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也想钻进床底下,但没那侍女那么灵活,床底的缝隙极窄,那侍女体型不正常的缩小,宋倚晴脑袋钻不进去。
她趴在地上,能看见床底里面的灯在亮,外面的灯罩上面浮现一行血字。
【贵客来临】
宋倚晴趁着房间里的客人脖子断了,两只手扶着脑袋的时机,快速跑到客人的后面,把他一脚踹出去。
“客人,你走路的时候小心点呀,看这摔的,怪可怜的。你的时辰到了,恕我没有办法再陪你,我们有缘再见。”
既然贵客来临了,这种普通的客人就没有办法招待了。
赶紧滚蛋。
那客人倒在一群东厂的番子面前,眼神怨毒地看过来,但又看见东厂的蓝色衣摆,扶着自己的脖子,畏畏缩缩的钻走。
老鸨此时从楼下爬上来,那些盘踞在她身下的无数手臂缩回衣摆里面。
【剧本片段】
【事件:拖延时间】
【前景提示:你刚接待完第一个客人,正在为自己飘零的身世而落泪,此时正巧遇见东厂来教坊司搜捕逆党残党,你对东厂充满恨意,为了保护逃跑的姜羽,你勇敢的打开了房门。】
【当前拍摄任务:接待东厂之人,为姜羽拖延逃跑的时间。】
【当前人物(锁定):徐离】
【状态:异常】
这小子就没正常过。
东厂的番子往两边散开。
徐离出现在后面。
他今日没有穿那身蓝色宫装,而是换成了一袭深青色常服,袖口有暗色云纹,显得很低调,如果不是站在这些东厂的番子中间,看不出来太监的身份。
老鸨上前寒暄:“是什么风把督主您老人家吹过来了?”
徐离没说话,他身边的东厂番子手拿着长剑,挡开老鸨,声音尖细:“有人举报,教坊司内藏匿罪臣旧部,与朝中清流暗中勾连,借接客之名传递消息,私藏罪证,意图替逆党翻案!”
老鸨大呼冤枉。
徐离看着宋倚晴,慢悠悠地说道:“此事牵连谋逆重案,东厂奉命彻查。今夜楼内所有人等不得擅自走动,违令者,以同党论处!”
这就是纯找茬来了。
幸好姜羽已经走了。
反正拍戏嘛,正义永远会战胜邪恶,她现在这个戏的重要程度,比得上姜羽这个专门请来的大明星了。
宋倚晴对徐离使了个眼色:“要不进来坐坐?”
“闭嘴!这里哪有你这小妮子说话的份!”老鸨衣摆下面的手像是蜘蛛腿一样突然伸出来,宋倚晴侧着身子敏捷的躲过,那手戳过来的时候,尖锐的指甲划掉她一缕头发。
宋倚晴不悦地瞥向老鸨,老鸨惩罚自己楼内的人,下手倒是狠毒。
刚才要是不躲,半边耳朵一定会被扯下来。
徐离也没制止,他狭长的眼睛微微往下弯了弯,就在旁边看着。
老鸨向他表衷心赔笑,“这是新来的姑娘不懂事儿,冲撞贵客。咱们教坊司上面也是官家,做迎来送往的生意,平日里不过是些喝酒听曲的客人,不敢在东厂眼皮子底下做这种掉脑袋的事呀!”
“要查过才知道。”
老鸨从衣摆下拿出金砖,想要偷偷地塞给徐离。
宋倚晴看见那金砖,眼睛一亮。
徐离还摆谱不收,宋倚晴都想帮他收下来。
“东厂办案,老身自然全力配合,只是今夜楼里客人多,来的不少都是京里的贵人胆子小,经不起吓。若是让他们看见东厂这么大阵仗,惊扰了客人是小事,若是冲撞了督主大人就不好了。”
“依老身看,不如请督主大人先移步雅间听花魁弹琴,老身立刻把楼里所有人的名册全部送过去。督主要查谁,老身亲自把人带到您跟前,绝不敢包庇半分。”
“咱家就在这儿,听这位姑娘弹琴。”
“督主大人说笑了,这丫头才刚进楼里,规矩都还没学明白,哪配伺候您这样身份的人?不如老身把花魁请来……”
“咱家说她行,她就行。”他抬手,指尖轻轻掠过袖口,“还是说,你想替咱家做主?”
