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想突厥那边还有隋的义成公主及萧皇后,这内部也够复杂的。
嬴政思索了一阵,见李世民的情绪稳定了,便向他伸出手:“两仪殿还没散呢,我们回去?”
李世民就起身,向长孙无忧点点头,与嬴政回两仪殿。
“魏征也真够烦人的。”路上他还要吐槽一下。
“不然把他贬了?”嬴政随口一说。
“……那还是算了。贬完就没人敢进谏了。”
嬴政就知道会这样,所以他全程不紧不慢的。
皇帝被气跑就气跑呗,贞观朝的新风气就是,只要臣子说的有道理,气跑的皇帝也会自己慢吞吞回来,继续论事的。
这时候一个人都没走,长孙无忌略带忐忑地觑了眼再次进来的父子俩。
李世民瞄了眼魏征,不是很想理他,但又不得不理他。“方才太子说,吏部尚书当与监门校尉同责,他建议停务三月,罚俸一年。朝中总要有人做事,魏征,你这次不会还有什么意见吧?”
“臣没有意见。”魏征老老实实地袖手,“太子殿下的建议很公允。陛下秉公执法,不因私徇情,真乃圣君之典范。”
“哦?按你的意思办,我就成圣君了?”李世民怼他。
“公道自在人心,千载之后史书上也会称赞陛下宽严得中,既明法度,又全礼仪。”
“哼。”李世民被顺毛顺得很愉快,这事就这么处理了。
等再议完突厥的事散会之后,魏征还向嬴政行礼道:“多谢太子殿下规劝。”
“我并没有说什么。”嬴政淡声道,“像这样的争执,以后还会有很多吧?”
“只要陛下听得进去,做臣子的少不了要忠言逆耳了。”
“你以前在窦建德手下也这样吗?不见得吧?”
“太子明鉴,当然是因为陛下有纳言的度量。”
有点狡猾,嬴政还是不大喜欢这种,但没关系,以魏征的年纪来说,他跟李世民能纠缠到老,应该烦不到嬴政头上。
唐俭要出发的时候,嬴政顺便提了句:“要是能在突厥放间谍就好了,对我们也更有利。”
李世民若有所思:“颉利手底下的重臣执失思力,与我们常来常往,也收了不少礼物。我让唐俭带重礼过去,看能不能买些消息。”
“那就好。”嬴政放下心来。
老秦人用间,也是老传统了,毕竟战国四大名将,有两个都是间接死在郭开手里。
“再丢个赵德言过去,让他把水搅浑。”李世民撒下了大网,早早开始布局。
突厥何其有幸,能遇到李世民和李靖这样的对手。
忙完手里的这些事,李世民在休沐的时候,兴致勃勃道:“我们去骊山玩吧。”
“骊山?”嬴政下意识从书里抬头。
“对啊,骊山有女娲祠,还有温泉。”
“女娲祠要去,温泉就算了吧?这都开春了。”
“冬天的时候倒是想去,一直挤不出时间,好不容易得了点空闲。走吧走吧,政儿~”李世民说动就动,把正在安静看书的政崽连人带书一把抱走,直接去找长孙无忧。
半个时辰后,除了太小的妹妹丽质,一家四口坐上马车,就往骊山去了。
政崽无话可说。
算了,虽然总觉得一起去骊山怪怪的,但好在骊山很大,温泉离陵寝也有十几里远。
——还是感觉有点怪。
可他总不能把整座骊山全封了,完全不许外人进出,那清净是清净了,却也没有什么活气了。
嬴政喜欢安静,但也喜欢热闹,几百年都死气沉沉的一座山,不是他想要的。
算了,就当去春游了。
子母河水那边排队的人不见少,好像还多了不少外地人。
李世民没有完全清道,抱着孩子笑眯眯地上阶梯,健步如飞,心情甚好。
政崽无意间往灌木丛的溪水那边看去,目光忽然一凝。
疏疏林叶间,日光粼粼处,站着一位熟悉的陌生人。
哦,大抵不能称之为“人”了。
高山冠,皂色直裾袍,腰间挟着简牍笔鞘,面上看不出更多的心理活动,只恭恭敬敬地垂首行礼,不与嬴政对视。
他越是避开嬴政的目光,嬴政越是要看他。
怎么,连看我都不敢吗,李斯?
