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了。”苍老的声音顺着风飘过。
廖爱珠以为自己听错,惊讶抬眼看着对面,这回廖母望住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重复道:“慢了。”
“妈!”
廖母抬手示意,艰难地瞥一眼四周。
贺恩站在不远不近的地方监视这边的一举一动。
“别声张,现在说话不方便。”
廖爱珠借着玩牌换了个背对贺恩的位置,开口说道:“妈,你没疯吗?”
“从来没疯,我脑子清楚得很。”
第34章 掌上明珠
覃董死后集团情况一直岌岌可危。确切地说是覃家的情况岌岌可危。
公司内部暂且不论许程两家小动作不断, 对外方面,覃原祺持续投入大量资金推动各种新项目上马。
出事后廖董盘过近几年的帐发现蹊跷约谈覃原祺,然而对方不拿她当自己人, 拒绝坦诚沟通。
廖董希望组建临时小组处理危机, 但她在集团没有自己的势力, 想插手事务力挽狂澜简直是天方夜谭,唯一的办法只有启用廖爱珠撬动局面。
“覃源是他毕生心血,我不可能袖手旁观看着它垮掉。”老太手撑在轮椅上,眼神涣散,翕动的嘴里话语逻辑却无比清晰,“本来我想借你在集团使一把力, 不过那天在餐厅你死活不肯,我也只好作罢。”
希腊餐厅那场谈话后, 廖董了解了廖爱珠的想法便不再逼迫她。眼看插手集团事务无望, 她当下调整策略, 选择与覃原路联手保住大部分资产。这样既守住了覃家的财产, 也能保障廖爱珠今后衣食无忧。
“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早说?”
“早说你就答应了?”
廖爱珠不作声。
“……我答不答应重要吗?”她把桌上的牌迅速按顺序收好,嘴角下撇咕哝,“你有情饮水饱, 当然帮老相好守住家产最要紧。”
廖爱珠从小看着她妈爱了一个又一个, 每一个都爱得殚精竭虑肝脑涂地, 爱起来什么骨肉至亲通通抛在脑后。
自己挂她屁股后头成天担惊受怕, 生怕哪天不留神就被扔掉了。
“爱人挑挑拣拣再找再有,女儿可没有第二个。”廖董突然伸手握住廖爱珠,“我委托了在香港的律师处理资产,那人你认识的,赶紧联系她把钱拿走, 不想趟浑水就离开南湖走得越远越好。
“你是我廖爱琴的掌上明珠,是妈这辈子赢的最宝贵的财富。”
廖爱珠愣怔在那,久久不能回神。
她张口,泪竟比话语先掉出,“为什么不早说?我以为你……”
廖董呼吸一窒,眼珠发木发直,还未等再问什么,廖爱珠已经将收好的牌呈一字码开,然后从中捏出一张红桃a。
“算了,不谈这些,走我也一定要带你一起走。”她将牌推给母亲,终于问道,“保命符的事情你知道多少,全部告诉我。”
“你打听那个干什么?想死啊!”廖董一把推散桌上的扑克,又抢走她手里的牌捏成一团,怒道,“说,谁让你找的?”
“你别兜圈子,知道赶紧告诉我。”
“那要是好东西我能不告诉你吗?”
“妈,我在救你!”
老太傻愣一阵,忽地将牌塞进嘴中,发了疯大喊大叫。
护工一拥而上,贺恩三两步上前赶紧将廖爱珠拉开,没一会廖董就被推走也不知去了哪。
廖爱珠望着散落一地的扑克牌,心中百感交集扑倒在贺恩身上恸哭。
见对方这副反应,贺恩确信廖董是真的疯了,便安抚道:“我刚才问过,你妈在这里有单独团队照顾。”
此刻廖爱珠无所谓逃不逃得出南湖,去哪对她来说也已经不重要,她一心只想将母亲救走。
“是不是顺了你们的意就能把我妈还给我?”
贺恩哑然。
结束探视后二人从疗养院出来。贺恩站在路边叫车,他的车自上次和许怡宸玩完速度与激情之后就被送去保养。等车的间隙廖爱珠的心情也平复下来,有了谈兴同他闲聊。
“车还有五分钟过来。回去以后有什么打算?先联系上覃原路再说吗?”贺恩道。
廖爱珠睨着他,站直了身体像是看一件新鲜玩意儿,勾起嘴角反问:“为什么突然对我这么好?”