老鸨脸色一白,她衣摆下面那些惨白手臂不安地动了动,又很快缩了回去。
“不敢,不敢……能伺候督主大人,是这丫头的福气。”她说完,朝宋倚晴使了个阴狠的眼色,警告她不要乱来。
宋倚晴眼神瞥过去,假装没看见。
徐离这才慢悠悠抬眼,目光落在宋倚晴身上。
“把门关上。”
宋倚晴眨了眨眼,立刻乖巧应声:“好嘞。”
关门的时候,宋倚晴看着门口围绕的那一圈东厂番子,说道:“你们赶紧去忙公务吧,不要在这里待着听墙角啦。我和你们督主大人要说悄悄话,你们万一听见什么不该听的,可是要掉脑袋……嗯……可是要降评级的。”
说完,宋倚晴把门一关。
回过头,看见徐离正站在那个古琴旁边,修长的手指轻轻拨弄着琴弦。
“会弹琴吗?”他问。
宋倚晴走过去,她看着构成琴弦的头发丝儿,物资搜索图标上面显示这个头发丝儿会和刀锋一样锋利,手不带防护弹琴的话,会变得血肉模糊。
“不会,你弹给我听呀。”
她会弹小星星这种儿童曲目,那是在大学社团的时候,和一个音乐专业的学长谈恋爱,中途学着玩的。
徐离的手指触碰琴弦不会被割伤。
他试了两个音,宋倚晴听那古琴发出的声音像是哭声。
“娘娘,来到这儿可还适应?”
“还行吧,包吃包住,暂时还没有看见工钱。”宋倚晴坐在桌子边,打开茶壶看了一眼里面的东西,味道怪冲的,她从乘客背包里面拿出新杯子,倒了点水进去喝。
“咱家听说,明明拿了咱家的令牌在这里招摇撞骗。”
宋倚晴才不认,“有这回事儿吗?那肯定是我之前初入东厂的时候被其他人看见了,他们认为,我和你走得亲近。”
第482章 养香
玉轮还躲在床底下不出来。
宋倚晴看着徐离如冷玉般的手,苍白修长,指骨分明,指尖轻轻拨弄着琴弦,发丝像活物一样轻轻蠕动。
他弹了一首《梅花三弄》,宋倚晴以前听过。
琴声一起,房间里那股甜腻腐烂的果香似乎都淡了几分。
那张以白骨为身,发丝为弦的古琴本该发出凄厉诡谲的哭声,可在徐离手下,压成一道清寒的调子。
琴音初起时低缓清冷,像寒冬夜里落下的第一片雪,轻飘飘覆在枯枝上。
随后第二段渐渐扬起,风穿过梅林,枝头细雪簌簌而落,冷意更重,梅香更幽。
到了第三弄,音调陡然拔高,风雪压境,仍有一枝白梅迎寒怒放,孤绝又清傲。
宋倚晴托着下巴,听得挺认真。
她想,徐离到底是怎么形成的呢?
他安安静静坐在那里弹琴,眉目狭长,肤色苍白,从某个角度看,可以看见他眼尾压着一点淡红,像是雪里洇开的一滴血。
那点红色落在他脸上,没有点儿活人的血色。
又会下棋,又会弹琴。
一具不像活物的实体,弹出这样风雅清冷的曲子。
就在宋倚晴想着他出神的时候,一曲终了。
徐离按住琴弦,抬眼看她,“听懂了吗?”
“好听。”宋倚晴夸音乐生还是有经验的,她张口就来,“处污泥而不染,临寒霜而不折,听得我热泪盈眶。”
她知道这个曲子叫做《梅花三弄》,夸梅花,无非就是那几句话。
徐离垂下眼,“梅花生于寒冬,凌霜傲雪,不因风刀霜剑而折腰。越是身处污泥,越要守住本心。纵身陷泥沼,也该像梅花一样,不染尘埃。”
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怎么这么怪呢?
她当然听得懂徐离是什么意思。
无非就是在借着这首《梅花三弄》敲打她,让她虽然在教坊司里,但是还要有点节操,吧啦吧啦,不要自甘堕落啥的。
她默默看了一眼徐离。
东厂督主。
太监头子。
好标准的反派配置,在剧本里面也被设定为大丨boss。
在这种情况下,跟着东厂混才叫堕落吧,还梅花呢,梅花看见东厂都得连夜换个山头开。
怎么看都很诡异。
徐离还在继续:“富贵不能淫,威武不能屈,身处浊世,更要自持。”
宋倚晴听得眼神开始飘忽。
都富贵了,凭啥不能淫?不能淫要这富贵有啥用?都威武了,还不屈,脑袋被打爆了疼的是谁?
她有自己活得开心的一番道理。
不听他咧咧。
“这一段能不能跳过去?”宋倚晴放下手里的杯子。
徐离顿住。
宋倚晴托着脸冲他笑。
“督主大人……”她故意顿了顿,目光从他的手慢慢落到他的脸上,“整整有一个晚上没有见面,不知道你有没有想我呀?我光顾着看你的脸,集中不了注意力听你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