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是对幺幺很了解,汪大夫冷哼一声,好心送他三个字:“封慎,你完了。”
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想当初他生这场病的时候,怕耽误幺幺和汪茵的工作,没有第一时间告诉她们姊妹俩。
事后汪茵急赤白脸地将他们好一顿说,汪茵那个狗脾气,脾气发完也就没事儿了,幺幺可是正正经经生了他们整整三天的气。
幺幺生起气来,也不是不跟你说话,也不是不对你笑,就是不再像平常那样对你撒娇了,受惯了她撒娇的哄,她突然一下子全都收回了,那滋味且有的受。
他早就说过,幺幺平日里好哄是她懒得计较,可真要踩到她心里那条线了,那可就要另外说了。
汪大夫尤其喜欢看那黑煤球在幺幺面前吃瘪,他确定以及肯定,这次的事情在幺幺这儿没那么容易过去。
就是没有汪大夫的提醒,封慎也感觉到了。
浴缸里的水过半,汪知意关掉水龙头,又试了试水温,封慎推门进来,汪知意起身看他:“你是不是要洗澡?”
封慎“嗯”一声,走近她,攥住她的手,将她指尖上的湿抹去:“封洵把饭买回来了,你先去吃一些,胃里能舒服点。”
汪知意看他的胳膊,犹豫问:“你自己能洗得了?”
封慎眼眸微动:“要帮我?”
汪知意睫毛忽闪着,点点头。
封慎心里有意外,不过也拒绝不了。
浴室里很安静。
汪知意只帮着他脱了上衣,剩下的让他自己脱,她又出了浴室,脱下自己的外套挂到衣架上,再进来,他已经进了浴缸,受伤的胳膊搭在浴缸外,汪知意走过去,手里还拿着条长长的扎头绳儿,居高临下地看他一眼,坐到浴缸旁,让他没受伤的那条胳膊伸出来。
封慎眉梢挑了下:“这是要绑我?”
汪知意垂眼不看他,只道:“不绑你会乱动。”
封慎以为她是怕他会乱来,她怎么要求,他自然怎么配合,胳膊伸出来给她,汪知意将他的手腕和水龙头绑到一起,又打了个死结。
她垂落的碎发一下一下扫在他的肩上,封慎眉眼平静,目光追着她。
汪知意自始至终不看他,绑好他的胳膊,自己挽起些袖子,拿沾水的毛巾慢慢擦过他的后背,背擦完,又擦他胸前,再一点点向下,指尖不经意地触碰着他发烫的皮肤。
封慎面上没多少表情,被绑起的胳膊青筋隐隐紧绷起,克制着气息里的变化。
汪知意似没有察觉,手还在向下,碰到有什么起了势,又停下,看他。
水汪汪的眼睛清纯又无辜。
封慎最受不住她拿这样的眼神看他,气息抵过来,压在她的耳边,嗓音沙哑:“乖幺幺,我错了,不气了,嗯?”
汪知意没说话,手张开,试着攥住。
封慎沉一口气,
汪知意又收了些力。
封慎喉结重重地翻滚开,有些轻喘。
汪知意手还在慢慢地用着力,又问他:“所以,下次要是出了什么事情,你是能瞒着我就瞒着我,还是会第一时间跟我说?”
封慎的意志力处在最薄弱的时候,没防着她在这个时候有这样的一问,顿了下。
这一顿,已经给出了答案,汪知意都想直接给他掰断,到底还是忍住,放开他,站起身,在水池前洗干净手,转脚往外走。
原来是在这儿等着他,封慎哑笑出声:“汪幺幺,你打算就这样绑我一晚上?”
