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回家了。快走啊。”江淮说道。
贺牧循不经意地扫视郝霞,他心中在嗤笑自己, 看她躲闪的眼神就能知道,郝霞认出自己了。
郝霞最终还是没有看贺牧循,转身就走, 没有一丝犹豫。
宋昕窈感受到贺牧循的情绪不对, 却不知道是什么导致。
“那个平安扣特别复杂,不过我也会,好麻烦的, 我只在妈妈五十岁生日的时候,给妈妈编过,但我也可以给你编的。”宋昕窈说道。
贺牧循不想因为自己的情绪影响宋昕窈。
但她的话还是在贺牧循心里留下了疙瘩,复杂麻烦的东西,只有给爱的人编的时候,才不觉得累。
贺牧循手中的伞向宋昕窈倾斜:“太麻烦的话没关系的,太累了。”
见他的情绪好像恢复了,宋昕窈又开始叽叽喳喳说话。
世界很大,大到亲生母子十几年都不会见面,世界也很小,小到十几年未曾谋面的人,短短半天,就见了两次。
贺牧循死活都没想到,他们会在饭店再一次见面。
“要一个红烧茄子,一份糖醋鱼,一份清炒莴笋,再要四碗米饭,菜里都不要香菜和葱。”郝霞说道。
宋昕窈并没有第一时间注意到他们一家三口,熟练地找服务员点单。
这家店菜量很大,之前是国营饭店,干了好多年,口碑特别好,大厨的技术也很牛。
宋昕窈点完菜之后,才发现了郝霞一家四口,小女儿七八岁的样子,拽着妈妈的袖子撒娇。
“好巧啊,贺牧循,那是不是咱俩下午在庙里碰见的人啊。”宋昕窈说道。
贺牧循慌乱中低下头:“大概是吧。”
他连忙转移话题:“这附近还有什么好吃的吗?”
说到吃,宋昕窈来了兴致:“好多呢,不过我们明天晚上回去吧,我哥要来接我。”
她一个电话就能让宋铭轩晚几天来,不过宋昕窈猜贺牧循也是激情出发,肯定一堆事情都没安排好。
安城以后有的是机会来。
贺牧循有些意外,的确他生意上还有一些收尾工作没做完。
“这么快就回去吗?”
宋昕窈摇头:“本来我今天就要回去了,我店里还有事要忙呢。”
贺牧循哑然失笑,她那个服装店,离开她完全可以正常运转,离不开的反而是胡明月。
时间不早了,宋昕窈告诉服务员要打包了。
她的声音很好听,听一次就会记住。
当郝霞再一次听见宋昕窈的声音,心跳漏了一拍,回头看过去,又看见了贺牧循的身影。
贺牧循提着一大堆东西,宋昕窈挽着他的胳膊,黏黏糊糊的离开了饭店。
第二天上午,贺牧循起床之后陪孟启辰晨练了,回来的路上,看见了郝霞。
郝霞今天是独自一个人,她向贺牧循投来了眼神,却始终没有主动喊他。
贺牧循做不到忽略她,跟旁边的孟启辰说道:“外公,我去给窈窈买点东西,您自己回去行吗?”
孟启辰大手一挥:“去吧。”
贺牧循看着郝霞,她没怎么变,仔细端详也能看出老态。
郝霞手足无措,不知道怎么开口。
这么多年,她刻意遗忘了之前的儿子和女儿。不想听到有关他们的一切消息,仿佛从来没生过他们一样。
全身心投入到小儿子,小女儿身上。
最终还是贺牧循主动开口。
“这么多年过得好吗?”
