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咕哝咕哝的,像小猫咪在响。
李世民试探性地收回手,把孩子搁下来,赶紧拍拍他的胸口和小肚子,试图把将醒未醒的幼崽接着哄睡。
“我看他要醒了。”无忧抿唇一笑。
“明明睡了一路……”李世民低低抱怨,“到床上就醒了。”
政崽揉揉眼睛,真的醒了,努力挣扎着想起来。
仰卧起坐,起坐失败,头刚翘起一点,小短腿都跟着用劲,但是没坐起来,又啪叽倒回床上了。
无忧伸手拉他起来,扶着孩子的背,柔声道:“不睡了吗?”
“阿娘?”孩子迷迷糊糊地发声。
“嗯,你到家了。”
“我有事要问的。”政崽还惦记着今天好多事。
太多疑问,一个接一个的,他想搞清楚。
“明天再问也是一样的。”李世民取下他的橘黄色小挎包,随手往枕边一放。
稀世珍宝随侯珠与和氏璧,就这么毫无排面地挤在一起,充作小孩玩具及小夜灯。
“不一样。”幼崽有幼崽的坚持。
“好吧。”李世民抹了把脸,只能由着他。
他们都坐在床边,抱起孩子等他夹在哈欠里的问话。
“阿耶有好多兄弟姊妹么?”政崽竖起手指,在那数啊数。
李世民帮他一起数,点点孩子嫩乎乎的手指,从最高的中指开始:“如果只论一母同胞的,年纪最长的是你大伯,而后是你姑母,你三叔父玄霸,最后是年纪最小的李元吉。你都见过了。”
政崽头脑风暴了一会,忽然疑惑:“那二叔父呢?怎么少一个?”
这问题问得李世民和无忧都愣了,反应过来之后忍不住大乐。
李世民笑得前仰后合:“哈哈……政儿,你太可爱了。还有我呀,我排行第二。”
“!”政崽睁大眼睛,扳着手指重数一遍,恍然大悟之余,不好意思地红了脸。
幼崽捂着脸,小声道:“我把阿耶数漏了。”
李世民笑够了,亲亲他捂脸的小手,夸奖道:“会数数就已经很厉害了,不用觉得不好意思。”
政崽磨磨蹭蹭地放下手,吐了压抑半天的槽:“祖父好偏心哦,阿耶这么好,他为什么不偏心阿耶?”
李世民灿烂的笑容一僵,收敛了几分快乐。
“他从前,是很偏爱我的,我小时候一直跟在父母身边长大,生了病久久不好,你祖父还去寺庙诚心祈福。那些年里,他带我骑马,教我射箭,把最好的骑兵交给我挑选,好多宴会都带着我……只是……”
李世民说着说着就有点说不下去了。
政崽的心情跟着他起伏,偷眼看看父亲的表情,猜测着:“只是祖父孩子太多了?”
“不。”李世民摇头,“只是我长大了。”
“长大了不好吗?”嬴政不明白,“长大了才可以打仗。我一直都想快点长大。”
“他现在是皇帝了,皇帝的心思总是要难测一些。”李世民摸摸孩子的头,“而我,偏偏不是长子。”
这个话题再深入下去,就有点危险了,长孙无忧听着,岔开了话题。
“你姑母和姑父,你也都见过吧?他们与你阿耶关系很好,以后可以多走动。”
“嗯嗯,我见过的。”政崽记得柴绍,在高墌城的时候,几乎每天都能看见。
“姑母是阿耶的人么?”
李世民迟疑:“不能这么说。如果今日凌虐从者卫卒的人是我,你姑母也是照打不误的。”
“可你不会这样做呀。那不就是说,姑母与你,是一边的?”
他今天观察得可仔细了,李渊偏心眼儿,李建成也护着李元吉,唯有平阳公主言辞最正下手最果决,她与李世民的看法基本上完全一致。
“怎么说呢……”李世民区分得更详细,想得也更多些,“你今日问我,药师是我的人吗,当时我没来及回答你。现在你阿娘在这里,不如听听她怎么说。”
“怎么又问我?”无忧失笑。
“说说嘛,我爱听你说话。”
“好吧。”无忧握着孩子的手,徐徐道,“药师不是二郎的人。但二郎有危险,药师会竭力来救;二郎有必须要做的事,药师可能会帮忙。”
“诶?”政崽莫名,“这还不算的?”
“不算。”李世民肯定道,“只是’可能‘,便不算。”
幼崽眨巴眨巴眼睛,按这个标准去衡量的话,那蒙毅肯定是他的人,蒙恬呢?还没见过,感觉也是。
王翦呢?应该算吧?扶苏呢?
