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相处时日不久,但云成琰早知他是个什么脾性,因而也略显异色,回身给他扯了扯被角,语气满是歉意:“弄醒你了?我下次再小心些,还早着,应怜接着睡吧。”
尽管云成琰已足够仔细,可秦应怜睡梦里黏人得很,紧紧搂着她的胳膊不撒手,难免会惊动他。
秦应怜晃了晃脑袋,他少有这么早时辰起身,此刻还因睡眠不足有些晕眩,不过他并无半分怨言,忙踩着鞋子亦步亦趋地跟着云成琰,当她的小尾巴。
云成琰披衣时顺手也给他搭上了一件外衣,仲秋时节,早晚已是风寒露重,只着单衣是要冻着的。
“应怜跟着我做什么呢?”
头点得小鸡啄米似的秦应怜终于想起自己是来伺候妻主的,却还反被云成琰照顾,尴尬地抿唇一笑,忙凑上来装模作样地帮她正正衣襟。
他早做好了周密的打算,学习人家如何做个美贤夫,用自己的贤惠懂事打动妻主,令她对自己欲罢不能!
早起侍奉妻主穿衣便是第一步。
不过他看着很勤劳,实则云成琰只以为秦应怜是在摸自己的肌肉。
她轻轻一推秦应怜,撵他回去:“听话,晚上回来再让你摸个够。”
秦应怜脑子还糊涂着,转不过弯来,闻言眼睛亮晶晶的,喜道:“妻主是不是很开心?奖励我呀?”
云成琰无奈一笑:“不需要奖励,应怜什么时候想要我都应你。”
听闻此言,秦应怜自觉今日出师大捷,连亲自将妻主送到门口一项都给忘了,美滋滋便溜回去睡回笼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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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应怜:妻主亦未寝
成琰:彳亍
这个瞌睡虫小红照顾人完全就是起到一个赏(纯)心(粹)悦(添)目(乱)的作用
成琰:哦哦原来是要给我穿衣服啊,还以为是要脱我衣服
应怜:…喂你失望的语气是什么意思!
第54章 太什么刺?太子遇刺
月色朦胧, 夜凉如水,寂寂长夜里更漏有节奏的滴答声催得人昏昏欲睡。
秦应怜拢了拢身上的薄毯,手肘支在坐榻当中的小几上, 掌心托着脸颊, 无意识地戳得自己一脸指印,另一手攥着打发时间的话本,已经好半晌没了翻页的动静, 他肉眼可见的面容疲惫, 神思倦怠, 身子也渐渐软成了一根面条。
支起的胳膊不知何时已垂落在案几面上,随手扫落了杯盏,在毯子上滚了个圈都无所觉。他歪斜着身子枕着小臂, 手上的书也脱手滑落,上下眼皮直打架, 意识早飞到九霄云外, □□却还自欺欺人地强撑着保持睁眼。
忽听自外传来了期盼已久的推动木门的咯吱动静,他这才猛然来了精神,抬头殷切地看向门口的方向, 雀跃地嚷道:“你终于回——”
一揉眼睛, 发现进来的不是云成琰, 是侍从, 他不由又感到失落,眉眼都无精打采地耷拉着, 但还是不甘心地蔫蔫追问道:“驸马呢?可见着她了?”
侍从面露难色,照旧想劝他先回去歇下:“殿下,云大人仍未归。许是真有要事绊着了,时辰也不早了, 这儿有我看着呢,不若您先安置吧?”
秦应怜熬得眼睛通红,酸胀得一眨眼就要挤出泪来,却还死鸭子嘴硬:“我不困,都等这么久了,现在回去,我今晚岂不是白等了?”
也是怪了,今日本不该她轮值内宿,竟拖延至将将戌时末都不见人影。眼看再过一个时辰都要到宵禁的时候了,就是跟同僚去花天酒地也不该这般迟归才是。
况且云成琰从前也极少吃酒应酬,就是真要去,好歹也会知会他一声的,这行事作风实在叫人觉得不对劲。
一摸不清情况,秦应怜就爱胡思乱想些有的没的——难道她在宫里出了事,被扣下了?
可云成琰瞧着也不是那般不知分寸会犯了事的蠢人……
他看话本上还讲,妻主不回家,也可能是家有悍夫,不愿回虎狼窝,在外面另有了暖床的。
只是秦应怜自觉这几日表现良好,每日侍奉妻主尽心,仗着自己提早悉知了云成琰的喜好,在床上同样把她伺候得服服帖帖,对自己欲罢不能!
品尝过自己这般绝色,她怎可能会对外面的人动心思呢——难道还真是在宫里出事了?