汪知意头也不回地出了浴室,过几秒,透着粉的小脸儿又从门口探进来些,打量他一眼,回道:“你不是本事很大吗,哪里用得着我,自己肯定能解开。”
第54章
封慎似笑非笑地盯着她, 眸光沉压压的。
汪知意不怕他,冲他扬下巴哼了哼,他的手是跟水龙头绑在一块儿的, 她系得又紧,他的劲儿再大, 也不好施力气,就让他自己去折腾吧,他不是无所不能的吗。
她“咣”一声关上了浴室的门。
门紧关上, 汪知意面上竭力装出的淡定直接褪了个干净, 她咬唇站在浴室门外,想拿手冰一冰发烫的脸, 却发现手比脸还烫,又想起刚才摸过的触感,手和脸同时都着起了火,屋里有些待不下去,她走去落地窗前,拉开些玻璃窗, 外面的寒风一股脑地拂面吹来, 身上的热才慢慢消下去。
她不算是个差学生,他教过她什么,她都能学以致用,他在里面现在不会好受, 手不能动,身下也是折磨, 水还是烫的,一时半会儿都难消解。
活该他受……
床上又是乖幺幺又是乖宝的叫得亲热,下了床, 他出个事儿,她还得从别人嘴里听到。
别以为她不知道,要不是她今天正好撞到,贺家的事情他应该都没打算告诉她,他也就在逗弄她的时候话多,那他结这个婚干嘛,直接养只兔子得了,兔子不比她能装乖。
汪知意半倚着窗,望着远处阴沉沉的天空,唇角微微抿起,她不喜欢他这样。
浴室的门突然打开了,汪知意听到动静,惊讶地转回身,看到他穿戴整齐地从浴室里走出来,眨巴了下眼,脱口问:“你怎么这么快?”
她以为她绑的那个死结不说困他一晚上,怎么也能困他半个小时多。
封慎闻言眉心蹙了蹙,嗓音还有些哑:“我拿凉水冲的。”
汪知意一顿,面孔发热,谁问他这个了。
封慎拿毛巾随便擦了两下头发,又将毛巾扔到旁边的椅背上,不紧不慢地走到茶几旁,叫她:“别在那儿吹冷风了,过来吃饭。”
汪知意有些警惕地看着他,不肯过去。
封慎坐到沙发上:“放心,我已经连着三天没怎么合过眼,现在就算是想干什么,也有心无力。”
汪知意耳根更热,在心里轻啐他,还想干什么,他自己去想好了。
可对他警惕再多,看到他眼底的倦意,还是挪动开了脚步,慢慢走过来,离他有一段距离,挨着沙发扶手坐下。
封慎从袋子里挨个拿出餐盒,汪知意一个一个打开餐盒盖,菜全放到了他那边,她不怎么饿的,吃不下去什么,封慎把粥放到她面前,又将所有的餐盒往她这边推过来些,人也跟着餐盒一起在沙发上移了些距离,挨在她身边坐下。
汪知意那头就是沙发扶手,没有空间可以再让她挪,她的肩膀抵着他受伤的胳膊,也不好乱动,最后只能作罢。
他伤到的是右胳膊,不过他左手拿筷子也灵活,汪知意不用管他,小口小口地喝着粥,又看一眼他受伤的地方,纱布从胳膊肘一直包扎到了手腕处,也不知道伤口有多深。
封慎扫到她目光的流连,把胳膊抬过来给她看:“没那么严重,连针都没逢,也就包扎得严实,大夫说用不了多长时间就能恢复。”
汪知意的注意力被他的话分散着,他夹了块儿清蒸的鱼肉喂过来,她不自觉地就张了嘴,嚼着鱼咽下去,又问:“什么车撞的?”
封慎回:“就一面包车。”他说着话,又舀了勺嫩豆腐喂给她。
汪知意被勺子压着唇,嘴又张,慢慢嚼着豆腐,有些走神,他说得这样轻松,当时还不定怎么凶险,面包车又不是自行车,去年镇上就有人在路上出了事儿,也是被一面包车撞的,人还没送到医院就咽了气。
回去得到庙里再给菩萨烧些香火上上供,他出门在外的多,要麻烦菩萨和各路神仙再多保佑保佑他才行。
封慎看着她清澄的眼睛,心头微动,倾身过来,亲亲她的唇角。
汪知意回过神,踢他一下,谁让他亲她了。
封慎气息仍拢着她的唇,低声道:“还要多谢你。”
汪知意被他的话一时带跑,都忘了推开他:“谢什么?”
封慎拿受伤的胳膊半圈住她:“车撞过来的那一刻,我脑子里全是你掉眼泪的模样儿,我要是回不去了,你的眼泪肯定得把家里的胡同给哭淹了,为了保住咱家的胡同,我拼着力躲开,才算是让自己捡回了条命。”
他这话说得半真半假,没半点忌讳,汪知意不知是气的还是想象到了当时的场景,眼睛都圈了红,她又推不得他受伤的胳膊,只能拿红眼眶瞪他。
封慎亲她的眼睛,亲她的唇,又亲她的耳朵:“没想一直瞒你,你看,我现在这样守在你跟前,你掉眼泪,我还能给擦掉,在电话跟你说,你急得哭肿了眼,隔着十万八千里,我也不能立时飞回来,你说我本事大,可我也有力不能及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