他陡然震惊地发现,扶苏竟然不算他的人,因为扶苏不听他的话!
“可是,可是这也太奇怪了。”政崽觉得不对劲。
李世民看他满头问号,就觉得十分好笑。
“不管是不是,阿姊都是我阿姊,我素来很敬爱她。”他笑着对无忧道,“你传信给阿姊了?”
长孙无忧云淡风轻:“是。素女告诉我,你被刘宏基留住,答应拦下齐王,我就知道不妥,多半会闹到陛下那里。东宫与太极宫仅仅一墙之隔,太子若是参与进来,对你不利。既如此,我便求助阿姊了。”
广义上的皇宫,甚至是包括东宫的,就隔着一道门,一条通道。
太子想见皇帝,太近太容易了。
长孙无忧当机立断,就让素女去找公主。
政崽好像是第一次真正意义上认识他温柔端庄的母亲。
他用惊叹不已的目光仰望着她:“阿娘好聪明!”
原来有一个点亮政治智慧的母亲,是这种感觉,也太神奇了吧。
竟然不拖后腿,还能恰到好处地帮上大忙,怎么会这么厉害?
不可思议。
比上辈子那个……那个谁来着?
政崽皱起了眉毛,似乎想探索前世的记忆,但一深想,就有点儿头晕。
算了,不想了,以后迟早会想起来的。
“好了,是不是该睡了?很晚了。”李世民捞一把龙尾巴,捏捏。
政崽已经困得东倒西歪,坐都坐不住了,也就没有精力再去抢尾巴,任他揉捏。
“阿娘那边呢?”他坚持要问完。
长孙无忧脱下孩子的外衣,把他放倒在床上,轻缓地应道:“我只有一位至亲兄长,需要你认识。他是你阿耶的人,不用担心。”
“无忌当然是我的人了。”李世民坦坦荡荡。
“哦。”政崽放了放心,眼皮止不住往下落,困意连绵,整个身体都好像要跟小被子融为一体了。
他快化成水里的棉花糖了。
李世民刚松了口气,就听小孩又吐泡泡似的咕出一句。
“我好像……好像听见什么万贵妃,她是谁呀?”
“你那会儿不是睡着了吗?”李世民不解。
政崽迷迷糊糊地哼唧一声,没有解答的义务。
睡得不熟的时候,听见周围的动静,是很正常的事情啦。
“她是李智云的母亲。”长孙无忧回答。她的手指滑开幼崽蜷起的小手,又被孩子本能地抓握住。
这么小的一只手,刚刚好可以抓住大人的一根手指,很好玩。
李世民也经常这么干,他还会趁孩子不注意,给幼崽尾巴打结,打成一个“6”。
“李智云……又是谁?”政崽彻底糊涂了。
“快睡觉,睡醒了就告诉你。正好冬至家宴,进宫见一下万贵妃。”
“我也要去?”政崽想要惊觉,但实在太困,连惊讶抗拒的语气都做不出来了。
好可恶,偏偏在他最困的时候说这种他不知道的计划。
“当然。”李世民坏心眼地拍孩子屁股玩,被无忧按住了手。
“睡吧,政儿。明日的事,明日再说。”她笑吟吟地哄着。
作者有话说:
二凤:很难忍住不去玩崽的尾巴。[坏笑]
第33章 他是故意的吗?
政崽的一天, 从被金乌的光照到发热开始。
一家三口里,他晚上睡得最早,白天起得最晚。
虽然李世民出门时他隐约有一点感觉, 身边有窸窸窣窣的动静, 但他有自己的小枕头小被窝,冬天的被窝实在是太舒服了,暖得不想动,直接瘫成软绵绵的小龙饼。
直到太阳融融泄泄的光辉,透过暖黄的窗纱,像加了一层冬日的滤镜, 洒到孩子身上。
最初是明处高于暗处的暖意, 持之以恒地眷顾着孩子的一只小手, 慢吞吞移到胳膊和脸上。
暖洋洋的热乎气, 便蒸腾起来, 照得政崽尾巴都发热。
他还不能长久地控制好自己的身形, 难免有尾巴悄悄冒出来、晃来晃去的事发生。
在外面人多的时候还好,一旦回了自己家, 就会像现在这样, 睡得天昏地暗,根本不管自己暴没暴露。
家毕竟是家呀, 跟外面怎么一样呢?
小龙崽的手开始发热, 热得有点烦了, 本来投降青蛙似的标准睡姿发生变动, 翻过身避开阳光, 呈现出“片”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