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离那双眼睛微微眯起,“你在戏弄咱家?”
死太监,这是戏弄吗?这明明是调情。
此时,原本躲在床底下的玉轮两只手伸出来。
双手捧着灯,不露头。
身体还藏在床底。
灯罩上的红字像血一样缓缓渗出来。
【不要接待超过自己权限的客人。】
【异常……异常……】
随后,灯罩的白布竟然烧了起来。
宋倚晴微微一愣。
她还没来得及细看,后面的字就被烧掉了。
玉轮发出一声尖锐惨叫,赶紧扔掉灯,缩进床底最深处。
宋倚晴回头,看见徐离也在垂眼看向床底那盏灯,浑身充斥着被打扰后的阴沉。
房间空间出现异变,墙壁上那些抓痕慢慢渗出暗红色液体,即使灯灭了也没有消失。
宋倚晴拿起铜镜,用铜镜往墙的上面照可以看见一女子披头散发,身穿破破烂烂的红衣,疯疯癫癫的用手指抓挠着墙壁。
再往床的方向照,能看见另一名女子手中拿着一颗金子,平躺在床上吞金自杀。
这个房间怨气深重。
不,应该不止这个房间。
教坊司的每一个房间都一样。
宋倚晴如果死在这里的话,怨念大概率会成为其中的一员。
楼下传来震动声,整栋阁楼像是活过来一样,宋倚晴脚底下的地板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老鸨的声音从门外面传过来,像是故意高歌:“花魁到!”
宋倚晴看见门缝下缓缓漫进来一层红色液体,是胭脂一样粘稠艳丽的红。
空气里的甜香浓烈起来。
“就是这个烂果子的味道,我从进门的时候就闻到这个味道,闻多了感觉喉咙里粘着一团棉花。”
徐离对宋倚晴说的这种话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宋倚晴抿唇,实体不行,还是得和人类多交流,才能找到车厢里破局的关键线索。
接着,门外响起极轻的脚步声。
宋倚晴推开门,走了出去,看见在中间天井的巨鼓上,花魁赤脚踩在潮湿的花瓣上。
那股香味充斥着整个走廊。
花魁特别像是壁画上面的仕女图走下来,乌发如瀑,眉心一点朱砂,红裙曳地。
可宋倚晴看见她时,后背却瞬间窜起寒意。
因为,她像是拼接实体,她跳舞时往上竖的小手指,特别像是老鸨一开始打碎花盆掉出来的那个姑娘。
老鸨把教坊司里,无数实体最好看的部分贴在一起,给这个花魁换上。
简直就是教坊司版的忒休斯之船。
花魁踮着脚尖在鼓上跳舞,回身的时候那双眼睛落在宋倚晴身边,徐离原本应该站在那里,但宋倚晴把门打开后,徐离消失不见。
当天夜里,宋倚晴偷偷的溜出房间,想试试看,不靠刑部文书,能不能单靠自己逃出去。
她身边围绕的三个摄像头,会一直提醒她,她还在剧本里面。
教坊司像迷宫,一开始进来的道路根本找不到,就算是从二楼前往一楼,从一楼往下看,还是能够看见无数回旋的楼梯。
窗户也只是摆设。
如果从窗户跳下去,最后回到的还是室内。
宋倚晴打开【灰狼手电筒】,往四周开始照射。
顺着能照亮的路往前走。
前方有一个房间,宋倚晴关掉手电筒,顺着门缝往里面看。
她看见昨天还在鼓上面跳舞的花魁此时正安静地盘腿坐在房间中的神龛之上,闭着眼睛,摆出拈花的姿态。
而老鸨跪在下面上香。
“血精灵借咱们的场景唱戏,原本想着他们免费送来一个乘客,我便收下来。但昨天出了岔子,香料不够,女儿,你还要再忍些时日。”
神龛上的花魁缓缓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像浸在水里的琉璃,凉冰冰地落在老鸨身上,“这个香是要献给贵人的,若不能准时献上,我们都别在这里干了。”
老鸨把头压得更低,“那新来的丫头心肠子硬,坏了规矩,还有东厂的人保着,没榨出多少香火……”
花魁淡淡说道:“先换一个。”
老鸨面露难色,“车厢没开启,之前滞留的姑娘残余的怨气不够,养不出你要的新香。”
第483章 放她走才是最优解
“可是,下一轮车厢开启之前,我要离开这里,你得帮我,也只有你能帮我。”
花魁红唇轻启,尽是蛊惑之言,“我不要永远做供他们取乐的花魁,我要进宫,做被供奉的娘娘。妈妈,贵人迷恋咱们制作的香料,为了我的前途,你的动作得快一些呀!”
