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知意也看她,先开口,闲聊的语气:“你今天的口红很好看。”
丁晓玉话脱口而出:“你喜欢这个颜色吗,我那儿还有,没用过的,送给你啊,”话说完,她想起什么,又懊恼,“就是我这次来得太着急了,什么都没带过来,全都在家里放着呢。”
她很自然地挽上汪知意的胳膊:“不过也没事儿,你等我回去,就给你寄过来,这可是我专门托人从香港带回来的,紧俏货呢,我们这边想买都买不到。”
汪知意弯眼笑:“谢谢你,我在幼儿园教小朋友,学校有规定,平时都用不到这些,你自己留着就好,给我也就浪费掉了。”
丁晓玉偏头瞧着她,也是,像她这样气血充足的唇色,不涂口红都是好看的。
她又问:“那让你们用香水吗,我那儿也有好多牌子的香水,不是特别浓的是不是就可以,你喜欢什么香?我最喜欢茉莉的,回头我给你寄过来一瓶,你肯定也会喜欢。”
丁晓玉都不用汪知意回答,就自己做出了决定,在她丁大小姐的交友准则里,汪知意喜欢她的口红,就是喜欢她这个人,那她们就是好朋友,所以她自己有的东西,都可以给汪知意。
汪知意和丁晓玉接触越多,就越觉得她这个人心性单纯。
封诚头一回见丁晓玉这么大方,歪过身来想插话,丁晓玉知道他肯定说不出什么好话,直接捂住他的嘴,又出其不意地蹿上他的背,想要占领高地压制住他,封诚甩不开她,扒拉着小伍子想让他帮忙,小伍子一向惹不起丁大小姐,压根儿不参与两个人之间的打闹,转去跟路野和张文说话。
一群人热热闹闹地簇拥着汪知意从陈江川身边经过,谁的脚步都没有停。
黎雪依偎着陈江川的肩,眼睛不离汪知意,唇角浮出些意味不明的笑,陈江川的眼光还算不错,所以他当初执意要和她解除婚约,也不是不能理解。
也幸亏这个汪知意足够好,否则和陈江川结婚这件事也就没有必要再进行下去,她厌恶只会头脑发昏的蠢男人。
黎雪最喜欢陈江川的地方就是他人还算聪明,野心又足够多,还没有任何背景靠山,这种男人最容易拿捏在手。
父亲想要用婚姻困住她,就像他当年用婚姻困住母亲,那她就依他所愿,不过结婚的对象她要自己选,她最开始接近陈江川,目的就不纯,她不在乎他心里有谁,他不过是她的一个工具而已。
陈江川之前和她解除婚约,她就知道他肯定还会再回来找她,因为当初她和汪知意打那通电话的时候,从她自始至终冷静的语气里,就能听出她不是一个会走回头路的人。
而陈江川从小和她一起长大,居然一点都不了解这姑娘是什么性子,还巴巴地跑回来,对复合抱有幻想,有的时候真不知道是该说男人太过天真,还是自我感觉太过良好。
陈江川反应过来自己看了汪知意太长时间,马上收回视线,又下意识地看向黎雪,不经意地捕捉到她眼神里流露出的讽刺,微微一怔。
他忽然觉得以前对她的认识还不够深,他一直以为她也就是个不谙世事,满心只想着情情爱爱的富家小姐,但在某些时候,她的眼神里总会有一些复杂的情绪,连他都看不懂。
黎雪回过神,转头看陈江川,脸上立刻勾出甜蜜的笑,宛如陷入热恋中的单纯小女生:“江川,我们快走吧,外面好冷。”
陈江川又觉得刚才或许只是他自己的错觉,他之前说解除婚约,她虽然哭哭啼啼不情愿,也尽力帮他去跟她父亲周旋说情,他现在说结婚,她又连夜坐飞机飞过来找她,她这种把情爱看得比天高的女生,再复杂又能复杂到哪儿去。
既然他这辈子注定得不到他心里中意的那一个了,那还不如选一个一心一意喜欢他的,至少从这段婚姻里,他还能得到一些他想要的。
丁贵眯眼望着不远处的陈江川和他身边那姑娘,“嘿”一声,那位该不会就是黎家大小姐吧。
他伸手碰封慎的胳膊,让他快看,却发现封老大在看茶馆的二楼,丁贵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只见茶馆二楼的露台坐着一背头油发的男人,也在看他们。
那男人脸白净唇粉红,一双桃花眼比他这双祖传下来的桃花眼还要飞,不笑瞅着还算像个正常人,一笑起来,就跟从哪个深山老林里冒出来的千年狐狸精一样,俗话说,男生女相,非奸即妖,当然此俗话只出自丁大公子一人之口。
丁贵道:“那人是谁啊,怎么长得那么邪性?”