秦应怜乱七八糟的幻想弄得他有些焦虑,再也坐不住了,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下地走来走去满屋打转。
此时宫里早就下钥了,难道他能擅闯宫门吗?
如今秦应怜只恨自己没本事,连一母所出的血缘至亲的姊妹都笼络不住,出了事,他连个能带话或是出面求情的人都找不到。
侍从忙跟着安抚道:“殿下别多心!咱府上派去的人打听过了,云大人的确已经下值了,人也不在宫里,您就别瞎琢磨了。”
他长叹一口气,也没了主意,虚浮无力地栽回榻上,捧了一杯热茶慢慢啜饮,继续漫无目的的等待。
亥时初刻的更声起,云成琰终于披着月色踏进门。
闻听通传,秦应怜惊喜地跳起身,连鞋都没蹬进去,便着急忙慌地小跑过去迎她,声音分明含笑,却还要佯作怒容,嗔怪道:“你上哪鬼…应酬去了?今儿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夜里霜露重,云成琰身上还裹挟着寒意,露在兜帽外的几缕绒发挂着冷气凝成的细小水珠。
她抬手解了吃满风沙和秋露的披风,轻轻拂开秦应怜伸过来要替她取下衣服的手,一张口就冒起白雾:“湿得很,别再弄脏了你的衣裳。”
到底是朝夕相处做了百来日的妻夫,岂能真的没有一丝感情,原本扮演出的贤良在瞧见她这副狼狈模样后立时褪去,露出了本色真情。
秦应怜的眉头蹙成了山尖尖,拿帕子仔细地给她沾干了鬓发,心疼地唤道:“哎呀,你怎么弄成这副样子!”
云成琰疲惫地摆摆手,道:“无碍,应怜别怕,也不是什么大事。”
待换过衣裳,云成琰的手已经不像才进门时冷得像刚从冰水里捞出来的,冻得僵硬的脸部肌肉也松弛下来,捧着秦应怜刚吩咐人熬煮的姜茶略暖了暖身,两口下肚,这才有心力同他说话。
“太子遇刺,陛下着我调派人手前去护佑,又要加强巡防,又要督办查案,事态紧急,干系重大,我便多走了几趟,这才回来迟了些。”
秦应怜起身亲自给她添茶,嘴上还在喋喋不休地怨天怨地,多大点事,就非得要他的人这么来回奔波疲于奔命,难道满宫上下都找不到第二个能办事的活人了吗?
“不就是太子遇刺吗?竟连累你这般操劳……等等!”
话头戛然而止,秦应怜终于意识到自己在口出什么狂言,杏眼圆睁,不可思议地反问道:“你说谁遇刺了?”
云成琰接过他僵在半空中的手上挂着的茶壶,自顾自地斟茶,淡定回话:“太子。”
秦应怜满脸恍然:“太子怎么了?”
云成琰饮了一口热茶,眼皮都没抬一下:“遇刺。”
这消息把他锤得头脑发懵,不自觉地喃喃低语,把心里话给吐露了出来:“太子怎么遇刺了?!这、怎么又变了……”
怎么每次他重生一回,事情就会变得更复杂,多了许多前所未有的变故,打得人始料未及。
如果太子死了,那云成琰以后要帮谁造反啊?那可是已经成了形的从龙之功!怎么能说没就没了!
秦应怜欲哭无泪,悲怆到夹带了一丝哭腔,不知情的还当是他对面都见不上几回的手足同胞当真如此挂怀:“那、那人已经死了?”
云成琰奇怪地抬头看了他一眼,纳罕反问道:“应怜不知道吗?”
轰。
秦应怜只觉五雷轰顶,耳边一阵嗡鸣。
母皇年迈,精心培育出的继承人太子却突然折损,老年丧子,母皇那身子岂能受得住打击?
储君没了,这可是动摇国本的大事,若不能及时立储,万一母皇驾鹤西去,为着夺权,前朝岂不要陷入内乱。
不说从龙之功了,云成琰这绝对忠于陛下的前朝老臣别再不得新君待见,他就更不必提什么手足情分,本来就没有的事。
届时新朝洗牌,若站错了队,云成琰和他妻夫二人怕是连活路都没有。
短短瞬息,秦应怜以此生从未有过的高效开始高瞻远瞩盘算来日,越想越心凉,只觉两眼一黑,真是前途一片黑暗。
云成琰终于咽下姜茶,悠悠补充道:“太子福泽深厚,自是并无大碍,刺客未能伤到她。但马匹受惊,把太子摔了下来。虽是护救及时,没摔到要害,只是到底是得卧床修养一阵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