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孙无忧手一招,幼崽就从父亲抬高的胳膊底下钻了出来,如同过了一道小门。
“嘶……”幼崽两只小手同时捂住额头,发出小小的哼唧。
李世民把小刀一扔,忙道:“怎么啦?我看看。”
“没什么事啦。”
“没事捂着干什么?”李世民正要拿开小孩的手,被无忧先拦住了。
她以袖遮掩,以口型解释:“角。”
小朋友以为自己刚刚好可以从那过,但他忘记了自己有角角,高度估算得不对。
人过来了,角角像超高的大货车一样撞限高的栏杆上了,卡住的时候都没反应过来,反应过来的时候只能哼唧了。
那照这样说的话……尾巴现在在哪儿呢?它其实一直在吗?
李世民头一次发现这件事,他之前一直以为,孩子收起角和尾巴,它们就相当于暂时消失了,原来只是不被人看到摸到吗?
啊?是这样吗?
无忧小心地帮孩子吹一吹,揉揉额头上角角在的位置,虽然她也看不见角,但政崽的表情肉眼可见地舒缓下来了。
“我刚刚想问……”幼崽迷惑思考。
“慢慢想,不着急,我们有的是时间。”李世民悄咪咪把手放崽崽屁股后面,摸来摸去,还好是亲阿耶,不然多少显得有点猥琐。
“啊,我想到了。”幼崽很高兴,“打共工的不是颛顼吗?怎么换人啦?”
“帝喾是颛顼的侄子。”无忧温声回答,“共工之乱波及甚广,大约一代没有平息。”
“所以那个小鼓……”政崽不疼了,心思开始活泛起来了。
好多刚认识他的人,包括李世民和长孙无忧,都会被这孩子所迷惑,以为他是少言寡语好静的那种性格,尤其不说话的时候,旁人都不好意思打扰他。
但相处久了,就会发现,政崽活泼开朗想法还多,绝不比李世民小时候好对付。
“你想要?”李世民洒然一笑,“这个容易。”
社牛开始发力了,他起身往李渊那儿一走,报备一句,而后在奏乐换曲的间隙,与乐师谈笑风生,三言两语,手上就多出了一只小巧的鼗鼓。
“那他没有小鼓了?”政崽问。
“乐师有备用的。这种宴会,他们都会多准备一份,以免出意外。”
幼崽再一看,那乐师果然很快就换了只相似的小鼓,没有影响到下一场演奏。
新玩具到手,政崽迫不及待地摇晃了一下。
咚咚咚,小鼓圆弧形边缘缀着的彩色珠子就随着丝线甩动,敲在了鼓面上。
一秒钟后,“轰隆”一声,晴天霹雳,炸响了整个太极宫。
作者有话说:
[1]出自唐代《卢氏杂说》,见于《太平广记》。
[2]出自《诗经》,鼗鼓,读音同“桃”,又叫鞉鼓 ,外表跟拨浪鼓一样。
[3]出自《吕氏春秋》,我们熟悉的吕不韦。
第36章 撒娇绝招
众人皆是一惊, 被这毫无征兆的异响吓了一大跳。
禁卫们差点没跳起来,乐舞也断了好几秒。
李世民眼疾手快,即刻按住了政崽的手, 把他往无忧怀里一塞, 拿走了孩子手里的小鼓。
长孙无忧面色微变,似乎也被雷霆吓住了,顺其自然地去捂住孩子耳朵,搂着他轻声安抚。
夫妻俩像在场的其他人一样,显得一无所知,置身事外。
李渊的酒差点没洒了, 茫然地问左右:“外面变天了?”
谒者匆匆来去, 回道:“晴空万里, 并无雷霆。”
“那是怎么了?也没人在这宫里炼丹呐。总不能是地动吧?”李渊纳闷。
没有人能给他解答。
幼崽在初时的惊愕之后, 也明白过来这莫名其妙的雷声与他玩的小鼓有关, 便无比配合地窝母亲怀里。
李渊等了等, 也派人观察了一会,没有发现一点异常, 便犹犹豫豫地让乐师舞伎, 接着奏乐接着舞。
万贵妃若无其事地奉酒,笑道:“许是天上的雷公, 也向往人间的繁华, 偷偷往这边看, 一不留神, 就打了个喷嚏, 才叫我们发现了。”
“哈哈哈……”李渊被她逗乐了, 就着她手, 饮到微醺。
李世民把小鼓收起来, 继续淡定地吃东西。无忧松开手,放孩子去玩。
公主与柴绍窃窃私语了什么,但没有往李世民这个方向看,也就没有引人注意。
宴会似乎没有这个小插曲所打扰,曲乐尽兴,酒食尽欢。
晚宴结束后,政崽与父母回了秦王府。李世民把小鼓还给孩子,好奇心这时才显露无疑。
“这东西居然真的能引雷啊,我以前从来没把这种传说当真的。”李世民啧啧称奇。
“诶?阿耶从前不信吗?”政崽把小鼓竖起来,对不能随便拨动它玩,深表遗憾。
“我小时候吧,曾经信过的。”
“后来?”
