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就是陈善意把还是婴儿的李元吉留下来,偷偷用奶水哺育他,等在外的李渊回来的。
    说她是李元吉的第二个母亲,一点也不为过。
    连这样天大的恩情,李元吉居然都能恩将仇报。
    人家韩信受漂母一饭之恩,都知道功成名就后千金偿还呢。李元吉呢?
    他就该和胡亥坐一桌,人头畜鸣。
    “我伤她怎么了?我又不是故意的。我明明是在那练兵,要她多嘴多舌?”李元吉振振有词。
    “练兵?你真说得出口。”公主的鞭子甩得啪啪作响,不管李元吉躲得多快,都能精准地抽到他身上,同时不忘言辞犀利,“二郎也练兵,你看见他麾下将士个个带伤了吗?”
    “他是他,我是我,我怎么练兵,难道要跟他学吗?”李元吉梗着脖子大喊。
    他仓皇躲避,没有跟姐姐硬刚,因为他其实很清楚,他能跟李世民对着干,但不能跟姐姐硬来。
    姐姐真的会把他往死里打。
    “阿姊,算了算了。”李世民插进来一句。
    “秀宁!”李渊拍案,吹胡子瞪眼,“不要闹了,好好说话,元吉毕竟是你弟弟。”
    “他要不是我弟,我管他做什么?”公主怼道,“都是父亲你惯的,惯成什么样了?”
    李渊真的要生气了:“一派胡言!怎么就是我惯的?你怎么能这么对朕说话?”
    “陛下!”谒者急报,“太子求见。”
    一片混乱中,政崽偷偷翘起了嘴角,颇为愉悦。
    李渊眼前一黑,方才还在炫耀儿女/优秀的骄傲心情,荡然无存。
    作者有话说:
    姐姐:[愤怒]
    李元吉:[害怕]
    李渊:[裂开]
    李建成:[无奈]
    二凤:[墨镜]
    政崽:[让我康康]
    刘宏基:[哦哦哦]
    第32章 万贵妃是谁?
    “让他进来!”李渊的嗓门也大起来。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气谁, 只希望赶紧把这乱子消弭,眼不见心不烦。
    李建成进殿行礼,礼还没行一半, 李渊就捂着头摆手:“管一下你妹妹, 她现在气盛得很,我的话都不听了。”
    “父亲此言差矣,我是在帮你教训元吉。”李秀宁手腕一抖,鞭子回收到掌心,慢条斯理地折起来。
    李建成刚刚张嘴,她就转身问道:“元吉伤了陈媪这件事, 大哥知道吗?”
    “我现在知道了。”李建成叹息。
    “大哥有什么看法吗?”李秀宁逼问。
    “你都把元吉打成这样了, 我还能有什么看法?”
    “大哥觉得我不该打他?”
    “元吉确实有错, 他年纪小不懂事, 一时冲动罢了, 你也不用下这么重的手, 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传出去,不仅对元吉名声不好, 对你名声也不好。”李建成苦口婆心, “牵连到父亲,外人会议论父亲治家不严, 这又是何必呢?”
    李秀宁微微抬首, 了然一笑:“所以大哥匆忙进宫, 是为了维护元吉。”
    “我没有在维护他, 我是希望我们一家和睦, 不要生乱。”李建成平平淡淡地说完, 看向李世民, “二郎不这么觉得吗?”
    “我要是不这么觉得, 就不会忍他到现在了。”李世民应声,“在城门口的时候我就可以动手的。”
    李渊受够了,喝道:“把鞭子交上来。谁的东西?以后再也不许带这东西进殿来!”
    “回陛下,是齐王殿下的马鞭。”刘宏基马上从松手的公主那里取走鞭子,上交李渊。
    “呦,原来刘将军一直在啊。”裴寂笑呵呵地给刘宏基上了点眼药。
    李渊也不满:“你也是,连公主都拦不下来,右骁卫大将军怎么当的?”
    “臣怕不慎伤了公主,届时又如何交代呢?昨日齐王殿下闯禁,打伤城门校尉,陛下袒护齐王,不予处理,今日齐王再犯宵禁,臣又该如何是好呢?”
    刘宏基也不管李渊的面子挂不挂得住,坚持说完,“若宵禁可有可无,日日可犯,那还要宵禁做什么?谁还敢守长安城门?这长安的城门就跟纸糊的一样,说闯就闯了。陛下想要的就是这个结果吗?”
    李渊坐下来,烦不胜烦:“行了行了,朕知道你的意思。元吉也受了教训了,日后不会再犯了。是吧,元吉?”
