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体格壮硕,力气大,又会读书写字,能做的活计有很多,况且她一向做事麻利,吃苦耐劳,赶着精力好的时候一天要做上好几份工,很快就攒起了一小笔积蓄,其实原本是足够在镇子上生活得还不错的,除了劳累些,没过上过什么吃不饱穿不暖的苦日子。
能知道这些也不过是因她在地处摸爬滚打过的这段时日,有些道理,师傅不曾教过她,但云成琰在外面什么人都见多了,便也什么都明白了。
况且云成琰运气一向不错,虽遭逢过几回变故,却总不差贵人相助,没让她走过一回弯路。
镇上的人到底是多有对她的异样相貌指指点点的,云成琰也不愿被拘在这容不下她的一方小天地里,索性抛下已经扎根的安稳日子,继续往外走。
恰逢那几年里连着天灾,冬日严寒,物产不丰,边境便屡遭外族侵袭抢掠,战事频起,她便跟着去投军了。
在军中素来以强服人,因而最初仅仅几个对云成琰的异相冒出恶意的人,不多时也都被她给治服了,此后也再无人敢犯到她跟前,对她无一不敬。
原本同袍斗殴之事不大合规矩,偏云成琰此举被将领听闻后颇为赏识,觉得她武力不俗,还有几分统帅之才,在她第一回上前线便立功后,就提拔她从什长做起。
而后云成琰也屡立奇功,凭着自己的本事被一路提拔到主帅跟前,便是如今的镇北侯崔将军。崔将军同样不吝培养这没根基却颇有才干的年轻人,将她带在身边亲自教导。
云成琰自是不负恩师所望,后来还在一场大战中一箭命中敌方将领毙命,围剿得对方元气大伤,不得不退兵求和。
大军班师回朝,崔将军并不据去她的功劳,还向皇帝陈情为云成琰求赏。
自此她便一跃从底层里摸爬滚打出来的泥腿子,成了御前的天子近臣。
云成琰凭着自己年纪轻轻做到了御前司副都指挥使已是前途无量,谁承想,她后面还迎娶了皇公子,更得皇帝倚重,直接升为正职,成了二品官员,如今朝中哪个不上赶着巴结这个他们曾经谁都不会放在眼里的毛头小子。
秦应怜不由听得目瞪口呆:原来弱小就会挨打的意思是,弱小就会被云成琰打吗?!
那看来她对自己还是留有一些情面的。他抚了抚心口,暗暗想道。
不过云成琰这一路还真是好命,果真是青云直上,非常人所不能及。
于是向来慕强的秦应怜笑意愈发真切了几分:“妻主好厉害!能嫁给你真好!”
她一定是最威风、最长脸的驸马!他就说,自己果真不会选错人的。
什么杀孽,什么前世仇,他只是从前不小心和自己的亲亲妻主有一点点小误会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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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慕强&事业批&颜控小红:
小红:已经和妻主和好啦,谢谢大家关心,今天已经问过她了,的确是一场误会,她平时对我很好,我上次也是气急了才发出来问问,人无完人,我自己也有缺点,希望大家都能找到自己的另一半,一起幸福呀
成琰:怜怜叽里咕噜说啥呢听不懂,对了今晚能不能再穿一下那个赤色口口肚兜
第53章 美贤夫
三日休沐很快就见了底, 明儿一早就该照常早起去点卯上值了,又要整日难得一相见,秦应怜竟还生出一丝不舍来——毕竟往后云成琰便少有时间带自己出去玩了。
他不禁有些忧愁, 人都说见面三分情, 往后整日不得见,云成琰不会又腻了自己吧。
上一世重生回去得太早,时间倒行, 事情的轨迹发生了重大偏移, 竟然出现了前几世记忆里从未发生过的谋逆逼宫, 也不知这辈子是否还会再出现此事,若是有,又会是什么时候。
这可真是要诛九族的大祸啊, 要是事不成,他真的也要下去陪云成琰吗?
