看出了她的想法。
家里人生病了, 不考虑银子, 定是能治就治,大夫说了有两成的可能救命,那还有什么好问的?
既然问了,就是孔氏不赞同给刘氏治病。
林麦花不想多嘴:“我记得, 你们兄弟俩好像分家了。”
当初李缺牙将弟妹娶进门,兄弟俩都有了孩子后,就找了村长和族中的长辈分了家, 虽然兄弟俩住在一个院子里,也时常凑一起吃饭,但实实在在是两家人。
换句话说,刘氏病重,孔氏如果愿意帮忙,可以出一些钱财,帮着照看一下孩子。但若不愿帮忙,他们是两家人,李缺牙也没立场强求夫妻俩必须要倾力相帮。
孔氏叹口气:“家里的日子才好过点,怎么就摊上了这事呢?嫂子肚子里如果是孩子,那该有多好 。”
“谁都不想生病,该治还是要治。”林麦花跟着叹气,“才几岁的孩子,若是没了娘,也太可怜了。”
*
村里的人都知道李缺牙的媳妇生了重病,要花一大笔银子来治。
李缺牙此人,给村里众人的印象是格外老实,他从不讨人嫌……当初牛家被林振旺告到城里,牛家人招出了村里的十户人家。
那十户人家之中没有李缺牙,但他却是最先找到村长愿意拿钱消灾的人家之一。
村长听说要花几十两银子,这天又在村头敲了锣。
大意就是一个好汉三个帮,李缺牙遇上了难处,大家都帮上一帮……无论给多少,都是个心意。
村长带头,捐了一百文,然后是赵东石,他给了二百文。
这就是村里捐得最多的两户,多是二三十文,给几文的也有。
所有人捐完,得了九百六十文,村长补了四十文,凑够了一两银子,第二天一早送去了镇上。
牛兰花家在村头扎了根,当初他们一家三口被牛家撵出来后,也彻底失了愿意帮着建房的娘家人,最后是牛兰花夫妻两人自己慢慢建房,只建了两间。
两间屋子都不大,茅草盖顶,甚至都没有修炕。那房子说是新建的,过于凑合,乍一看,跟个窝棚似的。
在这开山的紧要关头,李缺牙要给媳妇治病的事虽然新鲜,众人却都没放在心上,家家户户忙着往家砍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