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很简单嘛。
    也是,随机参与的群舞,太难大家怎么参加,又不是专业舞者。
    李世民在这种场合里永远如鱼得水,游刃有余,根本不用动一点脑子,就玩得不亦乐乎,所以他有大把时间和闲心去观察自家的崽崽。
    一看小孩松懈下来,不那么紧张了,就带着孩子转了两圈。
    “来拍个手。”李世民手动帮忙,把孩子的手从背后掏出来,合起来,啪啪击掌。
    “就这样?”政崽晕晕乎乎地照做。
    周围的人群都在转啊转,衣袂翻飞,环佩叮当,转得他都有点眼花了。
    原来五彩斑斓的衣裳也不是那么过分,在这个时候还是很漂亮的,每个人都像开花的树,紫朱青金,各有各的耀眼。
    可惜阿娘和姑母在西殿,不在这里,她们要是跳起舞来肯定特别好看。
    啊,不对,也不知道现在能不能跳?
    突然,就很突然,李世民永远能干非常突然、让风都反应不过来的事。
    敷衍拍手手摸鱼的幼崽被放到了地上,两只手落入父亲掌中,然后他飞起来了!
    旋转飞椅见过吗?
    没见过的话,你们现在见到了。
    政崽就是那个绕着中心旋转飞翔的飞椅。
    刹那之间,嬴政甚至有点困惑,李世民是怎么长到这么大还没被打过的?
    真的没有人想打他吗?
    有没有人管管啊?李渊你死了吗?就知道哈哈哈。
    阿娘……算了,离得太远叫了也听不见。
    震惊过度的幼崽保持着宕机且呆滞的表情,看上去处变不惊,实则已经麻了。
    就这么脚不沾地地转了两圈之后,政崽踉踉跄跄地落到地面,从来没有觉得大地是如此和蔼可亲,恐怖的失控感搞得他头晕目眩,差点没站稳。
    李世民笑嘻嘻:“好玩吗?”
    “不!”如果不是被紧紧握住手腕,幼崽现在摇摇晃晃,跟喝醉了似的,随时都会撞谁腿上。
    “是不是转得太慢了?”
    “不!!”幼崽几乎要尖叫了。
    李世民很遗憾。
    ——到底在遗憾些什么啊?幼崽大为恼火,决定不理他至少一刻钟。
    “踏歌哦,政儿。”一跟孩子说话,就显得黏黏糊糊的秦王,拉着孩子的小手,应和着节奏踏步。
    鉴于这离谱的身高差,李世民必须垂下手,政崽再抬起手,两人的手才能在中间交握,不然够都不好够。
    政崽呆呆地瞅瞅父亲若无其事的脸,还有点晕乎,就被拉着手,仿佛被提线的小玩偶,一会伸伸手,一会踏踏步,莫名奇妙地转圈圈。
    这些灯为什么在转?不知道。
    他自己为什么也在转?也不知道。
    一首曲乐结束了,幼崽都还处于懵逼状态,连自己干了什么都不知道。
    幼崽跌跌撞撞,啪叽撞他腿上,宛如一块糯米年糕。
    李世民笑了很久,把崽崽抱回去,走一步亲两口,腻腻歪歪得让某些人都恶心得慌。
    有必要这么显摆吗?好像就他有孩子似的。
    “政儿很有蹈舞的天赋呢。”李世民坐下来夸夸。
    哼,夸他也没用,谁要这种天赋?
    政崽好不容易缓了点神,平复了下急促的呼吸和心跳。
    高士廉专程过来,一脸严肃。政崽还以为终于有长辈要训李世民了,结果却听高士廉说:“蹈舞时不可吃东西,尤其是胶牙饧这样的点心,呛到孩子就麻烦了。你带政儿,要仔细些。 ”
    就这样?
    “还是舅舅稳妥,方才是我疏忽了。”李世民连忙举杯,连连应是。
    高士廉顺手摸一把孩子的小手,满意地饮酒走了。
    长孙无忌也围过来,在幼崽期待的眼神里,悠然道:“就冲着这一舞,今日的守岁宴就没白来。”
    政崽怒目而视。
    “政儿不必害羞,真的跳得非常好,大家都这么觉得。”长孙无忌安慰道。
    虽然一点也没安慰到。
    政崽深以为这是此世最大的黑历史,谁夸都不管用。
    李世民只好忍住笑,用美食转移崽崽的注意力。
    “这是什么?我要不能呼吸了。”
    “五辛盘。”素女连忙把这盘气味浓烈的东西拿远了些,“葱蒜韭芸薹(油菜)和胡荽,用来辟恶除瘟的。”
    “啊?”
