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后退些身,让自己进到她眼睛里,认真看她:“幺幺,我最不想你成为我的力不能及。”
汪知意怔了怔,唇张开,又闭上,半晌,还是说出口:“我眼泪掉得多,是因为你人在我跟前,你人不在,我的眼泪掉给谁看。”
封慎神色一顿,琢磨过来什么,慢慢笑开,将她又搂回到怀里:“原来是这样,幺幺的眼泪只有我能看到。”
汪知意眼又湿了些,把脸压在他的肩上,嗓音闷闷的,又有些软:“我胆子是小,可也没你想得那样脆弱,更没那么不经事儿,夫妻俩过日子,不是只有你哄我我哄你的甜蜜,一辈子那样长,总会遇到些沟沟坎坎,出了什么事情你都瞒着我,我日子是过舒坦了,可你再厉害,难道就没有个累的时候,那你累了要跟谁去说。”
她说着说着又来了气,抬起脸,扯上他的耳朵,白生生的面庞装出些凶:“难道要去跟外面的女人说?”
封慎微怔,想笑,不知为何,眼眶又有些发热,这还是自母亲去世后的头一遭,他抱紧她,在她耳边道:“从前,现在,以后,下辈子,我封慎就只有一个女人。”
汪知意耳朵烫又痒,一把推开他的下巴,嘟囔道:“谁要跟你过下辈子。”
封慎看着她笑。
汪知意反应过来,才知又中了他的陷阱,她压着脸上的热,想瞪回去,对上他黑亮的眸子,睫毛一颤,眼垂下,默了会儿,又开口:“反正话我就讲这一次,你下次要是还这样,这辈子我都不要跟你过了。”
封慎攥紧她的手,头低下去,亲吻她的指尖,哑声道:“好。”
汪知意看着他低垂在她面前的后脑勺,目光闪了闪,脚踢他鞋尖,又抽自己的手:“快吃饭吧,都要凉了。”
封慎知她害羞,不忍在这个时候逗弄她,否则下次她就难和他讲真心话,依言将她松开。
话都讲清爽,汪知意心里堵着的那口气也都挪开了,胃里这才觉出些饿,封慎夹起块儿糖醋小排喂到她唇边,她平时爱吃这些酸酸甜甜的,汪知意摇摇头,不吃的意思,又轻声道:“我要吃那个嫩豆腐。”
封慎笑,把糖醋小排放自己餐盒里,拿勺子舀一勺嫩豆腐喂给她,他舀得有些多,汪知意一口没吃完,勺子里剩下些,他自己吃掉。
汪知意脸有些红,咽下嫩豆腐,喝一口粥,想起什么,把粥推向他那边些:“你要吃粥吗?”
封慎歪头过来,碰一下她的唇,又离开:“你吃。”
汪知意抿抿唇,埋头继续吃起了粥。
她被他喂了好些菜,又吃了一小半粥,肚子就见了饱,放下了勺子,他再喂过来菜,她也不吃了。
封慎看她:“饱了?”
汪知意点点头,抽出张纸巾,沾了沾嘴,封慎又凑过来,还是碰一下她的唇,就离开。
他还亲上瘾了,汪知意膝盖撞他一下,让他快吃饭,他还没吃多少。
封慎腿贴着她的腿,端起了米饭,和她吃饭时的细嚼慢咽不同,他吃饭总是很大口,但吃相不难看,两盒米饭都吃完,她剩的粥他也喝掉,菜也全部被打扫了个干干净净。
汪知意吃着橘子,托腮看他,他这些天应该不只觉没睡好,饭大概也没能好好吃上几顿。
封慎收拾好桌子,转头看过来。
汪知意直直地撞上他的目光,眼皮晃了晃,若无其事地直起些腰,扫一眼房间中间的大床,平静地转开视线,也不看他,随手又拿起一个橘子,慢慢地剥着:“你去睡一会儿吧,不是六点还有事情。”
封慎拿过她手里的橘子,一剥到底,又把白色的橘络细细摘干净,喂给她两瓣:“昨晚不是没睡好,一起睡一会儿?”