“后来特地去看乐师演奏,买了鼗鼓,也自己做了鼗鼓,都没有用。”李世民兴致勃勃,“原来是分人的。”
长孙无忧用手指轻抚鼗鼓的双面,捋过长长的彩色丝线与珠玉,叮嘱道:“此物得慎用。”
政崽依依不舍地摆弄了一会小鼓,动作稍微大点,那几串珠玉就仿佛要碰到鼓面,发出声响似的。
李世民看得都心惊胆战的,他虽然不至于怕雷,但这无云无雨的,总有惊雷,到底还是太招摇了。
既招李渊父子仨,也可能招天庭之类的存在。
孩子还小,养孩子要紧,太大的风头,能不出最好别出。
“政儿,要不把鼗鼓收起来吧?”李世民刚提完建议,一看见孩子失落的眼神,就先投降了,“不然剪掉这些线?”
“剪了就不好看了。”幼崽嘟起嘴。
不能转来转去看珠玉摇动,也不能听一串串悦耳声响,视听享受一个不占,那就纯粹是个摆设啊。
“可是,若府上时有惊雷,我们的麻烦,比剪掉这些丝线,要大得多了。”无忧轻握孩子的手,“对不住政儿,我们无法让你自由玩耍。”
政崽只是有点贪玩而已,孩童喜欢玩乐是天性,但他很快也就想明白了。
都怪李渊和天庭不好!他都不能随便玩小鼓了。
“那,什么时候可以玩呢?”幼崽问。
“有雷雨的时候吧?”李世民不确定,“本身就有雷,多几道应该也没关系?”
无忧坚定道:“总之,现在肯定不行。”
“好吧。”政崽没舍得剪掉,就把丝线缠起来,绕啊绕,没有发出敲击声,而后将小鼓塞进包包里。
这橘子色的小挎包,迟早变成哪吒的豹皮囊那样的储物法器。
失去了新到手的小玩具,政崽又想到他的扶苏。
“阿耶。”
“嗯?”
“家里不可以养鬼吗?”
这话问得多少有些骇人听闻了,李世民却顺着这个思路回答:“谁的家里?”
“你们家里。”
“不是我们家里吗?”
“我说的,不就是’我们‘吗?”
父子俩面面相觑。
小孩子有时分不清“你”和“我”,是很正常的啦。
长孙无忧淡定询问:“什么样的鬼呢?”
“会帮我钓鱼的鬼!”政崽积极回答。
扶苏有帮他挂过鱼的,他记得。
“上次不是一条也没钓到吗?”李世民当面蛐蛐,“鱼都气得跳上岸了。”
“才不是!!”政崽大声反驳,从来没有这么大嗓门喊过,使劲拍李世民的胳膊,不许他往下说了。
“我本来可以钓到的!”
李世民与长孙无忧对视一眼,无力吐槽。
崽你忘了吗?你是龙啊。真的有龙可以钓到鱼吗?
幼崽仍然愤愤不平,完全不觉得是自己的问题。
就算是扶苏的错,蒙毅的错,皇子陂的错,风的错,水的错,钓竿和鱼的错,也绝不会是他的错。
“养鬼……”长孙无忧是想拒绝的,她没李世民那么溺爱孩子。
家里有一个溺爱过头的就已经够了,真的。
政崽马上眼巴巴地看着她,拉了拉她的袖子,也不说话,就这么看。
无忧:“……”
“反正我们也看不到鬼,孩子想养就养吧。”李世民也看她。
一大一小好像要比赛谁眼睛更大,更会撒娇似的,充满期待地望着她。
长孙无忧与李世民成亲这几年,想象过家里可能会养些什么,她很坚定地拒绝了秦王要养老虎的妄念,对他身上偶尔沾着几根老虎毛回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现在,她突然觉得养老虎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至少那只是个动物,看得见摸得着。
总比养鬼好吧?
鬼这东西,既看不见也摸不着,若有危险,想避都不知道怎么避。
“阿娘~”政崽小小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