两个人心照不宣没有介绍自己,不管多长时间没见,母子毕竟是母子。
郝霞的眼泪控制不住流出来,她低着头,不想让儿子看见自己的泪水。
“还好,你呢,小循。”郝霞已经好多年没有叫这个名字了。
同样,贺牧循也很久没有听见有人这样叫他了。
贺牧循愣怔半刻,自嘲地笑着:“之前不好,现在好了。”
他的话让郝霞不知道应该怎么接话。
郝霞只能一个劲儿地道歉:“小循,对不起,你别怪妈妈,妈妈也是没办法了。”
十岁的贺牧循想要听到的话,在二十多岁终于听到了。
可是他早就不需要了。
“我没怪你,你也不用对我抱歉,你选择自己的人生,本来就没有错。”贺牧循说道。
这不是违心话。
如果可以的话,他希望郝霞从来没有嫁给过贺文立,没有生下贺牧循姐弟俩。
“我姐过得还不错,在小学当老师,儿子三岁了。”贺牧循主动说了姐姐贺知洵的消息。
郝霞心中无限愧疚,已经哭出声来了:“你俩过得好我就放心了。”
她不知道说些什么缓解自己的愧疚。
“你和小知那时候年纪小,我有我的苦衷,但凡我能过下去,我就不会离开的,哪个当妈的舍得自己的孩子。”郝霞哭着说。
这句话就很矛盾,既然舍不得自己的孩子,又怎么会将近二十年的时间都没有看过他俩。
贺牧循克制着自己,不说什么伤人的话,他心里清楚,他没有资格阻止郝霞逃离痛苦的生活,可是怎么能不怨这么多年不闻不问呢。
就在贺牧循想要说什么的时候,背后传来的宋昕窈的声音。
她欢快地跑过来,从背后搂着贺牧循的腰减速,像只花蝴蝶一样,裙摆在空中飞着,扑进贺牧循的怀里。
“贺牧循,我想吃果丹皮,这附近有家特别好吃的店,陪我去买嘛。”撒完娇之后,宋昕窈好像才注意到擦眼泪的郝霞。
她好奇地问:“阿姨,你是要问路吗,我对象不是本地人,你要去哪儿问我吧。”
郝霞使劲眨眼,把眼泪憋回去,抬头却不难看出是哭过的。
“那什么,我要去汉观大街。”郝霞随便编了一个地方。
宋昕窈热心地指路:“直直往前走,左拐,走到医院再往北拐。”
郝霞连忙说道:“谢谢了姑娘。”
宋昕窈拽着贺牧循往前走,一个劲儿说话。
“那家果丹皮特别好吃,我还得给我妈妈带点回去,咱们多买点,给大家都分一下。”
贺牧循看着宋昕窈的侧脸,宋昕窈不会撒谎,她会表现得特别明显。
而且宋昕窈转移话题的技巧也不高明,他一眼就能看出来,宋昕窈究竟想干嘛。
贺牧循开口说道:“那是我妈,他们离婚快二十年了,这是她离开之后,我们第一次见面。”
说出来之后,他发现并没有什么困难。
这并不是他的错,也不是郝霞的错。
宋昕窈惊讶地说:“竟然是这样吗?”
贺牧循揪了揪宋昕窈的头发:“你演的很烂,是不是给胡伟铭打过电话了?”
他没猜错,宋昕窈也不是傻子,昨天就看出了贺牧循不对劲,晚上趁贺牧循陪孟启辰下棋的时候,她偷偷给胡伟铭打了电话。
加上宋昕窈合理大胆的猜测,猜到了郝霞的身份。
她今天只是想出门迎一下贺牧循和外公,在门口只看见孟启辰一个人回去了。
宋昕窈觉得事情不对,匆忙跑了过来,演了刚刚那一场戏。
她怕贺牧循吃亏,别人都说贺牧循不近人情,没有人味儿。
但宋昕窈知道,贺牧循在乎的人,可以轻而易举的伤害他,尤其是在感情方面,他是个很感性的人。
“你怎么知道的?你听见我打电话了?”宋昕窈有点震惊。
贺牧循给宋昕窈遮着太阳光:“你就差把这几个字写在脸上了,不用担心我,从小到大都这样过来了,可能也是缘分让我们能见一面吧。”
宋昕窈不知道怎么安慰贺牧循,毕竟她算是从小泡在蜜罐里长大的孩子了。
“有我在,你以后不会孤独了,给谁当儿子不是当,你来给我妈当儿子吧,我妈肯定会喜欢你的。”宋昕窈又恢复了往日的模样,不想让贺牧循沉浸在悲伤里。
本来只是出来买果丹皮,宋昕窈一通乱买,又大包小包提着准备回家了。
陈秀华准备的东西更多,知道宋铭轩开车来,就更肆无忌惮了。
宋铭轩风尘仆仆开车过来,都已经习惯了外婆准备这么多东西。
宋昕窈和贺牧循回去的时候,宋铭轩刚进门不久。
虽然早有猜测,也在电话里听说了宋昕窈和贺牧循的事情,但他心中还是有点不舒服。
“臭丫头,知道你哥我回来,就不能在家迎接我?”宋铭轩说道。
宋昕窈根本不理宋铭轩:“外婆,我买了江米条。”
宋铭轩把贺牧循挤走,强制宋昕窈看着自己:“宋昕窈,你耳朵聋了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