    “还是有些效果的。天寒地冻,吃些辛物,人也会暖和些,与饮酒吃茶是一个道理。”李世民解释。
    道理是这个道理,但小孩自有小孩菜。
    热乎乎的桃汤倒是可以喝,政崽小小地抿了一口,发觉桃子味浓郁,没有什么奇奇怪怪的辛辣苦味,才慢慢啜饮起来。
    关中面食多,各种馅料的蒸饼胡饼一桌摆不下,烤肉五花八门,凡长安附近有的野兽,似乎都可以上桌。
    幼崽吃了个半饱,有一搭没一搭地来几口暖锅里的菌子和菜蔬解解腻。
    “什么时候回家呢?”像无数赴宴的小孩子一样,政崽吃饱喝足,就开始想走了。
    “还没有放爆竹呢。”李世民低声道。
    “不能回家放么?”
    “要在宫里守岁的,有很多礼物哦。”
    “我又不缺礼物。”
    “再坚持一会,很快就到子时了。”
    “还有多久呢?”幼崽像软乎乎的小鸟团子,挨近李世民,挤啊挤,挤到他们之间没有任何多余空间了。
    “困了就睡吧,到时候我会叫你的。”李世民摸摸孩子的头,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困困的幼崽,在他怀里打盹。
    “哦。”
    政崽断电黑屏,窝在熟悉的怀抱里,按自己的生物钟睡了一觉。
    这一觉睡得很好很满足。
    他醒来时,已被李世民抱到了殿外。
    人群熙攘,谈笑风生。
    耳边传来驱傩的歌声,执戈扬盾,浩浩荡荡,上百号人绕殿行走,为首的戴着面具,后面跟随的人群伪装神兽,迈着奇异的步伐,走出了一股轰轰烈烈的感觉。
    政崽揉揉眼睛,顺着傩舞的人群望着。
    这里面要是真混个神兽,恐怕也没人看得出来吧?
    不过,他环顾四周,宫里的神兽其实都在偷偷看着。椒图的觉不睡了,狻猊坐在屋脊上假装自己是不会动的石狮子。
    夜色是天然的掩盖,镇火神兽鸱尾[1]长着鱼尾巴,盯着殿前巨大的蜡烛瞧。
    那大蜡烛要烧一整夜的,也难怪它要盯着。
    鸱尾盯着庭燎的蜡烛,政崽盯着鸱尾的鱼尾巴。
    鸱尾忽觉不妙,猛然一个回头,与幼崽亮晶晶的眼睛对上了。
    “作甚一直看我?”
    “你是鱼吗?”幼崽小声。
    其实不用小声,此刻处处喧嚣,女眷也出殿看热闹来了,欢笑不绝,歌舞不断,谁也注意不到这孩子在跟他们看不见的神兽说话。
    “你见过长我这样子的鱼?”鸱尾匪夷所思,“什么眼神?”
    管水的脾气都这么火爆吗?连神兽也不例外?
    “你有鱼尾巴。”幼崽坚定不移。
    “什么话?鲛人还有鱼尾呢,鲛人也是鱼吗?”鸱尾不屑一顾。
    幼崽陷入沉思,诧异道:“难道不是吗?”
    鲛人不仅是鱼,还是他的鱼!偷偷跑掉,根本没经过他的同意。
    “胡说八道。”鸱尾看上去要跟幼崽好好理论一番,被獬豸按住了。
    獬豸向来与司法绑定,凡代表律法的地方,必有獬豸。比如秦汉的廷尉府,亦或者如今的大理寺等。
    它的独角,会在审判时,公正地撞向所有该撞的人。
    “你怎么也来了?”守门的椒图懒洋洋问。
    “来看看未来的主君。”獬豸坐得端方,望着李世民与政崽的方向。
    “噫……”鸱尾的鱼尾巴拍打着地面,大大咧咧道,“还早着呢,非要今年看吗?麒麟都不急,你急什么?”
    “你怎知麒麟不急?”獬豸反问。
    “麒麟搁哪儿呢?我怎么没看见?”狻猊东张西望,差点失足从屋顶滑下来。
    狮子滑滑梯,很滑稽。
    “它不爱现身的,你慢慢找吧。”椒图努努嘴。
    竹筒燃烧爆裂的声音,忽然震动了所有人的耳膜。
    幼崽光顾着看鱼了,被这动静吓了一跳。
    长孙无忧忙捂住孩子的耳朵,李世民便抬手遮住她的耳朵。
    噼里啪啦的爆竹声里,子时带走了忙忙碌碌的武德元年。
    武德二年,又会有新的战事,新的故事了。
    政崽就这么长大了一岁。
    作者有话说:
    [1]鸱(音同吃)尾,早期这么叫,晚唐渐渐变成了螭吻,发音很相近。
    第55章 秦琼和程咬金
    武德二年正月, 秦王离开长安,出镇一百八十里外的长春宫。
    离开前,秦王府发生过琐碎的对话。
    “政儿是留在长安陪阿娘, 还是跟阿耶去看黄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