汪知意摇头:“我不困,我在沙发上待会儿就行。”
那张床太危险了,床上还堆着红的心形花瓣,她不会睡在上面的。
封慎也没再说什么,橘子喂完她,拎起茶几上的袋子放到房间门口,又去浴室漱口洗净手,再出来,径直又走回沙发旁,坐到她身边,给她脱掉鞋,半拥着她,躺到沙发上。
汪知意反应过来,要挣。
封慎抱紧她,唇贴着她的太阳穴轻轻蹭了蹭,沉哑的嗓音能听出明显的困顿:“陪我躺一会儿,没你在,这些天都没睡过一个好觉。”
汪知意最后又没有动。
她在里侧,他在外侧,她枕在他胸前,他受伤的胳膊搭在她身上,沙发还算宽敞,睡两个人刚刚好,就是他的腿会不舒服,一半都耷拉在地上。
他这样睡,待会儿醒来,腿都要不得了,汪知意犹豫着,抬起些眼看他,想说还是去床上睡吧,话还没张口,发现他已经睡着了,胸口微微起伏着,浓长的睫毛半垂下,掩住了眼底的青色,薄唇紧抿,明明很软,却像冷锐的刀锋。
这还是她第一次见他睡着的样子,他再是个铁人,也有需要休息的时候,汪知意的手慢慢抬起,摸摸他的头发,又往他怀里依偎了些。
封慎眼闭着,唇角牵起些不明显的弧度,下巴贴着她的额角,抱紧他,现在才让自己睡实过去。
再醒来,沙发上只剩他自己,他身上盖着被子,旁边的茶几上放着杯温水,水杯旁放着张纸条。
【我去汪茵那儿了】
封慎看着她清秀的字,将纸条折叠起,环顾了眼房间,又起身,穿上鞋,里里外外的屋子都转了圈,确定她是真的没在。
原来睡醒后见不到人是这种感觉,也不知道她每天醒来后,见不到他,是不是同样觉得心里有些空荡。
封慎的电话打到汪茵宿舍的时候,姐妹俩正头挨着头,围着酒精炉吃火锅,汪知意把事情跟汪茵说了。
汪茵一点都不犯愁,吸溜着粉条吃进嘴,囫囵吞地咽下去,不屑哼道:“这些人脑袋里都琢磨什么呢,想和我大哥抢人,那我大哥能忍他半点儿,你就等着看吧,甭管是什么贺家还是宋家,任凭他们有什么背景,最后我大哥都得让他们吃不了兜着走。”
汪知意看她吃得急,给她倒杯水,又捞了些肉和豆腐给她放到碗里,再给锅里下一把粉条,还有豆皮蘑菇和木耳,都是汪茵爱吃的。
她拿漏勺子慢慢搅着铜锅,听汪茵语气这样笃定,心里的担忧又下去了些,也对,他都说有应对的办法了,那肯定是什么都盘算好了,他在别的事情上骗她,在这些事情上不会玩笑。
汪茵看她一脸严肃的小模样儿,不由地笑,胡乱地揉她头发两下:“怎么,舍不得不要我大哥是不是?”
汪知意脸一红,夹起个肉丸子,塞到她嘴里,不让她继续说下去。
她怎么会舍不得他,她还要和他夫妻不和呢。
十五过后,厂子里上上下下的人都知道封老板和媳妇儿吵架了,他们倒是没当场见到,只不过封老板昨晚睡在了厂子里,这事儿一看就不正常。
封老板这才结婚多长时间,正该是蜜里调油的好时候,这样冷呵呵的鬼天气里,不说回家去给媳妇儿暖被窝,偏要在厂子里睡冷炕头,要不是吵架了那就是见鬼了。
陆敏君一开始也觉得是小两口闹了别扭,可俩人在饭桌的表现又不像,不说别的,幺幺一碗饭剩个碗底没吃完,她很自然地就把碗推给了封慎,这要是吵架了,幺幺不会让封慎吃她的剩饭。
可这晚上不睡一起是怎么回事儿,封慎再忙,那还能忙一晚上,俩人又有十多天没见,有些事儿正该是黏糊的时候。
她有心想问问,还没开口,汪思齐就拦住了她,义正严词道:“你之前都是怎么教育我的,让我少插手人夫妻俩的事儿,这事儿你也别管,幺幺肯定是因为封慎瞒着她在生气呢,就该让那黑煤球好好反省反省,这才一晚上而已,要我说,冷炕头至少要让他睡上一个月才行。”
陆敏君点头:“行啊,那打今儿起你也去睡东屋的冷炕头吧。”
汪思齐有些懵:“我怎么了?”
陆敏君道:“你说你怎么了,那天你知道封慎出事儿了,为什么没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把我从静雅家叫回来?”
汪思齐赶紧回:“我这不是怕你担心吗,想把事情弄清楚了再跟你说。”
陆敏君乜他一眼,起身回了屋。
汪思齐追在后面,因为着急,半瘸的腿走起路来都不瘸了:“这可不一样啊,我只是没给你打电话,那黑煤球可是跟幺幺说谎骗幺幺了,他这性质要严重多了,这结婚才一个月,他就敢骗幺幺,那以后还得了,肯定要好好治治他才行。”
回答他的是“咣”一声门关上的声音,汪大夫高挺的鼻子都差点被门给拍塌了,他再拧门,门从里面已经上了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