    李元吉灰头土脸的,不甘不愿地点头。
    不点头不行,姐姐就在旁边,随时会给他一脚。
    她踹人可疼了,一点也不手下留情。
    除了被打得嗷嗷叫的李元吉,其他人都算达成了目的,也就接受了李渊絮絮叨叨的包饺子环节,听他啰啰嗦嗦什么“有事上奏不要动手”“兄友弟恭手足敦睦”“大敌当前顾全大局”云云。
    李渊说着,大家就听着呗。
    唯有政崽不同,他可不惯着这老登,捂着耳朵就假装睡觉。
    装着装着就真的睡着了。玩了一天也够累的,现在才睡已经算晚了。
    李世民轻手轻脚地抬了抬胳膊,让孩子可以竖着趴在他肩头。
    半握着的小手搭在脸颊边,呼吸小小缓缓,软乎乎的一团分量。
    抱着他,就像抱着全世界最轻最软的一部分,让人情不自禁地也放慢呼吸和动作,时不时地侧首看看他。
    至于李渊在唠叨啥?不知道,没注意。
    等家庭会议开完,早就过了关坊门的时间了,李渊还得给他们手令,让他们各回各家。
    好好的寻欢作乐,变成鸡飞狗跳,李渊头都疼。
    李元吉一瘸一拐地走了,脸色别提多难看了。
    李建成到了殿外,略略停步,对后面这俩说道:“你们也是,非要闹这么大。”
    李秀宁只是微笑:“大哥看见陈媪身上的伤了吗?如果你看见,还能说出这种话吗?陈媪还给你做过衣裳鞋子呢。”
    李建成默了默,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走了。
    她与李世民走过长廊,下了石阶。
    星光寥落,夜风瑟瑟。
    她停下脚步,看弟弟单手给孩子戴上帽子,便帮忙整理了一下,让帽檐别盖住小孩的眼睛。
    “这帽子是不是大了点?会往下滑。”
    “政儿不喜欢太紧的,说箍得头疼。”李世民低声,“陈媪还好吗?”
    “差点没救过来。——还好遇到了一位神医。”
    “孙思邈?”
    “你认识?”李秀宁微诧,“你怎么谁都认识?”
    “在高墌城的时候,多亏孙神医相助。他何时来的长安,我倒不知道。”
    “刚刚还是下手轻了。”公主嘀咕。
    “多谢阿姊。”
    “谢我做什么?我又不是为你做的。”姐姐蹙眉,“我只怕他以后还不消停,惹出更大的祸事来。”
    李世民仰头看天,没有说话。
    “你也不容易。”姐姐拍拍他另一边的肩,顺便碰了碰孩子鼓鼓的小脸。
    指尖蜻蜓点水一般,没敢用力,点了个软软的凹陷,随即又弹回来。
    还是那么圆溜溜、胖乎乎,仿佛刚出锅的馒头,带着暄乎的热气。
    “陈媪暂且住你府上吗?”他问。
    “嗯,等我离开长安,问问她愿不愿意跟我走。她要是不愿意……”
    “再问她是否愿意来我这里。”李世民随口接道,“或入宫,或归家,都可以。只要不回齐王府,哪儿都行。”
    “我也是这么想的。”公主的气总算顺了些,笑容也真实起来。
    “入宫还是送去万贵妃那里,她最稳妥……”李世民建议。
    “这是自然。”公主同意。
    他们只叙了几句话就散开,毕竟孩子得早点回家,好好睡觉了。
    李世民一路把孩子抱到秦王府,没有假手于人。
    无忧果然还没睡,正搭着小手炉在灯下看书,听到动静起身迎他。
    “你别出来了,夜里寒气重。”他加快脚步直接走过去。
    “政儿睡了?”
    “嗯。”李世民在侍女的帮助下,拿掉孩子的帽子和披风,脱掉鞋子,于床边俯下身,想把孩子小心地放下去。
    凡带过孩子的,都知道这是多么重要且紧张的时刻,一旦没有成功,孩子挨到床就醒了,那无疑等于下班回到家才发现这一天没打卡,刚写完的一万字文档没保存不见了。
    天都要塌了。
    他屏住呼吸,轻得不能再轻了。
    无忧忍俊不禁,拿来薄薄的小软枕放在孩子脑袋下面。
    那枕头形状奇异,像个倒过来的“凹”,中间比四周都要薄,挖空了一部分,方便幼儿放头,不会枕出扁头,也不会因为太高而导致脖子不舒服。
    李世民盯着政崽的脸,慢慢地、慢慢地弯腰,胳膊几乎要挨到枕边了,睡得正香的小孩却有了动静。
    乌黑密长的睫毛颤啊颤,大尾巴悄咪咪滑溜出来,脑袋左右蹭了蹭,角角蹭到了李世民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