贺宗涛可不管谁是谁,他正憋着气,趁封慎的注意力没在他身上,企图偷摸地溜走,只是他刚动一下,封慎的目光又轻飘飘地落回到了他身上,贺宗涛被吓得一屁股又敦敦实实地坐了下去。
封慎平静问:“楼上那是你新主子?”
一提起楼上的人,贺宗涛的心里一下子多了好多底气,人也不再那么畏缩了,还没案板厚的胸脯子都挺起了些,就是唇还是白的。
丁贵笑:“我就说呢,怪不得又开始嚣张了,原来你这是狗仗上人势了。”
贺宗涛不屑哼一声,愣是让自己撑出了三分气:“你们知道他是谁吗,我说出来能吓死你们。”
丁贵把耳朵往他那边伸:“来来来,你快来跟我说说,看能不能吓死小爷我。”
贺宗涛被激得一急,话都冲到嘴边了,可又想起他爹揪着他的耳朵千叮咛万嘱咐的话,忍到脖子都变红了,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只发狠道:“反正你们今天要是敢碰我一下,我敢保证,你们这次肯定全都死定了。”
封慎闻言蓦地笑开。
丁贵看到封老大的笑,默默后退一步,贺宗涛这次只能是自求多福了,别人或许不知道,想让封老大笑,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他心情格外得好,要么就是他的心情差到了极点。
封慎捏上贺宗涛的肩膀,不轻不重的力道,看着像是在帮他放松肩胛骨的紧张:“先别说这次,还记得上次我是怎么跟你说的?”
贺宗涛想起上次,后脊背的汗毛都倒立起来了,他其实是一个半点骨气都没有的人,现在就是让他跪地求饶,他也能立马“扑通”一下双膝落地,但他多少还要点面子,这么多小弟现在正看着他,他要是真给人跪下了,以后还怎么给人当哥。
最关键的是,他心里还存着些侥幸,万一楼上的那位爷会下来救他于水火呢。
封慎语气淡淡:“要我帮我你回忆?”
贺宗涛听在耳朵里却像是刀悬头顶,他忙回:“我要是再靠近幺幺嫂子百米范围之内,哥你就卸掉我一条胳膊,”他又着急解释,“但是哥,这次真不是我主动招惹的嫂子,这条街统共就这么宽,总不能嫂子在街上走着,我也要回避--”
他话还没说完,就嗷地一嗓子叫唤了起来,但边上还没走的围观群众只能听见声儿,根本看不到贺宗涛到底怎么了,封慎和丁贵都是高大的身材,直接将贺宗涛围了个严实,贺宗涛那帮想上前又不敢上前一直在后面瞎比划的小弟,把贺宗涛身后的路也堵住了。
贺宗涛被围在中间,可谓举目无亲孤立无援,疼得他都从凳子上软下了腿,自己滑跪到了地上。
封慎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不紧不慢道:“第一,你说得没错,我不管你是主动回避还是自己拿尺子量,一百米就是一百米,近一米都不行。第二,幺幺和嫂子都不是你能叫的,”他腕上继续用着力,“这疼能让你长住记性吗?”
贺宗眼泪都流了出来,话也说不出,呜咽着嗓音只能连连点头。
封慎手上又是一用力,贺宗涛再忍不住,哭爹喊骂妈地直接嚎叫起来,鼻涕都流到了地上,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杀猪,封慎嫌恶地皱起眉,懒得再多看他一眼,松开了他,又接过丁贵递来的手帕,慢条斯理地擦两下手,将手帕扔到了旁边的垃圾桶。
丁贵凑过来求夸奖:“我这出门随身带条手帕还被封诚小伍子他们嘲笑,这下知道用处了吧,碰了脏东西,总得有擦手的。”
封慎看他这个样子,顺势抬起手,摸着他的头发敷衍地呼噜了两下。
丁贵都被呼噜懵了,直接飙出了脏话:“卧槽!你这是跟谁学的。”
封慎一顿,若无其事地收回手,面无表情道:“没谁,我看你不是一脸求夸的样子。”
丁贵这双眼那可是淬过太上老君的三昧真火的,有什么是能瞒过他的,他忍不住又笑出来:“完了,完了,老大,你这辈子肯定是逃不出我小嫂子的手掌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