“不知道。”
短短几日的经历让两人之间产生了微妙的变化。恨不纯粹,爱不干净。挑明了所有的事情反而让他们之间隔上一层纱。
“男人嘛,我会抢但从来不强迫,以前我也有很多段关系是好聚好散的。”
贺恩看了眼手机,问了廖爱珠一个问题:“如果后来你还在学校会和我说话吗?”
没想到廖爱珠立刻反问:“那你呢?你会和我说话吗?”
良久,两人只有苦笑。
“车怎么还不来?”
“很快。”
“有烟吗?”
贺恩从口袋里掏出烟,廖爱珠拿了一根咬在嘴里,从自己裤袋里胡乱掏出手机还给贺恩,顺道换走他手中的打火机。
路上渐渐热闹,飘来远处车水马龙的嘈杂。
贺恩说:“当初你不该招惹我。”
廖爱珠轻轻吐出一口白雾,夹着细烟蹙眉问他:“你指哪一次?”
“每一次。”
“改不了。”喇叭声,车铃声在两人之间穿梭而过,女人犹如吃饭喝水一样自然地回他,“再有再来,重来几次我还是要睡你。”
“不会了。”
一记嚣张的轰鸣插入他们之间,远处亮闪闪的哈雷机车正轰隆隆开来。机车后面跟着一串车队,很快车子停在路边,乌泱泱下来一群人走到二人近前。
“这一次你不会。”贺恩退后两步,与人群站在一块。
廖爱珠望向他身后,对来者并不感到意外。这趟浑水那混蛋不来搅和才叫新奇。
“爱珠宝贝,来看妈妈怎么不叫我呢?”程励娥走上来,“这阵没找你不会怪我吧?我太忙了走不开,今天要不要去我家坐坐?”
“免了,今天我回自己家。”
话音未落,程励娥一个箭步上前抓人。廖爱珠手疾眼快用香烟戳在他手背上。烟头在皮肉上烫出一个血疤。程励娥低头瞧了一会,再抬眼视线却越过廖爱珠肩头笑道:“找到靠山啦?是谁?”
片刻功夫,廖爱珠身后也来了一拨人。
*
“我家丢了东西,损失惨重。就这个女飞贼登堂入室无恶不作,麻烦你们尽快把人抓捕归案。”
同一时间,许怡宸大张旗鼓上警察局报案。
他拿出廖爱珠的照片拍在桌上。
“呦,许总疯了吧?拿我嫂子的照片上这来闹什么?你该拿病历上三甲精神科挂个号。”覃原祺从隔壁办公室出来,理了理衣服站在许怡宸面前。对方前脚到警察局,他后脚就收到风赶过来。
“你才去看看脑子,我们家实打实丢了东西。覃总这么袒护她难不成是共犯?”许怡宸上前一步与他对峙。
覃原祺不以为意,偏过头嗤笑一声问:“你丢了什么?”
“现金,五十万。”
“巧了,我刚才捡到五十万。”
一时间众人噤声,屏息凝神等着看热闹。
“还丢了手表和珠宝。”
“还捡到手表和珠宝。”
“……我还丢了块半人高的帝王绿翡翠。”
“……巧了,还有块半人高的帝王绿翡翠掉在手表和珠宝旁边。”
许怡宸怒极反笑:“覃原祺,你铁了心是吧?”
覃原祺双手插兜冲对面挑挑眉,嚣张态度说明一切。
“难道全世界就剩下廖爱珠一个女人了?”
“能让你不痛快,剩几个女人我也只要廖爱珠。”覃原祺回敬。
*
疗养院外
程励娥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把折叠刀,在紧绷的气氛下,拿出苹果低头开始削皮。
“听说你给了覃原祺那孙子一刀?”
对面不作声。他游刃有余,给足了耐心由那苹果皮长长的吊着。
“你管不着。”廖爱珠无视他,在保镖护送下转身要走。
等苹果削干净最后一圈,人群骚动,一名壮汉被踹倒在地,程励娥来到廖爱珠身边,就着刀切下一小块苹果贴着她脸颊从身后送过去。
“管的着,我是你老公之一。”
对方有刀在手,廖爱珠翻个白眼,不想钻牛角尖再继续争辩这个问题。她侧过身体躲开刀尖,覃原祺这边派来的保镖赶紧将人护住,一时间双方剑拔弩张。
程励娥见状,收回手把苹果吃掉,随后让手下人都散开。见他撤了人,廖爱珠也使了个眼色让保镖们全部退后。
她和程励娥面对面而站,“你来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