作者有话说:
[1]出自《唐律疏议》
小剧场:政崽遇到凤崽4
听到贞观两个字,凤崽的眼睛就亮了。——虽然他本来眼睛就很亮。
凤崽记得一点点大唐的事,虽然只有很少一点,但政崽提起贞观,他就想起这是他自己的年号。
“你知道‘贞观’?你果然是……”
凤崽抱着政崽窃窃私语,兴奋得快跳起来了。
他话没有说完,但两只崽目光一交汇,就差不多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政崽点点头,凤崽也跟着点点头,一切尽在不言中。
嬴政:???
谁来给他翻译一下,这两个小毛孩在说什么鬼东西?
小孩之间难道有什么特殊的加密语言吗?贞观怎么了?不就是很普通的两个字吗?
嬴政满腹狐疑,看着两只崽越凑越近,越凑越近,中间已经一点距离都没有了,活像两个黏糊糊的糯米团子,已经黏在一起了。
他小时候性格有这么好吗?会这么随意地让人靠这么近吗?
这俩孩子才刚刚认识吧,为什么好像很熟的样子?
他跟他自己都没有这么黏糊。
“阿父阿父,我今晚要跟小阿父一起睡!”
“别乱叫。”嬴政斥道。
“不用这么叫我。”政崽也觉得很怪,不太适应这父子关系的倒错。
“那我怎么叫?”凤崽懵懵地问。
嬴政问政崽:“你倏忽而来,会停留很久吗?”
“不会。”政崽回答得很干脆,“那边有人在等我,找不到我,他会哭的。”
李世民真的会哭,还会跑到女娲祠去哭。以他的身份来说,老君啊后土啊王母啊……所有他想得起来的厉害神仙,李世民都能去哭一哭,拜一拜,总有神仙会帮他找崽的。
政崽很确信,所以他知道他不会停留太久。
“那就……”嬴政话还没说完,凤崽就踊跃发言,“叫哥哥!他比我大一点,可以叫哥哥的。”
嬴政思考了一下,有点迷惑:“为何不是兄长?”
两孩子已经迅速达成一致,坐在那里聊起来了。
政崽问:“那我怎么称呼你?”
凤崽积极道:“你也可以叫我哥哥!咱们各叫各的!”
都什么乱七八糟的!嬴政无可奈何,深觉自己插入不了这个幼稚对话,但一时半会倒也没离开,洗漱整衣用食,也踱步过去,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颇觉如梦如幻。
“你长得好好看!”凤崽夸夸。
“你是在夸你自己吗?”政崽忍不住笑了。
“阿父也很好看。”凤崽猫猫祟祟,压低声音,偷偷瞅瞅嬴政,用小手遮掩,神秘兮兮道,“我以前夸他是个美人,他还不高兴呢。”[捂脸偷看]
嬴政匪夷所思地想着,这么近的距离,这小崽子真的相信他这样说话,自己就听不到了吗?
政崽弯起琥珀色的大眼睛,如月牙明澈,顺着凤崽的话,解释道:“从前在邯郸的时候,因容貌之故,被不长眼的东西言语冒犯过,所以我……所以他不太愿意听这个。”
“哦,这样啊。等我以后把邯郸打下来,所有欺负过阿父的人,统统都不放过。”凤崽叉着腰,信誓旦旦。
“打邯郸有你什么事?”嬴政心里熨贴,嘴上还要嫌孩子多事。
政崽想了想天策上将的光辉履历,再看看比自己还矮一丢丢、小脸圆乎乎的孩子,对无知的嬴政保留了深切同情。[无奈]
以后嬴政就会明白,什么叫“撒手没”了。
两小只正聊得热火朝天,有人来劝谏了。政崽眼里满满的笑意少了一半,简短道:“是来劝太后之事的吧?走个过场,把她接回来,早点让她下黄泉吧。”
政崽虽幼,却已经经历过嬴政的一生了,所以淡薄又平静,比二十来岁的嬴政更“非人”。
嬴政看着他,忽然对“龙脉”这个存在,有了些许更确切的认知。
“寡人之大秦,无龙脉否?”
“似乎只有山水灵气。”政崽感知了一会儿,不是很确定,“但是……”
“但是?”嬴政和凤崽异口同声。
政崽迟疑不定:“更多的我感觉不到了,仿佛有地府,可是没有显现出来。”
“真的有地府啊?”凤崽好奇心爆棚,“里面什么样子呢?”
政崽就把自己见过的地府与他说了说,凤崽听得津津有味,鸟也不玩了,马也不跑了,新的玩伴如此神奇,看样子他能黏糊一整天,都不嫌腻。
嬴政侧目而视,那把会自己动的太阿剑咻咻变小,回到政崽的小包包里了。