“可我已经在供奉你,你还记得你原本的模样吗?是我一点点,把你改成了现在这副模样。”老鸨衣摆下面的手拖着她,同时也吞噬着她原本的躯体。
那些被夺走身体一部分的实体,都镇压在老鸨的衣摆之下。
“可我也为你赚了很多,再捧一捧我,把我推向更高的位置。”花魁垂眸,她拈着手指,坐在神龛上,无论她出身是多么低贱的实体,在教坊司里,她已经坐上了最高的位置,“妈妈,我已经舍了两个脚趾,你去找新人替代我吧。”
这个教坊司从进门的时候就充斥着一股烂果子的香味。
宋倚晴听到这里,隐约意识到,教坊司所谓的香料,恐怕不是普通香料。
老鸨口中的香不纯,更像是在说某种从人类乘客身上提取出来的东西。
宋倚晴想到那些房间外的哭声,墙上的血痕,还有铜镜里面看见的很多寻死的姑娘,再联系到老鸨口中所说的怨气,她的脑海中出现一个猜测。
教坊司在拿人的情绪制香。
恐惧、怨恨、绝望……
并且,花魁要更高级的香。
像那种城里面的流民,还有失去乘客身份的人,因为已经熟悉当前的环境且过于麻木,制作出来的香不纯。
得宋倚晴这种身心健康的乘客作为原材料,制出的香才可以用。
香制成后,送进【西慈皇宫】车厢,花魁会离开教坊司,而老鸨会换其他人替代花魁的位置。
宋倚晴正想着,走廊尽头忽然传来脚步声。
她把身体往阴影里缩了缩。
一个端着托盘的侍女从拐角处走出来。
那侍女低着头,脸像蒙着一层塑料纸,托盘上摆着一只香炉,炉中插着一支细细的红香,正缓缓燃烧。
她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下了。
宋倚晴心沉下去
侍女慢慢抬起头,空洞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宋倚晴躲藏的位置,“谁在那里?”
屋里的老鸨瞬间回头。
宋倚晴透过门缝,看见神龛上的花魁也缓缓看过来,隔着门缝,直直朝她看过来。
宋倚晴后背瞬间窜起一层寒意。
此地不宜久留,会被发现的!
宋倚晴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就跑,身后传来老鸨尖锐的怒喝:“谁在门口偷听?抓住她!”
脚下的走廊铺的还是一开始的那种软塌塌的红地毯,伴随着老鸨的尖叫声脚下的地毯也开始往下陷。
两侧紧闭的房门里传来哭声,墙壁里伸出惨白的手,抓挠着空气,木地板天花板都传出来异响,像是有什么尸体在上面或者下面来回爬着。
宋倚晴打开【灰狼手电筒】,照亮前方扭曲的长廊。
七拐八拐的。
也没管四面八方传来的脚步声,就按照手电筒照的位置朝着活路跑去。
前方两边都是门。
门口全部挂着红灯笼。
只有左侧一间房门口空空荡荡,门半开着,手电筒的光能照进去。
宋倚晴一步冲过去,闪身钻进房间,反手把门关上。
那扇门隔绝了里外的世界。
走廊外恢复死寂。
宋倚晴等了一会,没听见有什么东西追上来的声音,背靠着门,缓缓吐出一口气。
她这才观察起自己现在待着的房间。
她发现,这个房间非常的简陋。
墙上挂满了铁钩和锁链,地面残留着大片已经发黑的血迹,这里总算没有那种烂果子的香味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浓烈的中药味。
角落里缩着一个实体。
宋倚晴走过去,教坊司里种在花盆里的姑娘都是各有特色的,但是侍女没有办法分辨,因为她们大多数长得都一模一样,都是塑料反光的材质。
这应该是花盆里的姑娘,只不过她剩下的花盆碎了。
宋倚晴看见了这个实体丢失的小拇指,还有心口部分烂掉的大洞。
她披头散发,因为没有土,身上的皮肤大片枯萎,皱巴巴的,像是没有营养的老树皮。
听见动静,那女人慢慢抬起头。
她的一只眼睛已经没有了,只剩下黑洞洞的眼窝,另一只眼睛死死盯着宋倚晴。
那实体干裂发青的嘴唇动了动,“你怎么还没有被种进花盆里?客人没有送给你让你满意的花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