话又说回来, 其实他应该还没太活够来着。秦应怜越想越发愁, 翻来覆去睡不着觉。
已经熄了烛火,云成琰闭眼平躺着,双手规矩地整齐搭在身前, 呼吸渐趋均匀, 连枕边人躁动不安地滚来滚去都影响不到她的好睡眠。
黑夜里一双罪恶的手无声无息地探来, 抬起她一条臂膀, 猫一样身形灵活地窜进她怀里,再将手臂绕着自己环住。
就是再弱柳扶风的美人也不是真的一把纸糊出来的, 云成琰毫无防备地被人压在身上,闷哼一声,而后又作若无其事地没了动静,准备看看他还要使什么坏。
秦应怜见云成琰不理自己, 呼吸依旧平稳绵长,便以为她当真睡熟了,手顺着胸膛向上,摸黑找到她的脸颊,捏住高挺的鼻梁轻轻摩挲,心思不觉间又跳转到感慨她这刀削斧凿的面孔。
等把她深邃的眉眼一一摸遍,他才恍然想起自己原是想捣乱扰醒云成琰,叫她哄自己睡的——凭什么自己因为她想得失眠,她却睡得这么心安理得!
思及此,秦应怜便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手捏上云成琰的鼻尖。
叫阻碍了呼吸,云成琰果真适时地醒来,带着浓重的鼻音闷闷道:“还没闹够?”
浑圆的白面团儿被恶狠狠地抓了一把,秦应怜往上缩了缩身子,试图逃离魔爪。
遭了报复,他嚣张的气焰立时矮了三分,赔笑软声讨好道:“呀,这么巧,妻主你也没睡呢?”
在黑夜里,云成琰那双虎眸依旧锐利,她睁眼看向伏在自己胸前的一团,捏上他的后颈揉了揉,不客气地戳穿他:“殿下未点头,臣岂敢私自安寝。”
秦应怜自知理亏,却还是嘴硬着不死心地讷讷狡辩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虽不知伸手不见五指的浓密夜色里,云成琰是否能瞧见自己示弱的扮相,但他还是低眉敛目,做足了闲花照水地柔顺之态,柔声道:“只是一想到明日便要见不到妻主,我这心里便不舍得很,如剜心刺骨一般。”
只听她哼笑一声,轻轻一刮他的鼻尖:“你这话说得,好像我要一去不回了。”
秦应怜不满她的回答,像头发狂的小兽,在她怀里哼哼唧唧地一通乱拱:“你什么意思,你真不想我啊?”
云成琰的掌心抵住他的额头,阻止了他跟兔子蹬腿般的躁动,语气无奈又纵容道:“我怎敢不想,只是我又不能把你这小祖宗带去上值。”
这话说得好听,哄得秦应怜心底一阵甜蜜,感觉自己好像是被珍重了,他才心满意足地嬉笑道:“早知如此,那我还是该多在宫里住些时日,天天往御前跑,不就可以名正言顺地见你了?”
云成琰失笑:“这恐怕也不成,我已是都统,怎会日日守在殿外?”
秦应怜有些茫然:“你不在陛下跟前值守,那你做什么去?”
云成琰捏捏他的脸颊,耐心地简要解释道:“巡防排班、治军练兵,都是基本的工作,还有许多公务需要我亲自处理,陛下近身自有殿前诸班直护卫,以我的品阶,并不需站岗护卫。”
秦应怜凝眉沉思,撑起身子定定地盯了云成琰半晌,恍然大悟中夹杂着一丝藏不住的得意:“云成琰,你是特意守在门口等着我的!”
在两人仅有婚约之名,连正式地一面都未曾见过的时候,她就在悄悄盼着他,甚至不惜顶替下属的职,远远瞧他一眼。
好啊,好你个云成琰,你的心思藏得可真够深!
云成琰却是有些听不明白,愣愣反问道:“什么?”
秦应怜本激动得脸颊上泛起可爱的绯红,被这一声如兜头泼了一盆冷水似的给叫回了神,才恍然清醒,这已经不是上一世的云成琰。
时移世易,过去和云成琰的经历早成了泡影,只有他自己还守着两人不属于今时的记忆,审判她,窥探她,靠近她。
热切的情绪一瞬消散,秦应怜耷拉下嘴角,重新躺回她怀里,随口敷衍道:“我乱说呢,睡吧,你明儿一早就要起身,别误了你的事。”
虽看不见,但只听这语气,便知他定是委屈得厉害,云成琰还是安抚地拍拍他的背,柔声道:“那等应怜想说了,再告诉我,我随时候着。”
被窝里传出一声闷闷的“好”,她这才安心地闭眼,有一搭没一搭地抚摸着怀里的美人,不知不觉间便已睡沉了。
无论夜里睡得有多晚,云成琰次日一早到了时辰便定会准点醒来,都不待侍从招呼,就已经利落地起身准备更衣洗漱。
而秦应怜则跟她正相反,一向起床艰难,必得叫人三催四请的才肯挪窝。
不过今早倒是反常,云成琰一动身,他也跟着一骨碌爬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